评析马戎教授的民族观点（二）

导语：前文介绍了马戎教授关于民族的政治化与文化化的观点以及对苏联和美国民族政策的思考，本文将介绍马戎教授关于中国民族政策的思考。

三：关于中国的民族政策及其评价与反思

学者认为建立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是继承中国古代两千多年的历史传统，如古代王朝在边疆设立属邦、属国、羁縻府州和土司制度等。且是少数民族的普遍要求，民族区域自治又充分体现了合的精神，体现出了民族合作的精神，它并不是联邦制，根据现阶段的民族聚居特点，民族区域自治还是有存在的合理性，没有取消的必要。关于民族融合，很多学者认为我国民族政策的目标并不是民族融合，而是各民族平等团结和共同繁荣，就算是融合，也不是优势族群去同化劣势族群，而是各民族在平等的基础上去融合。

马戎教授认为少数民族的现代化并不是汉化，并列举以下理由，首先是汉字汉语并不能等同于汉文化，这点我不是很同意，语言和文字应该是一个民族最基本的文化特征，其次汉族所穿服装，所使用的器物，所居住的房屋当然不能等同于汉文化，这点我比较同意，这实质上是西方化和现代化。其次汉族的儒家价值观是否是属于汉族文化特征，马戎教授认为这相当于普世真理，不足以成为汉族的文化特征，这点我十分不同意。

但马戎教授并没有看到中国实际上所实行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给予少数民族的自治权要远远小于苏联时代加盟共和国的权力，甚至也远不如美国给予各州的自治权利，所以中国的少数民族的自治区以及各级自治州、自治县、自治乡、镇等几乎与中国普通的省、市、县是一样的，并没有特殊之处。中国自古以来就是单一制的中央集权国家，中央对地方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力，地方势力十分式微，很难割据叛乱，当然少数民族自治区域也不例外。

关于国家给予少数民族的优惠政策既有积极的影响，也造成了一定的负面效果。国家制定民族优惠政策的初衷主要有两点，首先是在目标上要从形式上的民族平等过渡到到各民族的事实上的平等，其次在方法上通过优惠与扶持政策逐步缩小各民族之间在经济发展水平上的现有差距。具体来讲，在计划生育方面对少数民族和汉族实行不同的政策，自20世纪70年代末期以来，我国开始实行比较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但对少数民族长期没有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如拉萨的藏族职工可以生两胎，而对农村牧区的藏族则完全没有生育限制，在内蒙古牧区，汉族牧民只能生一胎，蒙古族牧民在1990年前没有生育限制。这一方面是由于当时少数民族地区自然条件恶劣，经济发展水平较低，婴儿的死亡率很高，一方面是照顾少数民族的传统习俗，维护民族团结。造成少数民族人口增长过快，历年的人口统计显示少数民族的人口数量增长幅度显著超过汉族，汉族在全国的比例在逐年下降。不过近年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西部大开发计划的实施，计划生育在少数民族中也逐步推行，少数民族的生育率也逐年下降。在司法方面两少一宽政策，造成少数民族部分违法犯罪分子目无法纪，犯罪猖獗，也违反了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在教育方面，依据少数民族身份而不是依据地方经济发展水平来获得高考加分亦引起了很多汉族学生的反感，对少数民族自身教育的发展也非常不利，更进一步加剧他们的惰性。他们在毕业之后也很难获得与汉族学生同样的水平，从而在就业市场上处于更加不利的地位。另外在就业方面，国家也给予少数民族以最大的优惠。

关于民族优惠政策与民族意识之间的关系，菅志翔曾经以保安族为例做过实地调查，来说明这个问题。保安族是我国55个少数民族之一，主要聚居在甘肃与青海交界的大河家地区，大部分人使用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土族语同仁方言。在1952年新中国建立以后的民族调查与识别过程中被识别为一个单一民族——保安族，1981年成立积石山保安族东乡族撒拉族自治县。一位受访的保安族农民（53岁）说道：

保安族、东乡族、撒拉族都是国家封的，在我们老百姓中间，我们都说是回族，回族和回民是一个意思。

从以上这段话中，我们可以得知在民族识别以前，保安族人认同自己是回族，并没有很强的保安族自我认同意识，民族识别以后这种民族认同意识才逐渐形成。

国家对保安族的一系列优惠政策则进一步强化了保安族的自我认同感。为了在考学，工作中尽可能享受招生和晋升干部的优惠政策，与保安族家庭通婚的家庭，孩子的民族身份几乎都选择了保安族，如一位受访者（农民，47岁）说道：

我的太爷爷是回族，太奶奶是撒拉族，爷爷是撒拉族，奶奶是撒拉族，母亲是保安族。积石山成立自治县时，家里能随上保安族的都让随上保安族，………，保安族稀贵一些，自治县里保安族的地位高一些，对子女的考学、工作机会多一些，有优惠政策。

再如一位自治县干部（46岁）说道：

保安族人口在分县的时候是8000多，现在16000多。其中有一些人为了工作利益转过来的，这些人大概占25%。

一位大学本科毕业的保安族干部说的更加明白，他说道：

我的父亲是回族，母亲是保安族，小时候没有觉得保安族与回族有什么区别，自治县成立以后，招生的时候保安族比回族优越的多，这时才意识到不一样，上初中以后改为保安族了。改民族成分是为了招生。

此外在计划生育政策上也有一定的优惠，如农村的保安族人可以生3个孩子，这也促进了保安族的壮大与发展。

相对来说，保安族干部的民族意识要比一般群众的民族意识强，因为干部更多的代表民族和地方的利益，背后隐藏着利益关系，正如一位退休干部（69岁）说道：

从一个识字不多的农民提拔到领导岗位上，个人能力的作用占20%，工作踏实占50%，30%是因为民族政策。

对保安族来说，在民族身份中隐藏着个人和群体的利益，因此民族身份对他们来讲，不是为人们提供互动规范的一般社会身份，而是一种政治身份。这就是马戎教授所谓的民族身份政治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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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民族优惠政策与民族意识——以保安族为例》，菅志翔，摘自《少数民族社会发展与就业——以西部现代化进程为背景》p141-p157，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马戎主编

《民族社会学—社会学的族群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马戎编著

马戎论文

《试论族群意识》，《西北民族研究》2003年第3期

《理解民族关系的新思路—少数族群问题的“去政治化”》，《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4年第11期

《关于中国少数民族教育的几点思考》，《新疆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年第31卷第1期

《对当代中国民族政策的反思》，《青海民族研究》2013年第4期

郝时远、张海洋、马戎：《构建新型民族关系》，《民族论坛》2014年第6期

谢立中：《“族群问题的去政治化”争论之我见》，《中国高校社会科学》2014年第2期

包玉山：《民族问题：去政治化？—就民族问题与马戎教授商榷》，《内蒙古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1期

王希恩：《也谈在我国民族问题上的“反思”和“实事求是”—与马戎教授的几点商榷》，《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0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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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力：《变化中的国家认同—对中国国家观念史的研究评述》，《原道》2010年

费孝通：《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北京大学学报》，1989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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