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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陀序论:茫茫人海,彼此相遇乃缘分,此各为亿分之一;芸芸众生,你我相近是性格,此再为亿分之二;大千世界,两人相知是情意,此或是偶然,或是必然。“前世若无相欠,今生何以相见?”这是唯心主义的说辞,但时光荏苒,白驹过隙,相知为同道;不离不弃是不渝,日久知心见情义;能珍惜情意互相包容、求大同存小异者,此为气量与格局;恩断义绝,分道扬镳,此为再入人海成路人。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识君易,睹容貌即知;知心难,何以灵犀一点通?
知音者,知心也;心既不知,音何以续?亡矣!作《一曲肝肠断 天涯何处觅知音?》,表彰子期、伯牙与管仲、鲍叔,再论嵇康与山涛。
人之与人相通者,心也;心之与心相通者,理也、义也;理义之相近者,性也;性之相近者,情必由衷而出。南朝宋齐丘有言:“有情而化为有有情者,有有情而化为无情者。无情而化为有情者,如枫树化为老人是也;有情而化为无情者,如望夫化为石是也。”心、理、义、情、气所以交通者,音也,能知其音,必识其心。知其理,晓其义,通其气,实乃性相近也,故历史上从来不乏知音之佳话。
在先秦,有钟子期与余伯牙。《列子汤问》载:“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子期死,伯牙谓世再无知音,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
弹琴者,心不在便不成声,所以谓琴者,禁也。禁人之邪心。故刘藉在《琴议篇》中说:“琴者,禁也。禁邪归正,以和人心。……琴之为义大矣哉!夫和而鸣者,谓之声;参叙相应,谓之韵;韵而成文,谓之音。夫人志于所守,蕴积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谓之文。文又不尽谓之音。故音之哀乐、雅正、刚柔、怨怒必在乎人,由乎国风、理国治家、化人成俗、政教兴废、道德盛衰。于是听之则声之音其道深矣!夫人多听声而不听音者,近而不知远也。俗谚云:“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诚哉,是言也! ……夫琴之五音者,宫、商、角、征、羽也。宫象君,其声同。当与众同心,故曰同也。”伯牙抚琴志在泰山者,仁也;志在流水者,知也。夫子有云:“智者乐水,仁者爱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礼记乐记》又云:“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礼矣。” 是以孔子有云:“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故“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
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载其一也。子期听伯牙琴声而晓其志,是知性也、理也、义也、情也,终于一心,故为知音。子期殁而伯牙不复抚琴,是为知音者绝,而抚琴者心志隐矣。
人海茫茫,相遇者,缘也;芸芸众生,相近者,性也;,滚滚红尘,相生者,情也;大千世界,相守者,义也,心也;心心相映者,是为知音。司马迁著《史记》又载管仲与鲍叔牙。“管仲夷吾者,颍上人也。少时常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管仲贫困,常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囚焉。鲍叔遂进管仲。管仲既用,任政于齐,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管仲曰:“吾始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遭时也。吾尝三战三走,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鲍叔既进管仲,以身下之。子孙世禄於齐,有封邑者十余世,常为名大夫。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
夫子有言:“可以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鲍叔牙进管仲而己身下,是其不可与其权。若与其权,必因志向异而情谊绝矣,故下之。鲍叔所下者节也,节之本,义也;义之大本,礼也;礼之所寓,人之情也。唐朝高适云:“君不见管仲与鲍叔,至今留名名不移。”
人之相近,情同手足;人之相知,义薄云天;人之相去,恩断义绝。道不同不相为谋,分道扬镳而已。至魏晋,又有山涛、嵇康意气投合,亦有竹林七贤之雅。史载:“山(涛)公与嵇(康)、阮(籍)一面,契若金兰。山(涛)妻韩氏觉公与二人异于常交,问公。公曰:“吾当年可以为友者,唯此二生耳!”妻曰:“负羁之妻曰亦亲观狐、赵(狐偃、赵衰),意欲窥之,可乎?”他日,二人来,妻劝公止之宿,具酒肉。夜穿墉(墙)以视之,达旦忘返。公入曰:“二人何如?”妻曰:“君才殊不如,正当以识度相友耳。”公曰:“伊辈亦常以吾度为胜。”后山涛出仕晋司马氏,嵇康遂有《与山巨源绝交书》其云:“夫人之相知,贵识其天性,因而济之。禹不逼伯成子高,全其节也;仲尼不假盖于子夏,护其短也;近诸葛孔明不逼元直以入蜀,华子鱼不强幼安以卿相,此可谓能相终始,真相知者也。足下见直木不可以为轮,曲木不可以为桷,盖不欲枉其天才,令得其所也。故四民有业,各以得志为乐,唯达者为能通之,此足下度内耳。不可自见好章甫,强越人以文冕也;己嗜臭腐,养鸳雏以死鼠也。吾顷学养生之术,方外荣华,去滋味,游心于寂寞,以无为为贵。”
志趣已异,情义两分。“心之声,明为二物。”“欢者闻之则悦,忧者闻之则悲,悲欢之情,在于人心,非由乐也。”稽康所论,实为人与人心不能同者,则性已相远矣;性已相远,则情已疏离;情疏离,则气识与量尽失,知音亡绝矣。故其于刑前抚奏《方陵散》,并慨然长叹:“《广陵止息》于今绝矣!”
“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无声者,知音绝矣!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悲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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