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底层人物的抗争困难重重，虽失败，却促使熔炉法诞生了

近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对王振华猥亵儿童案作出了一审判决。因为这个案子涉及未成年人，根据法律规定，本案采用的是不公开处理方式，庭审经历了16个小时，最终以猥亵儿童罪判处被告人王振华有期徒刑五年。

看到这个消息，我不禁想起了《熔炉》这本书。

《熔炉》这本书的作者孔泳枝，韩国当代女作家，畅销书作家，曾获韩国吴永寿文学奖。其中，《熔炉》是她的代表作。

书中主要讲了：原为生意人的姜仁浩生意失败后，托妻子的关系一个人忐忑地从首尔来到小镇雾津，投奔一家聋哑学校应聘教职。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想赚些钱，生活宽裕一点就回大城市和妻女团聚。

但慢慢地，他发现这所聋哑学校笼罩着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令人窒息。一个惊天的秘密被暴露，层层黑幕被慢慢揭开，性侵、虐待聋哑儿童的真相令所有人震惊……面对不堪的现实和狂乱的生活，身为一个讨生活维系家庭的丈夫，一个想要给自己女儿做出榜样的父亲，一个生性善良、懦弱，也有着自己不光彩往事的普通人，不知不觉中卷入了这场底层人民奋起反抗的风暴。

透过这本书，我们看到了底层人士与社会精英、成功人士的对抗。令人吃惊的是，这本书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本书作者孔泳枝这样介绍《熔炉》的故事原型：在2000至2005年，韩国光州仁和特殊教育学校，校长和主任在内的10余名教职人员，对残障学生长期实施虐待及性暴力侵害，受害的学生中，最小的才7岁，最大的22岁。

2008年，孔泳枝在网上读到有关这类事件的新闻，引起重视，通过实地调查，其结果触目惊心，出于一个作家的良心和正义感，她把事件改编成小说。

小说中的姜仁浩老师担任雾津慈爱学院初二的班主任。雾津靠近海边，一年中的大多数日子都是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也使得“雾”成为了遮羞布，让慈爱学院里的罪恶变得隐蔽。

慈爱学院的校长李江硕、行政室长李江福是双胞胎兄弟，领受着政府四十亿预算的身障人员福利，却克扣学生的伙食。面对听觉障碍的聋哑人，身为校领导人在办公室、卫生间对妍豆、琉璃等施暴、性侵。教务室的朴庆哲老师对民秀、永秀性侵，并逼死永秀。

姜仁浩偶尔听到卫生间发出怪异的声音，无意中又在洗衣房目睹了妍豆的手被放进洗衣机里浸泡受罚。在人权办公室工作的徐秀真的协助下，通过专业的手语翻译，清楚地了了解了慈爱学院领导人犯下的罪行。善良让他们不忍心沉默，最终向法院提起诉讼。

在事实非常清楚明了的情况下，要打赢这场官司却很不易，可以说，这个案子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障碍。简要来说，有以下困难壁垒：

• 与此案有关系的姜督察，接受过校长的贿赂，一心只希望自己升职，因此不愿意得罪权贵。他身为警察，却暗中提醒李江硕、李江福兄弟聘请最好的律师，最好是受“前官礼遇”的律师。
• 李氏兄弟最终聘请了黄律师，正是担任过法官的。按照韩国不成为的规定，他转行成为职业律师接的第一个案子，法院都会有所倾向让他辩护成功。
• 给琉璃做检查的妇产科医生出尔反尔。琉璃因为在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被性侵，导致严重炎症发出恶臭。妇产科医生在不知道背景的情况下检查，诊断孩子有旧伤。等知道是涉及社会精英的案件时，马上改口，说孩子可能是其他行为导致的裂伤。幸亏被检察官驳得哑口无言。
• 琉璃出庭作证的时候，因为她的智力严重障碍，只相当于四五岁的孩子。由于法庭将她信任的姜仁浩老师赶出法庭，孩子独自在法庭上无法面对被告人目光的恐吓，几乎晕倒。
• 黄律师首先发难，让妍豆指证到底谁是校长，谁是行政室长。由于李江硕和李江福是双胞胎兄弟，长相一模一样，且都穿着囚服，都剃着光头，如何能区分？妍豆上前，浑身冒汗，终于准确指出了性侵她的校长李江硕。

小说中这样交代：

——其实我不知道谁是校长，谁是行政室长。可是把我带走的人、把琉璃带走做坏事的人懂一些简单的手语。我走过去比那个手语，有一个人脸红了，就是那个人。
旁听席传来一致的惊叹声。法官侧头疑惑地问：
“什么手语，证人？”
——那人用手语跟我说，如果我把他对琉璃和我做的事告诉别人，他就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在他们面前比那个手语，“我不会放过你”的手语。有一个人看懂了，对我怒目相向。
旁听席响起掌声。这次法官也没制止，还面带微笑，他的脸上有种“聪明人遇见聪明人”的喜悦

黄律师又心生一计，根据材料里提到妍豆听到校长室里有音乐声才走过去发现琉璃被性侵的现场。于是，黄律师质疑: 作为听力障碍的妍豆如何能听到音乐？

现场对妍豆进行了听力测试，气氛异常紧张。但妍豆确实听到了男高音的歌声。原来，听觉障碍者对于不同频率的声音有不同反应。换句话说，有人能听见高音，有人能听见低音。妍豆是小时候发高烧导致听力丧失的，当时校长室里播放的音乐正好是妍豆听得见的频率。

• 姜仁浩被别有用心的人揭开历史的伤疤。他与徐秀真工作的照片被贴到网站，从而让家庭和个人生活都掀起波澜，最终他被迫退出作证。

可以说，这个案子困难重重。

而即算证据如此确凿，李江硕、李江福这样的恶人却没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究其原因，竟是因为当时的韩国有一条这样的法律：

对不到十三岁的孩子实施性暴力，只要受害者当事人或者监护人取消诉讼且和解，起诉本身就无效。

这几个孩子的父母都是贫穷而有智力障碍的。最终，孩子们经受的痛苦，姜仁浩、徐秀真和崔牧师等人的艰辛努力，终究败在了“穷”字上。

琉璃的父亲长期生病住医院，奶奶也躺在破旧屋子里的病床上。穷到什么地步呢？小说中这样写道：

面前的屋顶向右边五度倾斜，塑料布覆盖在上面，塑料布又用石头和杂物固定着，只要风一吹来就噼啪作响。如果吹起更强劲的风，塑料布似乎会整个飞走。干瘦的黄狗晃动着四只脚中间干扁的奶头，穿越庭院。这只狗似乎很少见到人，来到两人周围嗅了嗅。
姜仁浩打开要弯腰才能进入的大门，这时突然冲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一种家里有人长期生病的味道。他看到有人盖着棉被躺在黑暗之中。
老妇人抽着烟的嘴唇开始颤抖。烟灰色的上眼皮向下垂，几乎要盖住细小的眼睛，老人眼里凝结了鱼鳞般的眼泪。她说：“天下的浑蛋……我就算一生辛辛苦苦地工作，也很难安心吃一口饭。不，只有债台高筑。失败者的病只会拖累贫困的后代，医院里的那些人只会追着要钱，却治不好病。我们琉璃……老师，我虽然学识不多，也什么都不懂，可是想到孩子多痛苦，多难过，有多害怕，就算我现在追过去抓住这些家伙的阴茎和睾丸用力扯下来，都不足以泄恨。这样做是要杀了我这个老人。我都知道。只有贫穷却什么都不懂的儿子还嫌不够，还生下了有病的孙子，这些我都知道。”

不管是琉璃的奶奶还是民秀的父母，都痛恨这些坏蛋，都不想签和解书。可穷啊！生活一贫如洗。善良、老实的他们，不得不活生生将屈辱吞进肚子。

李江硕、李江福用钱摆平了一切。他们只被判缓刑，依旧回慈爱学校担任校长和行政室长。

看到这里，读者忍不住仰天长叹：天理何在？可现实是如此残酷，一切努力都败给了“穷”，败给了孩子们监护人的亲笔签字。

请问正义何在？

所幸的是，《熔炉》这本小说出版后，2009年，在部队服役的韩国演员孔侑读到小说，非常震撼，退役后将其推荐给所在经纪公司。电影《熔炉》热播后，促使了韩国诞生了《熔炉法》：

性侵女身障者或不满13岁的幼童，最高可处无期徒刑，废除公诉期。

因此，虽然小说中的恶人没有得到该有的惩处，但正因为有姜仁浩、徐秀真等人的努力，有作家孔泳枝，有演员孔侑，还有无数正义和善良的人，利用自己的力量，将此类黑暗事件曝光，并促进了立法。

《熔炉》一书的意义非凡——让孩子的正义得以伸张，让全世界开始更关注孩子的身心成长。

小说中的人物，大多是社会底层人物，他们身上无一例外有着人性的弱点：姜督察不时为自己的利益打小算盘；受害者的父母为了钱投降；姜仁浩不但有前科，也因为迫于妻子压力不得不撂下案子回归家庭……

平凡如我们，随着成长，会发现生活中不仅有美丽，也有丑陋并存。我们该用怎样的信念去对待？或许，随着对人的了解越多，对人性了解得越深，我们对人也越来越失望。但这失望相当于对人类的敬畏，一定会在体内与日俱增。

正如徐秀真所说的：我们一路奋战，并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们。

愿最初的善良与正义，一直与我们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