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英国饮茶杂论：“中国饮料”风靡西方，英国得以全民饮茶

茶是中国先民对人类的重要贡献之一，它从中国走向全球，不仅丰富了各国人民的社会文化生活，影响了以英国为中心的世界体系的构建，而且茶树的扩散种植还促进了世界物种格局的改变，引发了种植国的经济社会变迁，这些内容构成了具有重要研究价值的茶的全球史。本文拟关注茶在英国传播过程中所引发的争论，该问题与茶能否植根于英国进而产生世界性影响密切关联，目前学界对此尚缺乏关注，笔者拟不揣浅陋抛砖引玉。

中国绿茶

茶在英国的传播

茶作为中国先民的伟大发现其历史源远流长，茶文化学者“相信我国饮茶发乎史前”随着中外交流的发展，茶不断传播到周边地区，但因为路途遥远，在较长时期内西方人对此毫无所知。地理大发现后全球性经济文化交流更为密切，东西方交流日益频繁，在此历史背景之下，茶得以通过西方传教士与商人等跨区域传播媒介传人欧洲

欧洲人首先是从阿拉伯人那里获得了有关饮茶的资讯，威尼斯作家拉马歇将阿拉伯商人哈只·马合木的谈话内容加以记录，其中即涉及了中国人饮茶的内容，来东方传教的传教士则最早亲身见闻并尝试饮茶，同时将相关资讯传回欧洲。传教士克鲁兹曾经数次饮茶，他由此介绍说：“如果有人或有几个人造访某个体面人家，那习惯的做法是向客人献上一种他们称为茶（Ｃｈａ）的热水……他们也好多次请我喝它。”

茶

随着饮茶资讯在西方的传播，商人亦开始关注。葡萄牙人在东南亚着力开展香料贸易时最早将茶带回了欧洲。当时它“是一种极好的稀罕物，是一种美味的饮品，但它并没有成为贸易中的固定商品”。随后而来的荷兰人出于竞争需要，不断探索新的商品，“携带了存贮良好的干鼠尾草，用它交换中国人的茶叶”。后来，他们“以每磅8便士的价格在中国购茶”，饮茶之风在荷兰日渐流行。

英国旅行家与“中国饮料”

这样，在全球交流不断发展的历史背景下，茶大致经历了资讯传播与实物传播两个阶段，最终为西方所接触。从现有资料来看，英国人于17世纪上半叶在东方开始了与茶的接触。目前可知英国人最早提及茶是在1615年6月27日，英国东印度公司驻日本平户的代理人维克汉姆在信件中恳请驻澳门代理人伊顿帮助其购茶：“伊顿先生，烦劳您帮我在澳门购买最优质的茶叶—罐。”此后，英国旅行家也曾在记述中提及饮茶，其消息来源不得而知。

18世纪英国画像

1637年，科腾商团派遣商船东来，威德尔率领船队首次抵达广州，他们尽管并没有进行茶叶买卖，但据说“船员返国后却对饮茶津津乐道”，想必是亲眼目睹或者是尝试饮茶后留下了深刻印象。英国人在东方与茶有所接触后，茶本身也通过荷兰进入了英国本土。饮茶之风在荷兰逐渐兴起后，隔海相望的英国受其影响。“

17世纪30年代，茶由荷兰传到法国，50年代传到了英格兰。”伦敦商人汤玛斯·加韦在1657年时即开始在咖啡馆售茶。次年，“苏丹妃子头颅”咖啡馆不仅售茶还刊登广告：

“已经为医生们所证明了的品质优良的中国饮料—中国人称为‘ｃｈａ＇而其他国家称为‘Ｔｅｙ’或者‘Ｔａｙ’—在皇家交易所附近的‘苏丹妃子头颅’咖啡馆有售。＂

18世纪英国画像

此时，少数人士已经尝试饮茶，在海军中任职的塞缪尔佩皮斯留下了确切的记述：“我要了一杯茶（—种中国饮料），此前从未饮用过。”茶通过咖啡馆进行销售的同时，它也作为药品进入了药店，但该渠道对扩大茶的传播作用有限。当时茶叶堪称昂贵，“每磅售价不低于60先令”，其社会影响还有待提高。1659年，东印度公司职员谢尔顿曾特意写信请在东方的代理帮助购茶，“用以赠送叔父”，他似乎并不知道本国已经有售。另外，就佩皮斯的记述而言，特意解释茶是“一种中国饮料”，可能此前对茶并不了解甚至闻所未闻。

茶在咖啡馆缓慢传播的同时，英国政局的变化为茶的传播增加了助力。1660年斯图亚特王朝复辟，查理·斯图亚特从欧陆流亡归来成为查理二世，他于1662年和葡萄牙的凯瑟琳公主进行政治联姻。葡萄牙是欧洲较早接触饮茶的国家，凯瑟琳个人尤其喜好饮茶，时常“在小巧的杯中啜饮”，她的这一爱好很快在宫廷中流行起来。1685年，查理二世去世后詹姆斯二世即位，1688年即发生了光荣革命，从荷兰而来的威廉与玛丽共同进行统治。因为饮茶在荷兰较为流行，玛丽也嗜好饮茶，经常在宫廷举办中国式茶会。宫廷风尚向来为英国贵族所艳羡，所以饮茶也被贵族所效仿，由此饮茶在英国社会上层中逐渐传播开来。

欧式饮茶

“茶杂货店”的风靡

随着茶在英国社会上层的传播，到17世纪末，伦敦已经出现多家“茶杂货店＂，饮茶者可以购茶回家享用，为饮茶提供了方便。社会上层的风尚向来为其他阶层所模仿，进人18世纪后，中产阶级也开始尝试，“饮茶已经变得如此普通，它巳经无须介绍”。资料显示，“金狮”茶专卖店1710年至1730年间的顾客包括：“贵族78人、律师58人、僧侣11人、医师9人、官员26人、其他718人”，茶在中产阶级群体中的影响可见一斑。

该时期的遗嘱内容也体现出中产阶级普遍饮茶，比如药剂师杰里迈亚·德雷克的遗物即包括“一张茶几”。所以，研究者论及该时期消费时指出：“到18世纪四五十年代，茶被普遍地看作中产阶层生活方式中一个常规部分。”茶在中产阶级群体中日益传播的同时，社会下层也受到影响。18世纪上半叶，茶在中产阶级之中不断传播普及，部分社会下层人士也开始饮茶。此时“伦敦城中仆人的早餐，基本上已然是面包加上黄油，再搭配以奶茶”，但社会下层普遍饮茶尚需时日。

正在饮茶的欧洲人

被茶叶驯服的大不列颠

18世纪后半期，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茶叶进口量猛增，1750年购茶2324912磅，1774年时则增长到了6831534磅。茶贸易的发展致使其价格明显下降，这为饮茶在社会下层中真正普及创造了条件。对18世纪末期普通农业劳动者家庭开支的研究表明，茶巳被列为基本消费。可以说，到18世纪末期，饮茶已经在社会各阶层中得到普及，英国真正成为全民饮茶的国家。

18世纪英国画像

茶得以进人英国并实现普及是地理大发现后全球交流不断加强的结果，荷兰从中发挥了中介作用，英国政局的变化无意中增加了传播的效果，东印度公司的茶叶贸易则为其传播起到了推动作用。茶历经约一个半世纪的时间，在社会各阶层从上至下逐渐传播开来，英国最终成为普遍饮茶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