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十八学士图屏》,上海博物馆藏,庄万里先生捐赠,拍摄于2019.10 苏州博物馆“画屏”展
这堂明十八学士图屏,共四幅,各纵134.2厘米,横78.6厘米。是菲律宾庄万里先生家族“两涂轩”捐赠给上博的古代书画作品中的一件。这堂图屏人物众多,主体为学士十八人,童仆十三人。
明代后期,宫廷贵族乃至文人士大夫流行园林雅集,通过品鉴书画器物,来营造“闲雅好古”的生活方式。画中琳琅满目的明代各式器物,配以园苑花石辅景,很好的呈现了当时社会物质文化发展程度和精神文明的层次。
十八学士怎么就和“琴棋书画”划等号了?
先来看看这十八学士的来历。
一切还得从李世民讲起。7世纪的初唐,是中国历史上最令人扬眉吐气的一段时光,唐太宗李世民被四夷推为“天可汗”,大唐的文治武功,无不达其极。当唐太宗站在金殿之上,看着新录取的进士鱼贯而入时,高兴地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其实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就于宫城西开文学馆,罗致四方文士,有杜如晦、房玄龄、于志宁、苏世良、薛收、褚遂亮、孔颖达、姚思廉、陆德明、李玄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颜相时、许敬宗、盖文达、苏勖、刘孝孙为十八学士。
明 佚名《十八学士图》之书,台北故宫藏
登基之后,李世民亲命阎立本图其状貌,命褚遂良为之像赞,号《十八学士写真图》。藏之内府,以彰礼贤之意,诸学士并给珍膳,分为三番,每直宿于阁下。当时天下士夫,无不以入选为无上荣光。名之曰“十八学士登瀛洲”。
不过关于十八学士还有一种说法,唐玄宗李隆基开元中,与上阳宫含像亭,以张说、徐坚、贺知章等为十八学士,命董萼画像,御制赞。
这两次褒扬活动,为文苑盛世,被后世所钦仰,称前者为贞观十八学士,后者为开元十八学士。
贞观十八学士中,虞世南为书法名家,苏勖擅长书法绘画,因而,后世画家往往将十八学士图布置成琴棋书画的情景场面,因为古代贵族士大夫将“四艺”视为日常生活必须学习的技能,更是一种身份标志。由此,琴棋书画图亦称为贞观十八学士主题的演变图式。这幅屏风上有琴棋书画四个场景,由此也可认定此画中的十八学士,应是唐贞观时期十八学士。
画
画前翠竹数竿,覆莲式花座上饰以太湖石和几株梅花。画中文士四人,一人跏趺坐于卧榻上,一人坐凳,一人坐扶手椅,另一人似刚从墩上站起想要离画更近一步,诸人皆专注凝视画帧,神态悠雅闲适,沉醉于画幅景境之中。
图中的墩为瓷制彩绘开光鼓墩。
背景中的屏风上绘一幅淡青绿的《江渚远眺图》,以赭石染山石,微罩石绿,画风颇似明吴中画家沈周。
童仆三名,一人奉画轴,一人添香,一人以叉竿悬挑画。
椅上坐着的人戴唐巾,身着孔雀补文官三品服饰。
扶手椅的扶手和靠背平齐,后有靠背板,打脑和扶手都不出头,脚足两边置双枨,前后置单枨,这种扶手椅在北方被称为“玫瑰椅”,南方称为“文椅”,这幅屏风中的玫瑰椅为湘妃竹制。
玫瑰椅渊源甚久,在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南宋 刘松年《罗汉图》中,罗汉所坐的座椅称为“禅椅”,靠背和扶手平齐,只是扶手前端出头,这可视作玫瑰椅的前身。
南宋 刘松年《罗汉图》
到了明代,在宫廷画家谢环《杏园雅集图卷》(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中,出现了好几把玫瑰椅,与这组屏风中的玫瑰椅样式完全相同。
明谢环《杏园雅集图卷》
书童高举的挂轴上绘的是《古木寒鸦图》,与宣德年间宫廷画家周文靖《古木寒鸦图》(上海市博物馆藏),几乎无二。
明 周文靖 古木寒鸦图
书
屏风前有文士四人以文会友,二人正执笔方书,一人目视之,另有坐在湘妃竹制椅上一人正回身与童子交代着什么,另童子3人侍于侧边,或手捧书函、卷册侍立于左右,或手捧新鲜的瓜果梨桃正欲前来,或在屏风后搬弄器物。
背景中的屏风中绘的是《海潮图》,白描勾勒,淡墨烘染,表现出波涛汹涌、水汽蒸腾的壮阔气象。
图中的墩为瓷制彩绘开光鼓墩。
图中的香几,为束腰出肩托泥马蹄足几,髹红漆,几面和托泥面嵌大理石,造型精巧素雅。
屏风中有一件形制特湖的钟架,两立柱间横双木条和直条为梁,嵌三块云纹板,上置半壶门环,两端饰如意头。这种钟架在元 刘贯道《消夏图》(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藏)中也有体现,只是钟从梁上悬下,下部并置有横板。
屏风右上角的方桌上,有方柄执壶、蓝釉荷叶盖罐、剔犀圆棱漆盒。
图中的这把椅子靠背略高出于扶手,其余和画主题中的椅子相同,被称为“矮靠背玫瑰椅”。
椅子上坐着的人戴唐巾,身着白鹇补文官五品服饰。
斑竹椅形制讲究,前有延伸脚踏连接,此类竹制家具奇巧雅致,深受文士喜爱。
炎炎夏日,看见这么个大果盘是不是立马就开心了,嫩藕、莲蓬、石榴、桃……不过这些明显不是一个季节的产物啊。
棋
画学士二人对弈,二人旁观,还有一人起身活动筋骨。执白子者坐在一藤条编制的墩上,旁观者之一略坦胸,手执羽扇。
图中有两个墩,一个是瓷制彩绘开光鼓墩,一个是藤制开光鼓墩,底座下四龟脚足。
背景中的屏风绘一幅白描《江村遥岑图》,纯用线条勾勒城郭、山峦、树木、岩石、村舍。
四幅图屏里的屏风为大型座屏,双边屏框,框内或嵌装图案纹饰,或镶嵌大理石,屏面嵌装山水画,屏两边作如意云头抱鼓墩子足座。这种座屏的造型结构,可上溯到南宋。明成化至弘治年间宫廷画家刘俊所画《汉殿论功图》(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中的大座屏,与此图屏中四件座屏结构基本相同。因此可认定这是明成化、弘治年间的流行样式。
刘俊《汉殿论功图》
一童仆正挥舞大蒲扇降温,另有一仆一手提黄褐釉提梁壶,屏风后一仆人正在归整某位大人的衣帽。园中有柳、芭蕉等。
蓝釉鬲式炉
高温蓝釉的烧制始于元代,至明永乐年间恢复烧制,然未有传世完整器物,仅有出土瓷片。蓝釉器至宣德年间打到极高水准,传世宣德蓝釉器,釉质肥腴,器里外施白蓝两种釉面,图屏中的鬲式炉,即是外蓝内白的施釉方法。
琴
松树下,画学士五人,一人跏趺坐于榻上,正抚琴奏乐,旁边一人左手执羽扇,旁边的站立者目不转睛的看着弹琴者。另一旁椅子上的人正与接过童仆递上来的琴,似要一起弹奏,对面坐在斑竹椅上的正仔细听乐。
身后的仆人正拎着一瓷制彩绘开光鼓墩上前来,另有一童子正在焚香。屏风后还有一仆人正在整理器物。图中还绘一仙鹤,似和着节拍起舞。屏风后有一奇石盆景,由此观之,国人欣赏奇石之癖好,由来久矣。
背景中的屏风中绘的是《海潮图》,与主题为书的那一幅,异曲同工。
图中的香几,和主题为书的屏风中的香几形制相同,只是质地为紫檀。
香事三件套,蓝釉鬲式炉
屏风旁的方桌上有曲柄执壶、方柄执壶,白釉荷叶盖罐、剔犀瓜棱漆盒。
黄釉、红釉都是永乐至宣德年间流行的釉色,图屏中出现诸多蓝釉器、黄釉器、红釉器绝非偶然,可以理解为作者所处时代瓷器流行色在绘画中的反映。
被隐去的作者到底是谁
按照明代书画家作画的惯例,图屏的最后一幅,理应有坐着的署名和钤印。现存的图幅边缘似是被切去作者署款,很可能是书画商为牟取厚利,充作无款宋画。这种将师承南宋院体画风格的明人画,切款或改款充宋画的情况,在传世作品中屡见不鲜。
那这幅画作的真正作者是谁呢?
我们先来看看另一幅《玩古图》,为工笔重彩画,同样也是反映明代中晚期文人士大夫赏玩品鉴古书画器物的风尚。画中描绘滨水庭园一角,两名士人在硕大屏风前赏鉴长案上的鼎彝古物,前方女童持扇扑蝶,另有侍童携来画轴和围棋盘,朝斜后方解开琴套、准备香具的仕女走去。
将《玩古图》与《十八学士》图屏相比较,图中的座屏式样和屏风画《海潮图》,与“琴”图中的形象几乎无二。前图中的芭蕉、梧桐、太湖石也都能在图屏中找到相同之处,图中的文士面部刻画同样都丰腴圆润。
也由此,专家推断出这两幅画的作者是同一人,这个人就是杜堇。
他生活在十五至十六世纪初,原姓陆,字惧男、号柽居、古狂、青霞亭长,江苏丹徒(今江苏镇江)人。杜堇的人物画宗法李公麟,笔法精劲流畅,别具秀逸之态,因此他被推为当时画坛的白描高手。从艺活动约在成化、弘治间,这也和图屏中器物流行的时代相吻合。
注:文中明杜堇《十八学士图屏》的图片拍摄于2019年10月,苏州博物馆“画屏”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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