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公元前三千纪、两千纪前期的文献记载,胡里安人生活在从底格里斯河流域北部到幼发拉底河中游的广大地区;胡里安人的三大主神的崇拜地位于底格里斯河北部和哈布尔河流域,考古发掘证实库马尔比的崇拜地乌尔凯什为胡里安人最早的居住地之一;从比较语言学的研究来看,胡里安人源于胡里安——乌拉尔图语系,生活在两河流域北部的原始胡里安——乌拉尔图人演化为历史上的胡里安人。
文献、考古、语言学研究表明,胡里安人为两河流域一个本土族群。
胡里安人是古代西亚历史上的一个重要族群,对西亚地区的文明尤其是赫梯、乌加里特等文明产生了重要影响。然而,胡里安人的历史、文化在关于古代西亚、两河流域的历史着作中往往被一笔带过,这种对胡里安人历史有意或无意的忽视,与胡里安人的历史地位并不相称。
在关于胡里安人的研究中,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其起源问题。关于这一问题学术界存在着“本土起源”与“外来迁徙”的争议。本土起源说的代表学者翁格纳德与施派泽认为在亚述人之前胡里安人就定居在两河流域北部地区,胡里安人是一个本土民族。不过随着研究的深入,1933年施派泽放弃了最初的观点,认为公元前两千纪之前在苏巴尔图生活的族群不是胡里安人,苏巴尔图人不是赫梯文献中描述的胡里安人,胡里安人是从外部迁徙而来。1954年,格尔布也明确指出胡里安人与苏巴尔图人是两个不同的民族。此后,“泛苏巴尔图”理论下的本土起源说因缺乏充足的证据而逐渐被忽视,外来迁徙说在学界占据了主流地位。
事实上,胡里安人起源的外来迁徙说也遭到诟病,迈耶斯就曾经指出:胡里安人起源于美索不达米亚东北部、高加索或高加索以外地区的结论,是从胡里安语与乌拉尔图语(两者是从原始胡里安——乌拉尔图语派生而来的)之间的间接联系以及胡里安语与东北高加索语言有联系等方面推断出来的。由于外来迁徙说也缺乏坚实的文献证据和学理基础,我们应该对胡里安人的起源问题做出一种更为合理的综合解释。
胡里安人自身留下文献资料非常少,更多的关于胡里安的记载来自于与之有过接触的其他民族。早在公元前三千纪,西亚的族群就开始记载胡里安人。这些文献虽然仅仅提及了胡里安语的一些专有名词,却为定位胡里安人早期的居住区域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在埃布拉出土的文献(公元前2500年/2450年——公元前2350年)中,记载了哈布尔河流域、底格里斯河流域北部地区的城市名字。有学者认为,埃布拉文献提及的地名中,底格里斯河流域北部地区的四个城市的名字为胡里安语的。由此可知,早在早王朝时代(公元前2900年——公元前2350年)的后期,胡里安人或许已经生活在这个地区了。
此后,阿卡德时代(公元前2334年——公元前2154年)和胡里安人有关的文献逐渐增多。在尼普尔出土的萨尔贡统治时代的一份记载士兵名单的文献,其中有2名士兵的名字是胡里安语的。在出土于小扎布河流域约尔干丘的文献中,其中一些属于萨尔贡(公元前2334年——公元前2279年)统治时代,这些泥板列举了胡里安语人名。那拉姆辛(公元前2254年——公元前2218年)统治时代的一份记载征服两河流域北部的战争铭文中提及的一些地名中就有胡里安语因素。那拉姆辛的一份年名文献也明确记载了胡里安语的人名:“那拉姆辛打败阿朱阍努……并俘虏了塔黑沙提里”,“塔黑沙提里”为胡里安语。另有两份年名文献记载了对西姆伦的征伐,而古巴比伦时代的一份文献,记载了反叛那拉姆辛的历史事件,其中一个参与者是拥有胡里安语名字的西姆伦国王普提马塔尔。年名中提及的阿朱阍努、西姆伦可能位于底格里斯河流域的小扎布河流域。在尼普尔出土的阿卡德时代的一块大理石铭文,记载了一个妇女将一些衣服交给一个拥有胡里安语名字塞赫闰埃普里的人,此外,该铭文的语法也具有胡里安语的特征。从相关文献的出土地点和相关内容判断,在底格里斯河流域北部地区,可能是文献记载的胡里安人较早的定居地之一。
乌尔第三王朝(公元前2112年——公元前2004年)时代的相关文献也保存着有关胡里安人的信息。在对底格里斯河流域北部地区进行征伐的记录中,提及的一些城市的名称属于胡里安语或者含有胡里安语的成分。战争也使得大批胡里安人俘虏进入乌尔第三王朝的国土(贡牲中心德莱海姆),这为国王舒尔吉(公元前2094年——公元前2047年)俘虏了大批胡里安战俘的记载所证实。
乌尔第三王朝后期的文献,记载了一些胡里安人的小王国。在埃什嫩那出土的苏辛(公元前2037年——公元前2029年)统治第3年的两块泥板,提到一个胡里安国王叫提沙塔尔,他的头衔为“尼努阿(尼尼微)的男子”。此人可能统治着亚述的北部地区,控制着崇拜韶斯卡女神的城市,他与乌尔第三王朝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一枚来源不明的印章,上面写着“提沙塔尔,卡拉哈尔之王”,而苏尔吉统治第24、31年的年名文献记载道:“摧毁卡拉哈尔之年”、“第二次摧毁卡拉哈尔之年“,显然苏尔吉征伐的对象就是底格里斯河流域北部地区,由此可以断定这个名为卡拉哈尔的王国可能在底格里斯河流域北部地区。从上述记载来看,在乌尔第三王朝时代,与阿卡德时代一样,底格里斯河流域北部地区依然是胡里安人的居住区。
进入公元前两千纪,关于胡里安人的记载多了起来,此类文献主要出自卡尼什、马里、阿拉拉赫、赫梯。这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公元前三千纪记载的不足,为了解胡里安人的起源提供了丰富的资料。
小亚细亚卡尼什出土的公元前20——公元前18世纪的阿卡德语文献中,出现了大量的胡里安语人名、地名,此时在外陶鲁斯山以南地区,胡里安语人名很普遍了。在卡尼什的文献中,有一封书信的收发双方的名字都为胡里安语,信中还提到了一个胡里安语地名。此外,另外一封写给卡尼什国王的书信(公元前18世纪早期)中,提及在马拉斯地区居住着胡里安人,而发信者为小亚的一个拥有胡里安语名字阿努黑尔比的国王。此外,在卡尼什以外的其他地方,也出土了提及胡里安人的文献。哈布尔流域的恰加尔·巴扎尔遗址出土的一块公元前1800年左右的泥板,列举了为埃卡拉图宫廷服务的人员名单,其中低等人员的名字是胡里安语的,在该流域的雷兰丘出土的公元前18世纪的泥板中,一份条约文献中提到了胡里安国王哈兹普台舒巴,其他文献提及了一些胡里安语人名,如埃乌里、那瓦利国王哈乌尔(尼)阿塔尔。在小扎布河流域的苏萨拉丘遗址出土同时期的阿卡德语泥板,其中多数为写给胡里安语名字为库瓦里的统治者的书信,而且送信者的名字也是胡里安语,此外,出土文献中出现了大量胡里安语人名,以及一些胡里安语词汇。马里出土的文献中,提到的上美索不达米亚大约20个左右的国王的名字中有4个或5个属于胡里安语名字,包括乌尔舒王森那姆、哈舒王阿尼舒尔比。拉斯穆森分析了马里文献提及的6000个人名,其中有9%为胡里安语名字,安巴尔对阿摩利部落的1035个人名进行整理研究,发现了1%为胡里安语名字。
据萨松的研究,马里文献大约有487个人名可以确定为起源于胡里安语,其中60%(290个)可以证实为胡里安语。马里文献对胡里安人名的记载,说明胡里安人城市国家的地域范围为从北叙利亚中经北美索不达米亚一直到底格里斯河东部分地区和札格罗斯山的广大地区。叙利亚的阿拉拉赫出土的文献(公元前1600年——公元前1560年)中,有很多胡里安语的术语。而且,大约一半左右人名为胡里安语,持有胡里安语名字的人占全部人口的八分之三。除了人名外,阿拉拉赫出土文献中的词汇有着胡里安语的语法特征。所以基本可以判定,阿拉拉赫的大量的居民属于胡里安人,而在另外一个城市阿勒颇,情况也是如此。除了两河流域北部、叙利亚地区出土的文献外,与赫梯有关的文献以及赫梯文献也提到了胡里安人。
泰尔卡出土的公元前1700年左右的一份文献中,提到一个持胡里安语名字库瓦里的人打败了赫梯人。在幼发拉底河北部地区一个名为图库那尼国家的文献中,其中有一封书信来自于赫梯王哈图什里一世,从书信内容来看,图库那尼的国王臣服于赫梯,此外,一个石柱上的铭文列举了一个胡里安人的国王图尼普台舒巴的一些士兵的名字,其中绝大多数名字属于胡里安语。在赫梯文献《哈图什里一世年代记》中,记载了在其统治第3年胡里安人攻击赫梯的事情,“在下一年,我前往阿尔扎瓦,夺取了他们的牛羊。但在我的身后,胡里安敌人进入了国土”。而更晚的赫梯文献《铁列平的声明》中,提到穆尔什里一世遭到了胡里安人的袭击,“他去了并摧毁了巴比伦。他也与胡里安人军队作战,他把巴比伦的俘虏和战利品保存在了赫梯”。
此外,赫梯文献《围攻乌尔苏》中,也曾提及了“胡里安军队”。另外,两河流域南部拉尔萨出土了古巴比伦时代的10篇胡里安语巫术文献,其中提及了底格里斯河流域北部地区的城市库麦和塔尔穆什舍,这两个城市的名字属于胡里安语。在马里也出土了同时期的胡里安语的5篇咒语文献和1封书信,其中咒语文献提及了胡里安神明台舒巴、库马尔比、韶斯卡。从以上梳理可以看出,公元前三千纪的文献表明胡里安人主要生活在底格里斯河流域北部地区,从公元前两千纪的上半期的文献记载来看,胡里安人生活的范围较广:从底格里斯河流域北部的大小扎布河到幼发拉底河中游的广大地区,都有胡里安人生活的证据,这一带或许可以视为胡里安人的核心地区。
在历史上,胡里安人常常会从这个核心区域溢出,扩展到小亚、叙利亚甚至巴勒斯坦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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