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茶馆|《太空歌剧的反击——评弗诺文奇〈深渊上的火〉》

空歌剧的反击——评弗诺文奇《深渊上的火》

遥远的未来，银河系被划分为三个界区——爬行界、飞跃界、超限界，界区划分的标准是物理法则的不同，爬行界的生物无法超越光速，而飞跃界的文明可以轻易跨越光速，在超限界，速度已是最无聊的问题，其中智慧生物的思维是下方两界难以理解的。

而人类也早已脱离爬行界的太阳系，进入飞跃界乃至部分飞升至超限界。一系人类种族的分支在飞跃界上层接近超限界的地方建立了实验室，并从中挖掘出了超限界的一部分技术，而当他们沉浸于千万倍先进于自身的科技时，也于无知中释放了远古的超限界“瘟疫”。强大的瘟疫开始在飞跃界蔓延，实验室的一对夫妻和两个孩子在瘟疫的疏忽中逃脱，坠落到飞跃下届一颗星球上，但他们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飞船上带着杀死瘟疫的反制手段……

之后则是冒险情节的展开，超限界的文明并未太过在意瘟疫，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凡是来自超限界的玩意儿很快就会对飞跃界的落后和愚昧感到厌倦，然后返回超限界。然而这个被封印了几十亿年的瘟疫，显然对超限界流连忘返，当一个又一个文明被吞噬之后，诸多智慧文明终于意识到，这是超限界的一场浩劫。甚至，来自超限界试图阻止瘟疫的几位“天人”也被瘟疫杀死了。

银河文明恐惧与愤慨之余，阴谋论陡然而生，认为人类是瘟疫的走狗，开始对释放瘟疫的人类文明口诛笔伐，舆论愈演愈烈，而曾经沉寂许久的军国主义分子“蝴蝶人”借机煽风点火，屠戮了飞跃界中多处人类聚集地……

真正反制瘟疫的手段，则落在了一个处于中世纪文明的星球以及两个人类小孩身上。

“太空歌剧”(Space Opera)一词，是在二十世纪40年代被发明出来专门称呼科幻文学中某一类特定小说的。一般泛指将传奇冒险故事的舞台设定在外太空的史诗科幻作品，著名的《星球大战》（Star Wars）及《星际旅行》（Star Trek）系列，都可算是代表作。辨别一部太空题材的科幻作品是否太空剧，其重要的标准就是，它是否严格地按照天文学、宇航技术的知识展开情节。如果在一部科幻题材作品中，所有的情节都是严格按照已有的天文学和宇航技术展开的，那么它就是普通的太空题材的科幻作品。而在太空歌剧里，太空只是冒险的场所，现有的科学常识并不是限制人们想象力的枷锁。

弗诺文奇代表作《深渊上的火》荣获1993年雨果奖，是新时代太空歌剧的典范，也是对奇幻不断侵袭科幻领域现象的有力反击。弗诺文奇让这个逐渐式微的科幻分支再次大放异彩，让科幻迷们仿佛得到了“阿西莫夫《基地》式”的新时代的思想沐浴。

全书围绕两条故事线展开，一是主人公范·纽文与树族前往飞跃下界，夺取坠落飞船上对瘟疫的反制手段，而身后却跟着三支各怀心机的舰队——瘟疫控制的阻挠舰队、摧毁了人类文明并喊着“消灭害虫”口号的军国主义蝴蝶人舰队、一心追击蝴蝶人复仇的人类残余舰队。另一线则是坠落星球携带反制手段的飞船，两个成年人死于爪族的斗争，两个孩子则分别被两派爪族生物带走。

双线叙事是大多数小说的惯用方法，故事会在后期双线合一，这是意料之内的事。在文奇描写的舰队追逐中，是千万年之后高科技文明对光速的超越、战争的吞噬以及动辄毁灭星系的力量。三支舰队虽各怀鬼胎，但他们最直接的行动就是越来越接近爬行界，也因为物理法则的限制不断增加，他们在上界的诸多高科技产品陆续瘫痪，反而是主人公范纽文专门为爬行界设计的低技术的飞船在飞跃下界更能游刃有余。

而在三支舰队的最终目的地——一颗中世纪的星球上，携带瘟疫反制手段的飞船降落后，两个成年人惨遭当地铁器文明的一方“铁大人”杀害，两个孩子在混乱中走失，八岁的杰弗里被铁大人利用，铁大人欺骗他说他的父母是被另一方杀害的，并且姐姐约翰娜也死了，希望杰弗里能帮助自己学习飞船上的高科技，取得战争的胜利。而铁大人口中的另一方，则是以智慧和拥护和平著称的“木女王”一族，木女王的两个间谍在大屠杀中救出了十三岁的约翰娜，而在屠杀中昏迷的约翰娜误以为是身边这些救命恩人杀害了自己的父母，这中间还有诸多误解要解开……

关于木女王和铁大人之间的战争，既有狡诈、阴谋、牺牲和背叛，也戏剧性地牵涉到了两个年幼的孩子，两个孩子在不同的环境中逐步了解这个陌生地世界，约翰娜处于正义的木女王阵营，然而她却深深怀疑这些人就是杀害父母的凶手；杰弗里处于心狠手辣的铁大人阵营，却对铁大人种种花言巧语深信不疑，在被欺骗中一步步帮恶魔丰满羽翼。两个孩子经受着各自的历练，但两个孩子始终心存善良。

文奇在《深渊上的火》中虚构了大量的文明种族：蠢萌善良却被命运玩弄的树族、军国主义的“蝴蝶人”、处于中世纪阴谋战争中的爪族两派等等，诸多种族为故事情节的反转做了铺垫，众多的出场人物也为阴谋诡计提供了无限可能，三界的设定以及物理法则的限制让诸多人物情节始终在作者的把控范围内。

在人物方面，本书的亮点在于爪族和树族的设定。树族又被称为车行树，是存在于宇宙中几十亿年之久的种族，他们依靠身下的智能小车行走并储存记忆，小车则是另一个古老的文明赠送给他们的礼物。车行树种族性情温和，长于贸易谈判，他们的生意遍布飞跃界，深受诸多文明欢迎。而在故事后期友好的车行树种族黑化，这在前文已埋下伏笔，树族的小车源于几十亿年前的那个文明，那正是瘟疫。关于爪族，他们是一种集体智慧型生物，外貌像狗子大小的老鼠，单只就是白痴，几只聚合在一起则是一个完整的人格和意识，被称为共生体，而太多的聚合在一起则又会变成一堆白痴，因此共生体之间常常保持一定距离，否则两个共生体就会意识混乱。两个共生体拉近距离纠缠在一起的情况只有两种，要么在打架，要么在做爱。爪族之间无法近距离合作的设定限制了他们科技的发展，因此他们长期滞留于中世纪社会。

比较值得一提的是，文奇在书中设想了一个“寰宇文明网”，类似于如今的互联网，只是文明网遍布银河。不得不说，在1993年互联网还没影的时代，文奇就能有如此洞见。而关于人类文明是瘟疫走狗的谣言，也源于“寰宇文明网”的几个帖子，并在一些人的煽动下愈演愈烈，打着“消灭害虫”的旗号，讨伐了人类文明。如同当下，诸多网络暴力行为愈演愈烈，从线上文字辱骂发展到线下人身攻击，诸多网络事件的反转再反转也让人大跌眼镜。现实往往比故事更精彩，我们还能相信真相吗？

而我认为本书唯一的槽点，便是主人公范纽文太过于工具化。范的设定是跟随人类“青河”舰队在爬行界中摸爬滚打几百年的精英，后来被超限界的天人重塑身体并赋予记忆，可以说他是银河中唯一一个遍历了三界的智慧生命，然而情节的发展中并未给他太多展现的机会，范只是作为见证者串起了整个故事。幸而文奇又写了本书的前传《天渊》，讲述了范纽文在青河舰队一生经受尔虞我诈的传奇故事。

关于本书书名《深渊上的火》，在文中并未直接点明，但我相信看完故事的读者会有自己的理解。我认为这一书名是在暗指故事中最大的祸害“瘟疫”以及无意中释放瘟疫的人类一族。“深渊”即爬行界和超限界，这里的文明相比超限界远远落后，技术也低劣的难以想象，“火”则指人类在接近超限界的地方建立实验室挖掘来自超限界的技术，无异于一种玩火的行为，最终导致了银河文明的一场空前浩劫。

总之，人类在玩火。书中历史表明，在之前的亿万年历史中，已经有无数文明尝试过利用这一超限界的技术，但他们在完成最后一步之前都放弃了，原因就是对未知的敬畏和对灾难的恐惧，已经有无数的前车之鉴，来自超限界的并不都是好玩意儿，对此要慎之又慎。而人类玩火的行为，既可以说是对传统的颠覆，也可以说是对历史的罔顾。

作为赛博朋克流派中活跃至今的作家，弗诺·文奇拥有极高的声誉，在硬科幻小说写作方面很有一手。他的小说逻辑严密，情节紧凑，展示出科技的奇妙之处，尤以细节的缔造和令人惊叹的预见力著称。大量细致又经得起推敲的描述让虚构出的“异世界”及生活其中的种族几可乱真，这和他本身的科学素养大有关系，弗诺·文奇毕业于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获得了数学硕士和计算机博士学位。阅读文奇的科幻小说，绝对是一种享受。

文奇并不多产，但他的每一部小说都可称得上经典。1981年的《真名实姓》使他声名大噪，1993年的《深渊上的火》获得雨果奖，2000年又以该书前传《天渊》击败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再获雨果奖。“三界”系列共有三部曲，按照面世顺序依次为《深渊上的火》、《天渊》、《天空的孩子》，《天渊》是第一部的前传，主要讲述了范纽文在人类初步进入宇航时代在太空中的冒险故事，那时的人类还不知道银河中三界的划分。《天空的孩子》则是第一部的后传，继续讲述木女王的故事以及牵涉的超限界文明。

“三界”系列总共超过了一百六十万字，故事设定别具一格，情节紧凑连贯，阴谋与铺垫遍地开花，达到了科幻叙事方面傲人的高峰，感兴趣的读者一定不要错过。

作者简介：王亚赛，星火学院第一期6班学员，就读于华中科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