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王何鸿燊的家族继承：为什么赌王不用家族信托？

何鸿燊 图源：华尔街日报

2020年5月26日，98岁的“澳门赌王”何鸿燊走完了他风起云涌的一生。

有人说，他的离世代表了一个时代的完结。此话不假，何鸿燊的的确确是经历了一个百年世纪的开始和终焉。而且，他不仅亲历了时代的惊涛骇浪，甚至自身化作浪潮里的传奇，给后人留下无数精彩故事。

年轻气盛的何鸿燊 图源：Google

何鸿燊以其超凡的人格魅力和独到的商业眼光创建了“何氏帝国”，鼎盛时期有近 30% 的澳门人受雇或受益于其公司，人称“无冕澳督”。在他逝世后，大家开始回顾他的发家历程，同时也关注着这个财力雄厚家族的后续发展。

可是，热度最高的话题，依旧还是那些被媒体疯狂炒作的子女“争产剧”。

子嗣众多的结果：爱与金钱的纠纷难平息

古往今来，王宫贵胄和达官贵人都把开枝散叶当作是一门“任务”。因为对于一些拥有巨额财富的富豪来说，子嗣数量对于家族企业的传承和发展会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

孩子的人数增多，从概率上来看，适合做接班人的人选也能增加，还能避免断嗣导致的家族财富流失。

在赌王迎娶第二任夫人的时代，中国尚未颁布一夫一妻制，而后来的三太和四太，其身份在法律上被定位为“女友”比较合适。

赌王的私生活我们不必多言，这是由其个人经历和时代背景决定的，并不具备普适性。毕竟长女与幼女年龄相差达54岁，这在当代可以说极为罕见。

我们还是书归正传，好好谈谈他的财富分配和继承问题。

从公开资料看，何鸿燊生前拥有澳博控股、新濠国际、信德集团等多家上市公司，业务涉及地产、运输、酒店、投资、博彩、旅游等。

其中，澳博控股、信德集团和新濠国际可以说是其商业帝国的三大核心企业。他的控制资产最高达5000亿元，个人财富达700亿元。此外，何鸿燊的四位太太和他的17位子女也经常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

何家关系图 图源：天风证券港股公司报告

四房夫人，17位子女，700亿财富，5000亿资产，每个数字都了不得，放在一起更是不得了。

曾有文章描述赌王何鸿燊家的故事，写到：“（这个家族的故事）符合我们对豪门的一切想象：性、阴谋、权力斗争以及难以数计的金钱。”

何鸿燊与其子女合照 图源：Google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莫过于2001年“四房来贺”的何鸿燊八十大寿。

那年，二太蓝琼缨和大女儿何超琼首先为何鸿燊举行了盛大的寿宴，紧接着四太梁安琪又为赌王举办了一个更为大型的生日会。

据悉，为了不落人后，梁安琪重金包下君悦酒店，摆下约50围酒席，每桌宴席约1.8万元，还多花了50万元余元购入鲍鱼招待客人。

四太之后，三太太陈婉珍别具匠心地把寿宴搬到海上，在香港仔珍宝海鲜舫设了19桌寿酒贺寿。

三顿大餐结束后，何鸿燊匆匆赶到澳门与原配黎婉华一家食饭庆祝生日，总算完成这波声势浩大的生日宴。

四房太太 图源：Google

2009年7月，何鸿燊不慎摔倒被送进医院抢救。康复之后，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便开始处理遗产继承问题。

四房各有各的诉求，各有各的说法，一时间何家闹得不可开交。于是媒体开始热议“分燊家”风波，这场“连续剧”一播就播了近十年。

“分燊家”风云：财富分配是一门技术活

不少人会问，曾闹出争产风波的何家，之后是否还会有续集上演呢？然而，这并不是本文所关心的话题。

我们想要分析的，是何家的家族传承，因为这对于所有高净值人士来说都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打江山容易而守江山难，传承不仅需要智慧，更需要不亚于在商场杀伐决断的魄力与决心。

财产分配是否合理，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家族企业传承的成败。何家在财富分配上曾备受争议，原因是何鸿燊没有详细解释其财产分配的状况。据媒体报道，他是选择了直接进行股权分割的方式。

网传何家资产分配图 图源：搜狐新闻

股权分割一种常见的分家产手段，但在所有的财产分配类型中，股权分割也是最复杂、最多变的问题。寻常百姓夫妻俩打离婚官司分家产，一床被子、一张椅子都可以是财产分割的争议对象，更何况是赌王动辄上亿元的股权呢。

2010年前后的“何鸿燊家族分产纠纷事件”就和股权分割有着直接关系。

2011年1月24日，港澳大小报刊争先恐后地报道着一个重大消息：何鸿燊不再是“澳博”大股东，只是象征性地持有100股而已，二房、三房夫人和其子女才是最高持股人。

这里需要先给大家捋一捋何家的产业与产业之间的复杂关系。

何家两大核心资产 图源：腾讯新闻

于1961年创办，由霍英东、何鸿燊、叶汉、叶德利组合的澳门旅游娱乐有限公司（缩写：STDM，简称澳娱），主宰澳门博彩业达四十年之久，是澳门博彩业晋身现代化及国际化的重要台阶。

2001年，澳门开放博彩业，澳娱属下的子公司澳门博彩股份有限公司（缩写：SJM，简称澳博）投得其中一个博彩业牌照，并迅速壮大，创造了巨额的财富，成为赌王最核心的资产之一，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

当时，何鸿燊利用一个名为 Lanceford Company Limited (简称Lanceford) 的空壳公司持有澳娱近1/3的股权。澳娱又是何鸿燊的旗舰博彩公司澳博的控股公司。

澳博本来是二太蓝琼缨和子女利益分配的中心地带，二房子女通过信德集团共持有澳博 1.1%股份，而其他几房则没有得到较多的分配。然而随着何鸿燊年事已高，澳博和澳娱股权分配和管理权之争的矛盾日益凸显。

当年轰轰烈烈的分产纠纷的直接起因是澳娱的大股东 Lanceford 的股份分割疑云。

2008年澳博IPO股权结构 图源：天风证券研究所

在何鸿燊身体大不如前后，他将 7.03% 的澳博股权转让给身为澳博控股执行董事的四太梁安琪，令其在 2010 年底在澳博控股的持股由 0.66% 升至 7.69%，晋身成为澳博第二大股东，足以见得备受赌王宠爱的四夫人地位之高。

这么一来，自然惹得其他几位太太大为不快。财富的分配本身就是个难点，看到丈夫对别的人如此慷慨，其他人心里又作何感想，“后宫起火”在所难免。

2011 年 1 月 24 日，何鸿燊被传言透过 Lanceford 股权重新分配，把名下31.655%澳娱股权分给二太和三太，即二人分别持有 15.653% 及16.002% 澳娱股权。这样一来，何鸿燊手中的股票被大幅稀释，二房和三房结盟，共同“对抗”四房。

对此，何鸿燊愤怒不已，随即透过律师澄清，声称他本人对相关安排“并不知情”，认为这是“抢劫”，表示会对相关人等采取法律行动，并向香港法院提起上诉。

最后，何鸿燊就其家产向四房作出重新分配，这场抓人眼球的豪门风波方告一段落。

“争产”时间轴 图源：天风证券研究所

有文章总结了何鸿燊采取股权分割制导致的问题：

1. 股权直接分割，难以实现资产隔离，存在“殃及池鱼”隐患。

2. 何氏家族四房十七名子女都参与到了家族财产的分配，一旦家族子女出现生意失意、婚姻不幸等情况，都将导致家族资产流失与稀释。

3. 核心资产股权分散在家族成员个人手里，内斗可能给家族外部力量介入的机会，甚至可能出现恶意收购的情况。

财产分割不均， 不仅会影响到家庭的和睦，还可能导致公司经营受损。2011年1-3月，澳博股价因争产风波在两个月之内下跌 20%，损失了成千上万的财富。

财产分割不当导致公司营业受损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当年土豆创始人王微的离婚风波导致其38%的股份被前妻分割，最终在与优酷的大战中，土豆不幸落败。真功夫创始人蔡达标同前妻潘敏峰争夺真功夫控股权也直接影响到公司的稳定运行，导致真功夫上市搁浅，损失惨重。

此时，如果我们将目光投向西方，会惊讶地发现早在百年前，西方的富豪们就已经开始采取一种特殊的财富继承工具来规避分产风险了——信托（Trust）。

信托：有效的家族财富传承工具

腾讯《棱镜》写过一篇关于何家争产风波的文章，曾提到：“何鸿燊家族争产不断，除了有家族成员人数庞大的原因外，最核心的还在于何鸿燊本人对于家族资产安排一直不明确。”

文章中以李嘉诚为例，分析了资产安排方式不同，导致的结果也不一样：

“2018年，首富李嘉诚以及赌王何鸿燊都相继从一手创办的财团退下来。如今，两个家族故事正向不同方向演绎。

李嘉诚的儿子李泽钜毫无悬念的接过长江集团的控制权，2019年1月的最后一周，李泽钜仅23岁的女儿Michelle Li也顺势进入李嘉诚全资持有的公司任董事。这意味着，李家已经平稳完成财富和权力的交接。”

李嘉诚家族使用了家族信托进行财富传承，全部信托的酌情受益人，是李泽钜及其妻、其子女以及李泽楷，有效避免了因财富分割不均而产生的种种纠纷。

李嘉诚的家族信托 图源：腾讯新闻

什么是信托呢？

首先，信托的财产，既不算作高净值人士的个人财产，也不计入公司的财产，与其他财产相隔离。若以后公司经营不善，信托的这部分财产不受任何影响。即便是破产后，子女作为信托受益人依旧可享受信托财产收益。由于家族信托财产是独立的，名义所有权归属于受托人（比如，家人），债权人也无权对信托财产追索。

除此之外，家族信托的设计可以有效帮助家族企业规避掉婚姻失败造成的财富损失。很多父母希望财产永远在自己的孩子手里，而不被孩子的另一半所分割。如果将婚前财产放入家族信托，对财产单独隔离保护，能够避免婚后个人财产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至少不会出现“资产被转移”的无力感。

更重要的是，信托制度灵活多变，高净值人士还可以通过设计“防挥霍信托条款”防止后代肆意挥霍家族资产。比如，可以设定一些情形，如犯罪、吸毒等，如果发生上述情况，基本生活费用减半，若虐待父母和子女等则直接取消受益资格。

据《彭博》报道，自2018年年底，有4位中国富豪将超过170亿美元（约1,333亿港元）财富转移到离岸家族信托中。

图源：“法国安盛”公众号

另根据公开报道，从2009年到2018年，马云、刘强东、孙宏斌、雷军、吴亚军、许世辉等在中国富豪榜排名前100甚至前10的富豪都各自创立了离岸信托。

图源：“法国安盛”公众号

离岸信托之所以成为富豪间炙手可热的家族传承工具，不仅仅是因为信托本身作为资产托管方式具有较高的优势，还因为“离岸”这一保护网能有效帮助高净值人士节税。

并不完美的家族信托

曾经为诸多豪门贵族家庭设立家族信托的 Nancy Chien 律师曾告诉过元辅家族办公室顾问，很多家族信托看起来很美，可实际上制度有其弊端。在利用信托产品进行家族财富继承规划时应当慎之又慎，以避免意想不到的财富陷阱。

由于信托设立所需的法律文案工作极其复杂，假若承办机构经验不足，或是不够细致，其信托规则很容易被“钻空子”，起不到资产隔离的效果。

比如，婚姻中的一方会选择设置信托来避免离婚财产分割和赔付，让对方“净身出户”。但有的信托资产可能被认为是夫妻共同财产，在此情形下，即便保留委托人灵活处置信托资产的能力，也会蕴藏着隔离无效的法律风险——最典型就是离婚前建立的信托。

有一个罪名叫“以欺诈为目的的财产转移”(FraudulentTransfer )。通常是在离婚前的近几年以内， 如果财产被大量转移到信托中，就有欺诈的嫌疑。所以为了避免离婚而建立信托需要早做打算，而不是在双方出现矛盾的时候，开始建立信托。

信托并不是完美无缺，对高净值人士们来说，信托不是保命符，而是一种制度安排。成功与否的关键不在于制度是否完美，而在于建立制度的人是否考虑周全，且该制度是否适用于当前的家族情况。

有人说，何家之所以出现分产纠纷，是因为没有用家族信托。此言差矣，赌王或许也曾考虑过不同财产分割方式的优劣，但最终没有选择信托，应当是和何家人数众多的家族成员情况有关。

当家族结构比较简单、成员较少、情况可控时，家族信托会是一种财富传承妙计。但如果家族庞大、受益人数目多，信托会变得异常复杂，甚至产生反作用。因为信托权益无法分割，一些家族成员会选择另辟蹊径，从企业控制权上“明争暗斗”。一旦公司管理层开始激烈斗争，公司经营必受损。

综上而言，信托安排具有非常大的复杂性。只有选择专业的顾问，让其根据家庭和财富保护及传承的具体情况悉心量身打造信托计划，才能充分发挥信托的功能优势，把信托设计潜在的不确定性和未来家族纷争的风险降至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