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时代，我们有纯粹的明星和纯粹的演员。
文 | 沈河西
今天是日本昭和时代著名女演员原节子（ 1920年6月17日—2015年9月5日)诞辰100周年纪念。她被人们称为“永远的贞女”、“日本的嘉宝”。
2015年9月5日，在镰仓隐居50多年的原节子去世，两个多月后，世人才知道《东京物语》里的纪子已经离开人间。
相比于原节子的离世，对于多少了解一点日本电影的观众来说，更诧异的或许是原来她活到了2015年。因为原节子实在淡出公众视线太久太久，她的淡出是与世隔绝，独自在小津安二郎镜头下的镰仓生活了50多年。这么多年，这个世界拥有的唯一一张关于她的影像是她90岁时的照片。她把中间的几十年留给了自己，留给了与小津有关的回忆。
90岁的原节子（中）
原节子的彻底消隐让有的影迷想起中国还有一个王丹凤。作为同代人的二人眉眼间都是相似的，更重要的是，王丹凤也是这样淡出后不再出现。除了少数人还能记得的老电影上的形象，她们拒绝任何形式的曝光。王丹凤说她不再接受任何采访，不会再出版任何关于我的自传。
与王丹凤相比，原节子退隐更彻底，前者至少还出了一本画传。这样的彻底，不免让人以为她的退隐带有某种为小津殉情的意味，当然这里的殉情纯粹是精神层面的。一个导演，一个演员，一辈子。
《晚春》剧照
维姆文德斯拍《寻找小津》，没有她的身影。山田洋次翻拍《东京物语》的《东京家族》里，没有她出来充当一个吉祥物。这个世界没有关于她的访谈、偷拍与回忆录。按照罗兰巴特的说法，作为明星的原节子，已经升华为一种理念。
原节子这几十年的消失，纯粹是老派明星式的消失。让人想到法国老牌女星凯瑟琳德纳芙那段“数码时代不再有明星”的“悼词”：一个明星应该很少被大众看到、谨慎而矜持。但如今数码侵入了一切。让德纳芙颇有微词的想必是今天这般24/7式向大众现场直播的明星生产方式。蔡康永说小S是台湾的楚门，成名后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是大众视线里的一出戏剧。当然，10年前，小S还是演艺圈的例外，今天哪个大明星小明星的生活不在现场直播呢？
《东京物语》剧照
没有一个时代像今天这样对于明星的私人生活如此饥渴，又如此厌倦。
曾经，与公众的视线保持一定的疏离感是明星构造光环的方式。即便葛丽泰嘉宝不是刻意要和公众保持距离，在当时的明星生产体制下，她也只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原节子也是如此。当然，今天的明星生产体制已经不再强调明星的疏离，更强调明星要接地气、要逗逼、要萌、要贫嘴。王菲或许是在两种明星生产方式间游走自如的最完美代表，早年的明星打造刻意偏重女神不食人间烟火的一面，走过新世纪，在微博上变身女神经病的王菲更在千禧一代粉丝中积聚人气。曾经的明星需要杂志封面，今天的明星自带头条。
有时我想，许多年前我们虽然把明星改造成文艺工作者，试图剥去好莱坞明星体制下的明星光环。但悖论的是，尽管刻意把明星的地位拉平到普通劳动者的高度，但由于明星画报停刊，明星的私生活不再成为大众追逐的焦点，反倒拉大了明星和群众间的距离，在无形中更加深了明星的光晕。从某种意义上说，对于明星的改造何曾彻底过？否则，我们无法理解为什么80年代的明星热可以在一夜之间卷土重来。
作为演员的原节子的生命早在50多年前已经消逝了，而作为明星的原节子的离世确实带走了一个时代。她带走了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在原节子的时代，明星是明星，观众是观众。她拥有唯一的作为演员的身份，留下代表作是演员唯一的追求，不演电影则彻底从电影界消失。在她的时代，我们有纯粹的明星和纯粹的演员。
来源｜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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