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传染病是意外，那么荷兰的消失或许是命运。

明日工坊

你知道吗？到2300年，因气候变化影响，荷兰由于海平面上升15米，现有防洪体系将因无法继续加高而失效，全国将被迫由现有的滨海低地后撤回高地，意味着全境都会被淹没在海水之下。

荷兰长达几千年的海水斗争史仿佛也将在200年后画上句号。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嘛？两百年后荷兰被海水淹没了，国家还能继续发展嘛？让我们回顾明日工坊线上研讨会第一期，荷兰规划，与水共生。

· 上帝的世界，荷兰人的荷兰

有一句俗语，在上个世纪以来就在荷兰很有名，就是你们看到的这句，“上帝创造世界，荷兰人创造荷兰”。它具体指向就是指荷兰人其实在很大程度上，从海水中抢夺了大面积的土地。你们看到的这张图片，海堤作为淡水与海水的分界，保护着荷兰的领土免受海平面上升的侵袭。在这种背景之下，与水的关系成为了城市的重要注脚。

荷兰最有名的两座城市，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英文分别叫做Amsterdam和Rotterdam，都是由河流名称与堤坝组合成的。阿姆斯特丹因河而得名。这个城市是从一个名为Amstelredam的小渔村发展而来的，该渔村建于13世纪，与河口的水坝一起建造。小村庄发展成小镇阿姆斯特尔丹（Amsteldam），后来成为阿姆斯特丹。德罗特（De Rotte）是荷兰南荷兰省的泥炭河。这条河是一条怀抱，鹿特丹以北的田中多余的水由水务局施兰德（Schieland）和克里姆彭纳瓦（Krimpenerwaard）管理。鹿特丹市以这条河而得名。

这种与水相爱相杀的关系，从1300年就开始了，1300年的荷兰陆域面积相比较而言，西南部较为破碎，呈现出群岛的样貌。在600年的填海造陆后，南部形成了欧洲最重要的经济三角洲，也塑造出世界最大的港口——鹿特丹港口，从这里可以沿着莱茵河深入中欧。同时曾经的内海区域逐渐淡水化，形成荷兰的内陆海。

这种地理的极端变化，塑造出了现在荷兰的海平面高度，作为全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国家，荷兰26%的国土都是低于海平面，同时这部分领土是荷兰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也是欧洲经济最重要的三角洲地区，而这块区域最低处达到海平面以下5米左右。

地图中紫色部分是荷兰重要的经济城市，由于低海平面，这种经济的高点仍然处于自然灾害威胁的高风险中。这种威胁不仅仅是宏观经济的数字，也具体表现在日常之中，由于地基木质，长期浸泡在地下水中，导致历史建筑地基不稳固，房屋在不同程度上都会发生倾斜。我从网上搜索了阿姆斯特丹的城市老建筑图片，以一根垂直的线来作为对比，你会发现建筑偏离了水平线。

我们看到了这种威胁不仅体现在国家的宏观层面，也在居民的日常生活中有所体现，那荷兰的规划系统是如何实现从宏观到微观的整合的呢？

你现在看到的是荷兰的规划系统的划分，它分为三个层级，国家层级，省份层级和城市层级。在这三个层级之下，市政厅和市政厅城市设计师拥有相对自主的决定权。国家层级负责框架，政策结构和白皮书的起草，省份层级关注发展项目的整合，调研和项目发展，城市层级负责城市总体结构的划分和土地片区的划分。

以2016-2021年荷兰水务规划为例，国家层面的规划更多的定义框架，它确定了宏观尺度上哪些内容是防洪的重点，比如黄色部分是防洪沙丘，蓝色部分是河域防御的重点区域。在进一步去看省份规划时，基础设施成为关注的重点，城市之间的关系围绕着基础设施如何规划。而到了城市层级，由于地方层级拥有了相对的自主权，涌现了出了超级自由的规划。

以MVRDV对于荷兰新兴城市Almere的规划为例，这个城市特别之处在于城市只定义了主要的基础设施。居民可以通过购买土地通过自己设计地块形态，景观，能源模式和道路定义自己的居住空间。所以你能从规划图面上看出未来Almere的城市形态的自由，居民拥有相对自主的规划权力。当然规划的可行性仍然值得探讨，但我们大概能从中一窥城市尺度市政厅拥有的权力自由。

· 与水共生，一种生活日常

漂浮的农业

而这种多层级灵活的规划系统建立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荷兰是一个受洪水灾害影响频繁的国家。现代史上对荷兰影响最大的洪水是1953年的荷兰洪灾，在这场灾害中，1853人不幸遇难。从这场灾害开始，荷兰开始建立独立的水务部门去专门负责荷兰整体灾害策略。也开始了荷兰人与水共生的生活方式。

你现在看到的是一座漂浮农场，位于河流之上。这座农场可以同时饲养32头牛，作为农业大国，农业生产也需要探索更适应气候的措施，荷兰人一种尝试就是建立漂浮农场。

低地艺术

不仅是农业生产，在艺术创作上，荷兰人也深受地海平面的启发，艺术家Daan Roosegaarde以关注气候变化著称，他的灯光作品waterlicht，WATERLICHT作品以LED灯光和镜头的组合，在风雨的影响下形成不断变化的虚拟洪水。艺术者特地创立了WATERLICHT播客来分享了有关水的影响和潜力的故事。

关于这个艺术作品，Daan Roosegaarde强调，“Waterlincht是启发未来的灵感：我们是否应该建造漂浮的城市？我们能从水的流动能获得多少电力？同时体验水的脆弱性和力量。”WATERLICHT是荷兰水务局Rijn＆Ijssel为引起居民气候意识特地开发的在地艺术作品，在展示地阿姆斯特丹博物馆广场（Museumplein），一晚上吸引超过60.000名游览者，从视频里可以看出游客位于灯光之下，而灯光高度代表着实际的海平面。

分级堤坝

而除了日常的生产生活和艺术创作与水息息相关，荷兰的堤坝系统也真正的融入到了城市生活中。堤坝类型用途不同，类型多样，海堤“防御”作为主要防护保护整个国家的安全，河堤“疏散”作为主要水流的命脉，圩田“防治”作为改造低洼地、向湖争田的造田方法，河道“聚流”作为公共空间提升城市品质。

虽然功能说起来每种堤坝较为统一，但根据实际场地，都有不同的建造方式和材料选择，比如你看到海堤，左边为水泥，右边为沙堤，站在顶部均可以看到城市全貌。河堤位于城市边界，著名的小孩堤坝也是河堤，在河堤上走有一种“水在地上流”的感觉。大型河流的河床都融入为堤坝的一部分。河道堤坝更生活化更城市化，你来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玩，看到的河道都是河道堤坝。作为城市控制水位的命脉，也融入居民的日常生活。水上村庄羊角村，也是被河道堤坝完整地保护起来。而在城市地居住区也不乏小尺度的河道，在汇聚降水，改善生态上扮演着重要角色。

· 与水共生，来自历史的回响

硬质工程

但是这样与水共生的生活方式不是一蹴而就，他是有历史，有发展，有变化的。工程景观化的水利工程，我们先从这座叫做“荷兰男孩”的雕塑讲起，荷兰男孩不是一个真实的人物，他来自于汉斯·布林克（Hans Brinker）写的《银滑板：荷兰的生活故事》中的故事。有关小荷兰男孩的故事讲述了他在危急时刻用手指堵住堤坝，从而免除了溃堤的危机抵御哈勒姆的洪水。

不断缩短的海岸线

那个时候堤坝仍然还是以硬质工程的形象出现，15世纪的油画也反映了，荷兰人一直艰苦与洪水进行搏斗的情形。从15世纪开始，荷兰的海岸线经历了增长到缩短的变化。到1500年，荷兰的海岸线长度达到最长2600km，而由于治水技术的进步，1850年后荷兰的海岸线逐步缩短，直到2000变为880km。而这个数字变化的背后，其实代表着荷兰堤坝技术的变化。

由“尸体”筑成的堤坝

堤防建设的最早迹象可追溯到铁器时代晚期。在弗里斯兰省的Peins和Dongjum村庄挖掘土墩时，发现了堤防尸体-在堤防建造之前就已经有小堤防。由于这些堤坝通过尸体来建造，高度不超过70厘米，由泥炭草堆整齐地堆放在一块松散的散装物料芯上。后来，通过增加平缓的外墙加固了结构。

湿地围垦

在中世纪早期，荷兰几乎没有筑堤活动。随着罗马人的离开，开始了一个政治不稳定和人口下降的时期。从八世纪开始，即使人口增长缓慢，我们也可以看到人口的增长。此后，荷兰的人口在800到1250年之间增长了十倍。在盐沼中再次形成了定居点，那里的鱼类和牲畜放牧地都遍布着盐沼。在小范围内，按照现有高程差异的轮廓，对溪流进行筑坝并建造低堤坝。

在十四世纪，土壤沉降和海平面上升的综合影响意味着在低洼国家的许多地区，海平面和地平面收敛到同一高度。在那个时期，第一次大规模建造堤防。由于经济衰退和一系列疫情，欧洲某些地区的人口正在下降，但荷兰相对而言状况良好。

水利黄金时期

在1500年到1800年之间，荷兰变得更加繁荣，人口迅速增长，尽管该图显示了高峰和低谷。黄金时代的盛行是在十七世纪上半叶。集体组织了大规模的水利工程，例如开垦土地，田和大规模的泥炭开采。

来自上帝的灾害“惩罚”

黄金时代的繁荣在1730年左右突然结束，因为一场重大灾害的发生：海军舰船虫的出现。这种软体动物，Teredo navalis，在低地国家的气候中蓬勃发展，并迅速繁殖。荷兰共和国水域地基被这种软体动物迅速吞噬了。沿海地区的所有木结构，包括堤坝的防波堤，都遭到袭击并开始崩溃。这在当时被视为神圣的惩罚。为了应对这一灾难，人们竭尽全力在堤防剖面上寻找替代材料和设计。也因此，灾难为堤防和堤防管理的现代化提供了重要动力。

技术进步

在海军舰船虫造成灾难性破坏之后，堤防建设者逐渐转向低坡度的建筑。为了加强堤防，在堤防护堤中添加了石质材料。大部分石材是通过海运从挪威和比利时从主要河流运到荷兰的。此外，为了加强沿海防御，还拆除了许多土墩或被掩饰的土墩。从1900年开始，大量开发，大量生产和运输了诸如混凝土砌块之类的材料。知识，技术和机动性的进步使对水系统的大规模干预成为可能，最终达到了Zuider Zee的工作成果。

三角洲计划的兴起

在1953年的灾难发生时，Zuider Zee才刚刚被关闭，这次是在荷兰西南沿海地区。春季潮汐，西北风暴和河流高水位的罕见组合造成了全国性的灾难。在南荷兰和西布拉班特群岛的泽兰（Zeeland），大范围发生堤防入侵事件。北海洪水夺走了1,800多人的生命，并造成了巨大的破坏。面积约1,650平方公里的土地被淹。

这次洪水将许多新的水力工程提上了议程：三角洲计划。议会一致认为荷兰必须受到更严格的保护，以免未来灾害的再度来袭。除Nieuwe Waterweg和Western Scheldt以外，应关闭所有进海口，从而使海岸线更短，更容易防御。不久议会于1958年通过了《三角洲法》，并开始建造大规模的水利工程。该法案规定了沿海和河流堤防应满足的标准及其高度。这是对堤防进行大规模加固的时代的开始。

让自然更加自然

过了三十年，1986年发生的一件火灾引发了人们对水源保护态度的根本转变。在瑞士巴塞尔的Sandoz化工工厂发生大火之后，约有20吨农药与用于灭火的水混合在一起，最终流入莱茵河流域。有毒化学物质在下游数百公里造成大量鱼类的死亡。在那个时代，环保行动层出不穷，贻贝养殖者大声疾呼，自然保护主义者发动激烈的抗议活动，要求关闭东部谢尔德。

人们对该国水防御的态度也发生了缓慢的变化。在1993年和1995年的洪灾之后为预防起见，1995年疏散了240,000人堤防再次得到加固，但是很明显，提高规定的规范并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案。政策文件“ Ruimte voor de Rivier”（“给河流以空间”）主张加宽河床，而不是对堤防进行大规模的加固。它代表着荷兰的防御价值观真正实现了以自然出发建造的目的。

· 上帝淹没荷兰，城市还能发展吗？

在经历了材料，建造方式和价值观的变化之后。荷兰人也开始望向更远的未来。在2019年初，《自由荷兰》（Vrij Nederland）杂志提出，因气候变化影响，荷兰至2300年海平面将上升15米，现有防洪体系将因无法继续加高而失效，全国将被迫由现有的滨海低地后撤回高地，而荷兰目前缺乏应对这种情景的备选规划方案。

因而对这种情形，向全国范围内的设计师与研究者展开了调研，你现在看到的是 LOLA景观公司描绘的2200年大撤离情景下的景观、基础设施、海洋农业和城市的空间格局。它显示了未来的阿姆斯特丹，鹿特丹等荷兰重要的经济城市将会像浮岛一样漂浮在升高的海洋之上，他们之间由基础设施串联。而海洋中密布着漂浮农业，主要靠船行作为交通工具。而乌德勒支大学自然地理学家科恩（Kim Cohen）应联合国要求描绘了荷兰2300年的可能情景，你们可以看到基本和LOLA的判断一致。

在这样一个2300年荷兰境内大部分被淹没的预测背后，其实是荷兰规划界前瞻性的规划方法----愿景式规划，它强调，“我们没办法预测未来，但我们可以准备未来”。正如同我们在明日工坊的瘟疫是如何摧毁又重塑我们的城市？-从《瘟疫公司》的走红讲起文章中，强调的一样，愿景式规划作为一种接受长期观点的替代规划方法正在迅速发展，包括关键的不确定性和长期愿景。它的应用来自于需要认识各种不同的可选择的未来，并希望最终构建一个单一的首选未来。

这个过程鼓励创新，促进“跳出框框”思考，帮助规划者和决策者探索未来的可能性， 理解城市环境的复杂性，预测变化及其后果。除此之外，情景方法可以整合到更广泛的战略框架中，创造城市必要的竞争优势。考虑到不可能准确知道未来发展的方式，一个好的决定或策略应该是适合几个可能的未来的。如何去适应未来比预测未来更加重要！

荷兰作为一个小国家，挣扎于灾害几千年，也因此积累长期的应对气候变化的经验。

荷兰总结出来的经验也在世界各地进一步应用，而随着疫情的慢慢稳定，我们是时候来重新思考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