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永固城：（连载14）张掖属国设置考证

——张掖属国的设置及永固城名称变化

作者：张博

神秘的永固城：（连载14）张掖属国设置考证

“张国臂掖，以通西域”，这是目前人们对“张掖”这个名词最古老的认识，通常人们直译为：张开国家的臂膀，以此顺利通达西域。但“张国臂掖，以通西域”是文言文词句，直译为“张开国家的臂膀，以此顺利通达西域”似乎有些不妥，因为“张国臂”已经表达了张开国家臂膀的意思，后加“掖”字则显得十分多余。笔者认为：“张国臂掖”是宾语前置的倒装句，“掖”有扶的意思：可以译为：掖张国臂，即扶起（撑起）张国的臂膀。整句“张国臂掖，以通西域”则译为：扶起张掖属国的臂膀，可以畅通西域更为贴切。

张掖属国，一个改变了华夏民族历史的地名，在公元前100年前就出现在了河西走廊，它不但是管理河西走廊及周边民族的管理中心，还是古丝绸之路的枢纽之邦，为华夏民族的繁荣和发展贡献着特殊的力量。

那么，张掖属国是怎么产生的呢，它的演变如何，治所在何处，张掖属国是不是张掖市的古老称呼呢？

笔者通过大量资料证实：西汉武帝时期，为管理河西少数民族，汉朝廷建张掖属国。西汉所建的张掖属国原指永固古城，非今张掖市甘州区。从以下几方面可进行准确推断：

一、从历史记载的地理位置上推断张掖属国的设置

武帝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为有效管理河西少数民族，汉武帝设置了专门的管理机构——张掖属国，并设都尉，其治所地在今民乐县永固城。

属国的位置在史书中记载较少，但依然可以查找：

1.《尚书·禹贡》记载：“黑水西河惟雍州， 弱水既西。”又：“导弱水至于合黎 ，馀波入于流沙。”从此处可以判断黑水和弱水在先秦时代并不指同一条河流，却一起汇入合黎山。因此确定弱水指今山丹河，下游即山丹河与甘州河合流后的黑河，流经合黎山谷，入内蒙古境后，称额济纳河。注：《尚书·禹贡》创作年代先秦。

2.《淮南子·地形训》中记载“赤水之东，弱水出自穷石，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注：《淮南子》创作于西汉。

经分析，《尚书·禹贡》和《淮南子·地形训》中记载弱水流经基本一致，确定弱水指山丹河。又“赤水之东，弱水出自穷石”，那么穷石山便是弱水源头，即指焉支山，赤水则指今童子坝河（原童子坝河流经下游也汇入黑河）。

穷水塞：即在（山丹南边）穷石山（焉支山）之水边寨。

3.（《汉书·赵充国传》记载：至征和五年，先零豪封煎等通使匈奴，匈奴使人至小月氏，传告诸羌曰：‘汉贰师将军众十余万人降匈奴。羌人为汉事苦。张掖、酒泉本我地，地肥美，可共击居之。’以此观匈奴欲与羌合，非一世也。间者匈奴困于西方，闻乌桓来保塞，恐兵复从东方起，数使使尉黎、危须诸国，设以子女貂裘，欲沮解之。其计不合。疑匈奴更遣使至羌中，道从沙阴地，出盐泽，过长坑，入穷水塞(即山丹南穷石山之水边寨)，南抵属国，与先零相直。臣恐羌变未止此，且复结联他种，宜及未然为之备。”后月余，羌侯狼何果遣使至匈奴藉兵，欲击鄯善、敦煌以绝汉道。）

《汉书-赵充国传》中记载“疑匈奴更遣使至羌中，道从沙阴地，出盐泽，过长坑，入穷水塞，南抵属国，与先零相直。”

那么，《汉书-赵充国传》中记载的地名极为重要，且极具参考价值，分析得出当时沙阴地是指今流沙，腾格里大沙漠的西侧的沙漠；盐泽指即休屠泽，今民勤县北以西的大盐池，是今日的雅布赖盐池；长坑指古长城的凹口；穷水塞指山丹南穷石山（焉支山）之水边寨；“南抵属国”则可以判断为属国在穷水寨南边，即过穷水寨再向南就到属国，而永固就在穷水南侧，于青海的先零羌隔扁堵口而望(先零指西汉时期青海一带的羌民族)。

穷水寨南有属国，穷水寨、属国均在祁连山北侧。为什么属国肯定不会在祁连山南侧，而只能在北侧？因为祁连山南侧在当时属于先零羌管辖，而扁都口则是河西复地通先零羌的唯一通道。穷水之南，祁连山北侧在西汉仅有永固古城一座大城池（根据遗址计算，永固城面积2.1平方公里），且月氏王庭在这里已屹立千年，其后匈奴在这里定为匈奴王城（自冒顿击败大月氏后匈奴就有两座城，匈奴东城指大单于王庭在今内蒙古；匈奴西城正指永固城）也有百年之久，而这里的其他城池属于兵营，由此证明，武帝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在河西设置的张掖属国就在永固城，而绝非今日张掖市甘州区。

二、从历史记载的时间及名称上推断张掖属国的设置

甘州和张掖在同一历史时期，史书上分别记载，可以明确区分当时的张掖非甘州。

①北周静帝大象三年（581年），突厥寇甘州，被元帅窦荣击败。——史书记载：《隋书·列传·卷二十一》

②隋炀帝大业元年（605年），吐谷浑寇张掖，被西南道大使长孙炽击走。——史书记载：《隋书·卷五十一·列传第十六》

③武德七年（624年），丁酉，遣左仆射裴寂使于突厥。冬，十月，己巳，突厥寇甘州。史书记载：《资治通鉴第一百九十一卷》

以上三条记载，证明隋朝时期张掖与甘州并未混称。经地理位置分析，突厥在内蒙一带临甘州西，突厥入侵第一站必经甘州；吐谷浑在青海一带临张掖（永固城）南，吐谷浑入侵必出大斗拔谷，第一站必为永固城（原张掖属国，简称张掖），因此史书记载“突厥寇甘州”“吐谷浑寇张掖”没有对地名记载含糊不清，而是详细区分了当时甘州和张掖的不同地理位置和不同城池。

三、从城池规模、古城遗址推断张掖属国的设置

1.根据永固古城的遗址测量，永固古城在月氏乃至匈奴时期城池面积达2.1平方公里。通过历史分析，西汉时期的永固城繁华程度远胜于匈奴时期和月氏时期。在这里设置张掖属国是确定的。

2.霍去病西征匈奴时（公元前121年），今张掖市（甘州区）的地域上在当时并无大规模的城池。而当时只有屋兰城，和觻得城。从霍去病在元狩二年夏，二次北征匈奴看出，霍去病走北线扬武觻得城，觻得城只是霍去病从北线南上攻打匈奴王城途中攻克的城池，亦或许当时觻得城根本就没有防守，只有废弃的古城和村落散居的百姓而已。屋兰城亦是小城，霍去病西击匈奴时根本没有提及，或许真的远不及觻得城值得提及。

当时的匈奴西城(永固城)迫使一代战神霍去病二次率十万兵分两路攻打，说明匈奴西王城在当时的确是匈奴在河西的战略中心、政治中心、军事中心和经济中心。从城墙的残垣遗址粗略测量2000多年前的古城面积约2.1平方公里，规模已相当庞大。在霍去病西征匈奴后的20年后，原匈奴西城被西汉王朝设置为属国是必然无疑的，况且这里（永固城）历来是扼守若羌民族入侵西汉的咽喉（扁堵口当时称大斗拔谷），永固城当时在河西走廊的军事价值十分重要，为战略要地，张掖属国建在永固城既合乎军事理论又合乎历史规律。

或许，也有人提出问题，当时西汉王朝可能在今张掖市甘州区地域上建设新城，设置属国。但在公元前1世纪利用19年时间建设一座新城是很不容易的，加之若废弃大规模城池而取建设小城设置属国的策略是不现实的，同时违背军事、政治、经济一般理论。根据史书记载，洪武二十五年公元1392年，朱元璋派十四子肃王朱柍驻甘州时，甘州城周长才9里30步，以最大面积计算当时甘州城面积不超过1.5平方公里，此后才又扩建。永固城在早公元前100年前就是甘州城在公元1392年城池面积的1.4倍左右，因此西汉王朝是没有理由和必要新建城池，不可能丢弃规模庞大的战略城池而在新建设的小城中设置属国。

四、张掖属国的演变和永固古城名称的变化

1.公元前1000年左右，月氏民族在河西走廊繁衍生息，建设城池，守卫家园。

2.公元前1000年-公元前176年，永固城在此时期为月氏王庭，俗称月氏东城。

3.公元前176年匈奴冒顿单于击败月氏，自此永固这片土地属于匈奴管辖，曾经的月氏王庭随之变为匈奴西王城。

4.公元前121年，霍去病西征匈奴胜利，从此永固这片土地归属西汉，武帝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汉武帝在此设置张掖属国（不低于郡的级别），并设都尉之职。张掖属国从此在历史上产生，并管辖河西走廊及周边少数民族。

★ 以上部分记载于《汉书西域传上/匈奴传》

5.新朝元年（公元9年），王莽篡汉，王莽将张掖郡改为设屏郡。

6.更始元年（公元23年），王莽败，窦融据守河西，永固复称张掖属国（郡制编制，治所地张掖郡，今永固）。

★ 以上部分记载于《后汉书》

7.晋穆帝永和六年，公元354年（前凉张祚和平元年），前凉（都城姑臧）张祚设置张掖属国为汉阳县（此时永固城被设汉阳县），祁连山北麓草场称为汉阳大草滩（现为山丹军马场）。

8.前凉和平二年（355年）张玄靓即位。哀帝隆和元年，公元362年（升平六年），前凉张玄靓改汉阳县为祁连郡（今永固）。

9.安帝（东晋司马德宗）隆安五年，公元401年5月，沮渠蒙逊军事华变杀段业，自号大都督，北凉州牧，占张掖郡，建立北凉王朝（此时沮渠蒙逊将祁连郡再称张掖属国）。安帝义熙八年、北凉玄始元年（公元412年）七月，沮渠蒙逊攻打南凉秃发傉檀，秃发傉檀大败，逃往乐都，沮渠蒙逊从属国迁都姑臧（今武威），称河西王。

★ 以上部分记载于《晋书》

10.北魏太延五年（公元439年），北魏（拓跋焘）出兵灭北凉，此时永固被称为凉州镇张掖军赤城戍。

西魏文帝大统十二年（公元546年），分凉州以西的张掖地为西凉州（今张掖市甘州区），西魏废帝三年（554年），改西凉州为甘州。自此甘州这个地名在河西走廊产生，城池始建，并载入历史。

北周静帝大象三年（581年），突厥寇甘州，被元帅窦荣击败；隋炀帝大业元年（605年），吐谷浑寇张掖（今永固），被西南道大使长孙炽击走。此时的甘州并非张掖，张掖仍然为永固的旧称。

西魏文帝大统十二年（546年），张掖以西为西凉。(西凉在历史上产生)

西魏废帝三年554年，改西凉为甘州，甘州第一次在历史上产生。(甘州在历史上出现)

11.公元557年，北魏灭，北周立，河西祁连都尉城复称张掖属国，并在张掖属国（永固城）设立河西经略使，管辖河西军政。由于此时河西北邻东突厥、西北邻高昌及西突厥、西邻吐谷浑、西南邻党项，因此北周王朝对张掖属国和河西各郡管理鞭长莫及，历史记载较少，河西各郡也经常遭少数民族入侵，直到隋炀帝西巡后，这种状态才得以改变。

（守捉：唐制，是唐朝在边地的驻军机构，唐朝边兵守戎者，大者称军，小者称守捉、城、镇，各机构皆有使。）

12.武德元年公元618年，唐高祖即位，但河西走廊并未归唐。随着隋帝国瓦解，隋朝凉州鹰扬府司马李轨与突厥联兵攻下敦煌、张掖（今永固）、西平（今西宁）、枹罕（今临夏），在凉州称帝，国号大凉。武德二年（619年），高祖李渊派安兴贵招降李轨，将张掖属国改赤水守捉（今永固）。

13.贞观七年（663年）太宗命令契苾何力同凉州都督李大亮、将军薛万钧驻军祁连山，扼守大斗拔谷征讨吐谷浑获胜，太宗遣使到大斗拔谷犒军。此时祁连城的驻军机构为赤水守捉（因驻军机构的影响祁连城又被称为赤水守捉城）。

14.武后延载元年（694年），回纥、契苾、思结等部落部分民众迁入河西，居于甘、凉之间。唐朝廷令挑选强壮之士编入赤水守捉。赤水守捉升级，改编为赤乌镇。

15.开元十四年（726年），吐蕃悉罗诺率兵出大斗拔谷袭击赤水守捉并入侵甘州，被河西节度使王君击败。开元十六年（728年），河西节度使萧嵩派遣副将杜宾客，大败吐蕃于祁连城下。因祁连城屡遭吐蕃袭击，为巩固边防，唐朝廷将赤水守捉扩为大斗军，有守军7500人，马4400匹，因驻军机构的扩编又将祁连城俗称为大斗城。

玄宗天宝三年（744年），张掖郡太守兼河西节度副使治所地迁至凉州城，管辖建康、大斗、宁寇（今额济纳旗）等三军及交城守捉。此时张掖这个名词跟随河西政治中心的转移而转移到凉州。

天宝六年（747年），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任部将李光弼（bi）为河西兵马使，驻甘州城，746年任命部将哥舒翰为大斗军副使，驻大斗城。记载于《旧唐书·列传第五十四》。此时甘州城城池逐渐扩大，影响力逐渐上升；懿宗咸通十三年（872年），回鹘攻陷甘州，并建立甘州回鹘政权，可汗为仁美可汗。此时，永固城转为甘州回鹘政权管辖。甘州回鹘的都城为甘州城。）

16.天授礼法延祚元年（1038年），李元昊称帝，建国号大夏，李元昊大败回鹘，甘州回鹘南撤到大斗城（今永固城），建立回鹘临时都城。

（1271年元朝建国，国号大元，至元十四年（1277年），元朝将中兴行省省治由夏州（宁夏）迁移至甘州，称甘肃行省。河西走廊政治中心转移到甘州，张掖这个地名也随之迁移到甘州；明太祖洪武五年（1372年）六月，征西将军冯胜攻克甘肃，元将上都驴投降，平章委弃城逃遁。十一月张掖设置甘肃卫。）

17.康熙十年（1671年），为巩固西北边境，王进宝率兵在祁连古城内修筑新城，定名永固城，置永固城守备，意喻永远坚固，建协台衙门，处理军政事务。从此永固这个名词代替了大斗城、祁连城、赤水守捉城、汉阳县、匈奴西城、月氏王庭，远离了张掖属国这个气势磅礴的美名，以一个厚重的名字“永固”沿袭着这片土地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