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额垫资盖学校，十几年来讨债难 事发河北顺平县中学

记者 赵旭东

欠债容易讨债难！这句话让河北省保定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城乡建设）上上下下感触颇深。2005年11月，城乡和河北顺平县顺平中学签订合同，由城乡全额垫资建设顺平中学主教学楼、学生公寓、教师宿舍、食堂以及附属用房等迁建工程，双方最终确定总造价为55858220元。虽经城乡多次讨要，但顺平中学一直推脱拒付，导致城乡陷入了多起诉讼。直到2019年，顺平中学才给了城乡已拖欠了十四年的工程款16912219元，但是利息至今一分未付。

据城乡建设负责人介绍，2005年11月城乡建设和顺平中学签订了《顺平中学迁建项目协议书》，约定城乡建设为顺平中学新建学校一所，建筑面积约为32600平方米，造价约为2100万元，最后以实际发生面积作为结算依据等内容。后因规划调整，城乡建设于2005年12月8日经招标程序中标顺平中学迁建工程。

随后，双方重新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城乡建设以包工包料方式（全额垫资的代名词）为顺平中学建造主教学楼六层、学生公寓五层、教师用房六层、食堂二层、附属用房二至三层，建筑面积760063平方米，工程内容含土建、水、电、暖，合同价款为50251069.75元，开工日期为2005年12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06年12月10日。

合同签订后，城乡建设立即组织人员进驻施工场地开始施工。经过9个多月的苦干，顺平中学迁建扩建工程终于顺利提前完工，于2006年9月7日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经保定市瑞特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审核，城乡建设完成的工程总造价为55858220元。顺平中学在施工过程中仅支付了一小部分工程款，城乡建设因此走上了漫长的讨债之路，虽经多次催讨，顺平中学始终没有清偿。

2016年1月，无奈之下的城乡建设将顺平中学起诉至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16912219元并支付利息13560234.62元。

法院：顺平中学应立即付清欠款

顺平中学在答辩中称：对拖欠城乡建设的工程款项无异议，但是自身实在没钱，对所欠款项会尽力偿还，合同中对于利息没有明确约定，因此不认可利息部分。

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合同总造价为55858220元，顺平中学已给付工程款38946001元（其中含17000000元土地折价款），尚欠剩余工程款16912219元。

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告城乡建设依约已经完成了全部工程内容，经保定市瑞特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审核，城乡建设完成的工程总造价为55858220元。被告顺平中学也对此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城乡建设提供的历次付款的票据证实，确认被告顺平中学已付工程款数额为38946001元（其中含17000000元土地折价款），被告顺平中学称其付款数额高于38946001元，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故不予认可其主张。

关于利息问题，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告的主张于法有据，被告辩称理由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合同法》第八条和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顺平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清所欠原告河北省保定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工程款16912219元及利息（利息自2006年9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如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由被告顺平中学负担。

现状：打赢了官司仍拿不到钱

城乡找到顺平中学，顺平中学说没有钱，让城乡建设去找顺平县教育局；找到顺平县教育局，顺平县教育局又说这钱应该找顺平县政府讨要。

无奈之下，城乡建设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4月1日，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立案执行。

2016年4月29日，法院向顺平中学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责令其送达之日起履行生效判决书的确定义务，但是顺平中学仍未履行还款义务。鉴于被执行人顺平中学名下无可供执行的存款、证券和车辆登记信息，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做出了执行决定书和限制消费令，依法将被执行人顺平中学以及法定代表人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限制其消费。

2019年9月22日，法院对顺平中学的住房公积金和保险投保情况进行了传统查询，查知顺平中学没有住房公积金和投保登记信息。2019年11月21日，法院又对顺平中学的房产、土地进行了传统查询，查知顺平中学并无可供执行的不动产。

最后经法院协调，顺平县政府下拨专项资金支付了拖欠的本金16912219元，但利息至今尚未给付。目前法院已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各方声音：

城乡建设的法务告诉媒体：原来公司派人去讨债，对方不给；现在法院出手了对方还是不还钱，我们能怎么办？在顺平中学看来，这钱应该由县政府支付，但是县政府认为本金已经结清了，利息就不给了。在法律上说是利息，其实在现实中是城乡已经付出的将近1700万，拖欠了13年。在这13年里，因为顺平中学不支付工程款，城乡拖欠材料款、工人工资，多次被人告上法庭，最后都是四处借钱发放工资、偿还材料款。现在还可以从网上查到城乡拖欠工资的案件。

在顺平县教育局，记者见到了已经卸任的顺平中学校长，他说合同是和顺平中学签订的，其实顺平中学没钱搞迁建扩建，这钱应该由顺平县政府拨付，同时他还想找法院评理还其清白。该局的李局长说，顺平县教育局没有这笔钱，本来是想协调顺平中学以及相关部门，让双方达成还利息的协议，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能达成。

在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位法官告诉记者，这个终结执行只是终结了这一次的执行程序，如果查到了顺平中学账号上有可执行资金或者其他可执行的财产，城乡还可以申请重新执行。

保定市一位不愿意透漏姓名的官员告诉媒体，其实顺平中学拖欠的工程款以及利息都应该由顺平县政府承担。根据建设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在2006年1月4日发布的《关于严禁政府投资项目使用带资承包方式进行建设的通知》（建市[2006]6号），顺平中学迁建扩建工程应当属于政府投资项目，因为顺平中学是全额财政拨款的公办学校，学校迁建扩建所需经费都应该由顺平县政府拨付。顺平中学拖欠城乡工程款其实就是顺平县政府没有足额拨款导致的。中央部委的禁令最终还是没能禁住地方政府上演“空手套白狼”。

记者从保定新闻网上发现一篇十五年前的新闻：《顺平中学新校区投入使用，司存喜参加竣工典礼》中称“历经十个月的紧张施工，总投资七千三百多万元，该县历史上规模最大、设施最全、标准最高的现代化中学竣工并投入使用”；“顺平中学是一所有着八十年历史的老校，也是省级重点中学，连续七年被保定市教育局授予‘全面实施素质教育，全面提高教育质量’先进单位”；“为进一步扩大办学规模，改善办学条件，该县决定对顺平中学整体搬迁。为此，该县专门成立了由县委主管领导任组长，相关科局‘一把手’为成员的顺平中学迁建领导小组”。

记者还找到一份顺平县人民政府【2005】133号文件，上面写着“为加强顺平高中建设，顺利通过省级示范验收，经县政府研究，决定按照国家标准规范，新建顺平中学，并将该项目列为县重点工程”。

顺平县人民政府为了发展本县高中教育，对顺平中学进行迁建扩建，扩大办学规模、改善办学条件，其初衷是值得肯定的，但是让施工企业（河北省保定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沉重代价的做法值得商榷。依法治国旗帜下的公平正义在这里能否得到实现，许多人都在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