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代诗人当中,人生坎坷而得享高寿者,可以要数刘禹锡。
要说起来,刘禹锡还真是不走运。公元805年,顺宗李诵即位,刘禹锡参加了王叔文政治革新集团,但这次史称“永贞革新”的活动仅仅历时7个月即遭失败,李诵被迫退位,宪宗李纯登上了皇帝宝座,凡是参与王叔文政治革新集团的官员尽遭贬逐,刘禹锡被贬为朗州(今湖南常德)司马。朗州在当时是相当荒凉落后的地区,司马是刺史的助手,有职无权,而且作为贬谪之臣,还要时时受到地方官员的监视。昔日踌躇满志的刘禹锡就这样开始了艰辛屈辱的贬官生涯。
公元815年,刘禹锡奉召回京。十年的贬官生涯并没有改变他的思想,也没能消磨他的锐气。刘禹锡回到阔别十年的京城,自然要到各处走走。一天,他来到玄都观,观中的桃花开得正艳,吸引了众多达官显贵前往观赏,这其中就有不少当年通过排挤王叔文集团而位居要津的新贵。
看到这些今日趾高气扬的新贵,刘禹锡不由得勾起了十年前被逐出京城的回忆,心中难免生出无限的愤慨和鄙薄之情,便信笔写下了一首《戏赠看花诸君子》:“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诗中用桃树影射了新得势的权贵。由于这首小诗“语涉讥刺,执政不悦”,刘禹锡再次遭到贬逐,这一贬先到播州,然后是连州、夔州、和州,朝廷像是在玩游戏,把刘禹锡当用一个皮球,在中国的版图上踢来踢去,使他饱尝了颠沛流离之苦。这一贬又是13年。
刘禹锡尽管历经坎坷,但他并没有颓消沉,更没有陷入愁闷抑郁之中不能自拔。在贬谪和州时,他写下了传世名篇《陋室铭》,表达了自己傲岸高洁的节操和安贫乐道的志趣。公元826年冬,刘禹锡和白居易分别从和州、苏州离任返京。北归途中,两位同龄人相会于扬州,席间白居易作了《醉赠刘二十八使君》七律一首赠刘禹锡:
为我行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
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
举眼风光长寂寞,满朝官职独蹉跎。
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
诗中对刘禹锡长期被贬的不幸遭遇表示无限同情和激愤不平。刘禹锡即席和诗《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这是他贬官二十多年后发出的深沉感慨,但诗中洋溢着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何等的亢奋豪爽,难怪当时白居易也连连称赞这两句诗“神妙”。
回到京城,刘禹锡重游玄都观,又写了一首《再游玄都观》:“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如果说前一首《戏赠看花诸君子》将新贵比作艳俗的桃花,已含鄙薄之意,那么在这一首诗中将权贵比作菜花,则较之桃花更加滥俗不堪,讽刺比前一首更加辛辣,态度也比前一首更加倔强。
公元836年,刘禹锡升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后官至检校礼部尚书。公元842年,刘禹锡辞别人世,享年71岁。
在古代,人生七十古来稀。刘禹锡一生坎坷,却能得享高寿,这是很少见的。在人事倾轧中屡受打击而不颓废消沉,在宦海沉浮中饱经忧患却始终达观,在遭受挫折困顿时,保持一种圆融旷达的襟怀,这或许就是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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