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在读《圣经·使徒行传》时，有没有注意到这样一处经文呢？
信的人都在一处，凡物公用，并且卖了田产、家业，照各人所需用的分给各人。 他们天天同心合意恒切地在殿里，且在家中擘饼，存着欢喜诚实的心用饭，赞美神，得众民的喜爱。主将得救的人天天加给他们。 使徒行传 2:44-47
基布兹农场
这样“凡物公用”的生活，被认为是有史料记载、最早期的“集体所有制”组织形态，甚至比马克思提出“共产主义”还要早一千多年。
让人颇觉意外的是，和这种社会形态相类似，号称“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在我国早先的“试验”中却不太成功。
仅短暂存留了20多年，便土崩瓦解。
基布兹农场
但当我们把目光，投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以色列。
一种名叫“基布兹” Kibbutz、且具有浓厚社会主义色彩的集体农场，却在资本主义的环境下生存了近百年，甚至还在变迁中不断发展壮大。
如今，以色列有超过270多个“基布兹”集体农场，全国有5%人口，大约13万人住在其中。
“基布兹”的工业总产值，占到了全国GDP的9%，农业总产值更是占到了40%，被誉为“以色列资本主义社会下的奇迹”！
01
以色列荒漠中的绿洲
凡物公用的现世乌托邦
16世纪，英国作家托马斯·摩尔写下《乌托邦》一书。
往后百年间，“乌托邦”一词，也被意指为向往、完美、乃至不可能存在的理想世界一个象征。
在一个充斥着焦虑、疲惫甚至是不平等和剥削的世界中，一个如“乌托邦”的世外桃源，想必会令无数人心之神往。
而“基布兹”，就是这样一个以平等、民主、公有和自愿为建立原则的“现世乌托邦”。
北京语言大学的谢小庆教授，在提到这一“以色列人民公社”时，就曾说过一段引人深思的话：
对于那些对“君临众生”不感兴趣的人和更偏爱平等和尊严的人，公社是一种更符合他们偏好和个性的选择。 公社共存的生活方式，不仅可以使人避免异化为“房奴”、“车奴”、“子女教育奴”、“财奴”，而且是一种更有利于维系地球生存的生存方式……”
基布兹 Kibbutz，在希伯来语中是“聚集、集体”的意思。
这既是一种建立在“生产资料公有制”基础上的集体形态，又是在荒芜的沙漠中，开垦出的一个个农业高度发达的现代化农场。
2012年夏季，中国作家云也退就曾以志愿者的身份，住进以色列东南部沙漠边缘——内奥·茨马达基布兹。
他作为志愿者体验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每天都过得简单、规律而充实：
清晨五点一刻集合，晨祷，然后开工，中途午休几小时，再继续劳作至晚上七点。
在农场的工作包括，锄草，剪枝，插苗，帮厨，盖房子，牧羊，酿酒，包装小食品……
沙漠中的绿洲基布兹
在每周仅有的集体休闲时段——安息日晚宴上，一切似乎也都显得庄严克制。
人们身着白衣，一起舞蹈，甚至食物还会比平时更少一些——每人仅能分到一点酒和小一块面包。
“一个民族在惟一的休闲时间，都不用来娱乐、不用来消费更多的食物。”
这让过去体验的云也退觉得，很值得寻味……
云也退待过基布兹后写下的书
这样的生活听起来似乎显得略显枯燥，但云也退却说：
“他第一次感受到，内心真正的和谐。”
生活在基布兹内的成员
因为根本没人在乎你有什么特长，你过去做过什么，更不会在意你有什么缺陷、不足。没有特权，亦没有歧视：
“那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里激情、关注和澄澈合一，视野、生命和行动一体。
那里人们所做的专享的事，就是让一切变得正常，不是完美，不要更好，只是正常……”
02
“如果没有基布兹，
很难想象以色列
会是什么样子…”
作为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为何极具社会主义特征的基布兹会出现呢？
这一原因，还得从100多年前说起。
早期垦荒的犹太人
要知道，以色列超过一半的国土是沙漠，只有20%的国土不经改造就可耕种。此外，以色列水资源匮乏，气候干旱，降雨量偏少……
这些外在的现实条件，似乎怎么看都与《圣经》中“流奶与蜜之地”的描述大相径庭。
基布兹内务农劳作的人们
可如今以色列不仅成为了中东，为数不多的实现了粮食自给的国家，而且还成了世界上农业科技最发达的国家。
每年出口大量的谷物、油料种子、肉类、咖啡、可可和糖……
这其中，就少不了基布兹的功劳。
左为前以色列总理 梅厄夫人
上世纪70年代初的以色列女总理梅厄夫人，就曾说过：
“如果没有基布兹，很难想象以色列会是什么样子……”
19世纪末20世纪初，社会主义思潮和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同时兴起。
其提倡共同劳动、禁止剥削的平等主张，与当时正饱受磨难、试图回到故土的犹太人的要求不谋而合。
德加尼亚基布兹第一幢建造的房子
1909年，一批来自东欧、怀揣着这份“乌托邦式理想”的犹太青年，返回了他们认定的故土，来到了加利利海畔的德加尼亚。
那时的巴勒斯坦地区还在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之下，加上极度匮乏的降水和自然资源、隐匿的沼泽滋生着各种病菌、附近阿拉伯村庄长期的敌意……
无一不在挑战着这些年轻人，单枪匹马注定是无法应对这些威胁的，唯一的办法是团结起来，用集体的力量抵御外来的种种挑战。
在这样的背景下，犹太人第一个集体定居点——“德加尼亚基布兹”诞生了。
1931年德加尼亚基布兹
他们提出：“让我们来建设这块土地，也让这块土地来建设我们。”
后来，巴勒斯坦在一战后交由英国托管。
由于英国执行了利于犹太人移居巴勒斯坦的政策，“基布兹”这种集体协作、共享资源的形式，随着犹太移民的大量到来得以迅速发展。
早期基布兹农场人们的生活状态
到了1918年，巴勒斯坦全境基布兹就发展到29个，并于1925年11月，召开了第一届基布兹代表大会，确立了四项基本原则：
1、所有生产资料劳动产品和个人收入归集体所有； 2、实行个人生活必需品的供给制和按需分配，基布兹内没有货币、商品和市场； 3、权利平等，民主管理，个人加入和退出自由； 4、各尽所能，禁止雇工剥削。
早期基布兹农场里的孩子
基布兹内实行民主管理，成员之间完全平等，共同劳动，共同生活，其基本原则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这样平等、互助的理念，也吸引着越来越多人的加入，到了以色列建国后，基布兹总人口已达65000人，约占整个国家人口的7.5%。
03
基布兹离婚率全球最低
老人和残疾人被终生照顾
虽然基布兹人口，在总人口中占比并不大。
但它对这个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的影响却很深远。
早期基布兹成员穿一样的衣服在进行民主商议
由于基布兹独特的组织结构，使得其在1948年，以色列建国后很长一段时期，都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基布兹的成员平时生产，战时扛枪，兵农合一，成为当时保卫以色列安全的一个个坚强据点。
战时一边扛枪一边务农的基布兹人
甚至以色列建国以来，就有4位总理来自基布兹：
本-古里安、夏里特、艾希科尔和梅厄夫人。
1948年到1977年工党执政期间，也有1/3的内阁部长来自基布兹……
基布兹外的沙漠
同时，基布兹人依靠辛勤的汗水和对理想世界的追求，愣是把一片片沙漠，开发成了一个个绿洲。
依托于领先世界的灌溉、节水、生物等现代技术发展农业，基布兹在70年代就实现了粮食的自给自足。
基布兹内的育苗大棚
且出口了大量的农产品和农业技术！创造了干旱农业史上的奇迹！
虽然80、90年代，基布兹也曾备受经济衰退、个人利益，物质主义、享乐主义等因素的冲击。
但它并没有因日益加深的困境而走向瓦解，而是相继开展了曲折的改革探索，这也是其现如今仍有庞大的生命力的主要原因。
现如今的基布兹
现如今，大部分基布兹仍坚持主要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基本原则，仍为全体成员提供免费医疗、教育、集体救助和公共文化等服务。
可以说，基布兹就是一个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的“小社会”。
其内部设施包括游泳池、健身房、博物馆、中小学校、医院、食堂、犹太会堂、服装店、超级市场、洗衣房等等。
人们不需出社区就能满足生活的一切基本需求，若是日常出行，基布兹则购有自己的轿车，成员可以按需使用。
基布兹成员在系统中申请用车
在基布兹，工作分配采取“自报公议”和“轮换制”相结合的方式。
每个成员可根据自身能力和技术水平提出自己想干的工作，由劳动委员会或全体大会讨论决定。
1947年一个基布兹内部食堂
为避免苦乐不均和长期工作带来的枯燥感，各工种之间会进行轮换。
如食堂打扫卫生、清洗、运输及采购等工作，均由全体成员轮流担任，每人每年至少要干二十五天。
基布兹内免费分配的房屋
基布兹内的住房一般按人口统一分配，三、四口之家可分得二室一厅或三室一厅，新婚夫妇和单身者可分一室一厅。
由于基布兹内反对性别歧视，倡导男女平等，家庭和谐，根据2006年的一个数据显示，基布兹的“离婚率仅0.3％，是全球最低。
除住房外，平常的开支，包括吃饭、穿衣、看病保健、旅游乃至听音乐会、看电影等基本免费或少量收费，并由集体统一分配。
而在吃上，成员家里一般没有厨房，大家一般都采取自助餐的方式，在食堂就餐。
在教育上，每个“基布兹”都办有托儿所、幼儿园和小学，规模较大的基布兹还设有中学，一般规模的，中学则会由邻近几个基布兹合办。
基布兹实行自由进出政策，外人可以自愿加入基布兹，里面的成员也可以自愿退出，退出时，可以领到一笔相应费用，以回报他们对农场的贡献。
不过要是想加入，则需要先在基布兹租房一年，然后根据这一年的表现，由全体成员民主评议决定是否接纳。
哪怕是在基布兹出生的孩子，到18岁决定去留时，也会通过全体表决的形式解决，如果多数人反对的话，他们也无法成为基布兹的成员。
基布兹内也有着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除了看病基本不用花钱之外，家里有老人或是残疾人的，将会被终生照顾，也仅会给他们分配一些轻省的工作。
基布兹内完善的福利制度
基布兹作为一种经济社会组织得以建立和发展，这既是犹太历史文化传统的影响，更是当时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现实需要。
而基布兹的平等、公有、互助的原则，之所以能够历经百年的巨变，仍有不息的生命力，当然也离不开犹太精神中，关于行公义，追求平等，知善恶等方面的教导。
以色列基布兹
现世的乌托邦
▽
果籽
曾在基布兹做过志愿者的作家云也退，则说得更加直接：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带着上帝’在生活，做事情很投入很专注，也不跟人比较……
因为他们的传统就是强调共同体文化，共同生活，
没有人可以孤立在别人之外，更没有人可以逃脱‘围绕在上帝周围’这样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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