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战争时清军用什么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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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军与英军的火器相比有一定差距，但还不至十分悬殊，但到了完成了军事近代化的英军面前，实在是既无招架之力、又无还手之功了。

　　我们的教科书在讲到“鸦片战争”这一历史事件时，常常用“有国无防”“军备废弛”这种字眼来形容清朝，以此来证明其军事上的衰败以及“落后就要挨打”这一铁律。那么，当时的清军究竟是用了多么“落后”的武器来对抗大不列颠远征军的呢？

　　经过课本和影视剧的多年熏陶，你可能对清军武器装备印象是这样的：

　　电影《火烧圆明园》中的八里桥之战

　　或者是这样的：

　　网络图片

　　由于影视剧的宣传和教科书表述的不明确，导致很多人认为鸦片战争时的清军的武器是大刀长矛。实际不然，清军装备远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和原始。

　　矛锤弓弩铳，鞭锏剑链挝

　　确切来说，当时清军是一支冷热兵器混用军队。到清朝时，中国冷兵器已沿用了数千年，种类样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不外刀、矛、剑、弓箭之类。弓弩在诸多冷兵器中，可以说是较为不错的。娴熟的弓箭手，每分钟可发射3～4支箭，射程可达200米，且命中率相当高，杀伤效果不亚于英军当时在战争中所用的武器——伯克（Bakrer）式遂发枪。

　　虽然冷兵器在军中仍占据重要比例，但实际上并未派上多少用场。在鸦片战争大多数战役中，清军还未等到英军攻到跟前，就已经在炮火中四处溃散。

　　清军兵器架

　　（[英]威廉·亚历山大：《1793：英国使团画家笔下的乾隆盛世——中国人的服饰和习俗图鉴》）

　　鸟枪白如练，能击飞鸟飞

　　真正可与英军相比较的是清军的火器。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有人统计过清军火器数量，全国军队共拥有鸟枪262365支、火炮114091门，这时候大规模的洋务运动还没开始，想必上溯20年，鸦片战争时的火器数量也不会差太多。这些火器装备50万军队是不成问题的，这个规模在当时世界各国中也是屈指可数的。

　　《乾隆大阅图》中的鸟枪队

　　下面，首先说说清军的轻火器——鸟枪和抬枪。

　　鸟枪，又叫兵丁鸟枪、鸟铳、火绳枪。“鸟枪”这个叫法来源于其可以轻易打中飞鸟。鸟枪系明末由东来的葡萄牙人传入中国，但直到鸦片战争前夕，构造并无太多改进。

　　清朝鸟枪手

　　引自[英]威廉·亚历山大：《1793：英国使团画家笔下的乾隆盛世——中国人的服饰和习俗图鉴》）

　　鸟枪为前装滑膛枪，每次射击前，从枪口填入火药，再装入弹丸，通过火绳来点燃火药。此外，每支鸟枪还配有一个搠杖，即推弹杆，便于将弹药填实。鸟枪由各省自行制造，清政府没有统一标准，所以枪械规格不一，样式五花八门，长者2米有余，短的不到1米。弹药是 1钱的圆形铅弹外加3钱火药，射速为每分钟1～2发，射程在160～240米之间，性能稍落后于英军使用的伯克式遂发枪、布伦士威克（Brunswick）式击发枪。

　　明朝人所著《军器图说》中鸟枪手作战队列

　　鸟枪是外国传入，清时国内已大量制造。而道光年间出现的一种重型鸟枪——抬枪或抬炮，则完全是中国特色。这种火器与鸟枪形制差别不大，只是更加巨大，重10～30斤，长近1丈。需一名士兵将其扛于肩上，另一名士兵在枪尾瞄准射击。抬枪弹药是铅弹丸5钱外加3.5两火药，射程约290米到480米不等，射速每分钟1发，威力远超过单兵使用的鸟枪，与伯克式燧发枪比也不逊色。

　　抬枪（海战博物馆藏）

　　通长283.8厘米，重23.05千克

　　双方枪械的性能差异大概如是，似乎差不太多，但真正的差距并不在这里。

　　当时中国处在前工业时代，火器的制造全靠手工作坊生产，由于冶铁技术较原始，铁水杂质多，加之督办人员经常偷工减料，导致鸟枪、抬枪成品极为粗糙，合格率很低，枪膛内多凹凸不平、弹道紊乱，严重影响了射击精确度，在演练和实战时，常有弹丸飞行不远即落地和膛炸伤人事件。与之相对应，完成了工业革命的英国已经实现了冶金、机械制造的科学化和标准化，无疑为武器产品提供了质量保证。

　　（数据引自茅海建：《天朝的崩溃》，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年；王兆春：《中国火器史》，军事科学出版社，1991年；吕小鲜：《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中英两军的武器和作战效能》，《历史档案》，1988年03期）

　　当然，不同清军配备的鸟枪差别较大。众所周知，清朝是以满洲贵族为统治阶层、八旗制度为军队基础的王朝。为了维护至上的皇权并监视汉人绿营，最优良的燧发鸟枪自然为皇帝所专有，稍逊的也分配给了京营和各地驻防八旗，而作为鸦片战争主力的绿营则使用着质量最低劣的鸟枪。

　　嘉庆御用鸟枪（故宫博物院藏）

　　这还不算，由于承平日久，加上清朝也没有武器报废、更换的观念，大多数鸟枪都是用了几十年的，更有甚者，有的士兵用的还是雅克萨战役年代的装备。

　　尽管如此，清军也没能全部装备火器，有近一半的士兵还在使用大刀长矛。这并不是朝廷财力有限、造不起那么多火器，也没有顽固派抵制新事物，而是由于清朝的军事战术观念——战斗后期两军一般会展开肉搏战，如果等到敌人接近时，鸟枪和抬枪无疑变成了烧火棍，那就真的只有挨打的份了。

　　相比之下，英军的枪械都装有枪刺，一个士兵相当于一个射击手外加长矛兵，既可射击也可近战，所以自18世纪后期就淘汰了全部冷兵器，最大限度地发挥了每位士兵的战时效能。

　　请君莫畏大炮子，百炮才闻几个死

　　如果身临鸦片战争战场，你会发现中英双方大部分时间是在进行炮战。

　　火炮算得上清军最具威力的武器了。清朝火炮鼻祖为明末从欧洲传入的“红夷大炮”，后一直不断在其基础上仿制、铸造。清军的火炮形制、名目繁杂，有红夷炮、子母炮、竹节炮等，实际上构造差别不大，皆为前装滑膛炮。火炮重量从几百斤到几千斤不等，轻型火炮大多用于陆上机动作战，重型火炮则主要安置于沿海要塞，鸦片战争时清军主要使用后者抗击英军。

　　道光十五年（1835年）5000司马斤铁炮（鸦片战争博物馆藏）

　　清军火炮原自西方，与英国的火炮样式及构造原理相同，其不足之处亦同于鸟枪，在于制造工艺的落后。手工制造的火炮存在大量气孔气泡，有的炮膛内的大“坑”竟能贮水半碗。火炮口径与炮弹也没有标准尺寸，炮弹小了，导致燃气旁泄，大大限制射程；炮弹过大又堵塞炮膛，其结果就是演放时经常出现炸裂事故。如1835年一年内，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对新制的59门火炮进行了试射，共炸坏了13门。

　　关提督表示：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电影《林则徐》片段）

　　清军炮弹（包括鸟枪等其他火器的弹丸）不能致远，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火药质量问题。中国的火药制造工艺始终停留在经验层面，未能上升到理论。清军采用的火药配方中硝的比例过高，导致火药容易受潮，爆炸效力低。而且由于生产方式的落后，火药颗粒大、杂质多，无法充分燃烧。这些弱点都直接影响了火炮的威力。

　　那么火炮质量不行，用数量来凑如何？给人一般的感觉，清朝作为天朝大国，物产丰盈，搞“炮”海战术应该不成问题的。但事实恰恰相反，历次战役中，清军海岸炮在数量上远低于英军舰炮。鸦片战争爆发时，虎门有火炮212门，厦门有279门，定海有70门，而英舰炮总数一直保持在540门以上。

　　（数据来源：王兆春：《中国火器史》，军事科学出版社，1991年，298页。）

　　清军火炮效能怎样呢？鸦片战争时期广东大儒陈澧作了一则《炮子谣》，当时颇为流传，唱道：“请君莫畏大炮子，百炮才闻几个死。”如此看来，清军火炮的作战效果似乎不怎么样。

　　据载，在虎门之战中，3000斤的火炮，射程约1200米，却未能损伤一艘英舰；厦门之战，共发射炮弹200余发，只有一发击中英军火药船。可见火炮的精准度不太理想，至少在炮击飘忽不定的英舰时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清军笨重的火炮都被固定在炮台上，大多没有炮架，即使有也不能左右旋转，也就是说射程、射击方向都无法改变；也没有瞄准具，发炮时完全靠炮手的经验来瞄准。这种打法，炮弹打到海里的概率近似于北京小汽车摇号中签。

　　虎门8000司马斤岸炮

　　如果炮弹有幸打中敌舰，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

　　吴淞口战役中，清军发炮打中一艘英舰后艄，正在督战的江南提督陈化成看到后大喜过望，以为英舰会沉没，不想等了很久，发现英舰根本没事，随后又发一炮击中英舰桅杆，仍然无恙。想必此时民族英雄陈将军也只能望洋兴叹。此战役中，由于炮弹过小过轻，竟然还出现很多次打中船身后，炮弹弹回毙伤自己人的奇闻。

　　那时候英军已大量装备使用霰弹、开花弹等炮弹，而清军虽然也有蜂窝弹（时称封门子）、链弹（发射后裂为两个空心半球，内以铁链相连，专门用于折断敌船桅杆）、爆炸弹等，但绝大多数还是实心弹，包括石、生铁、铅、铜包铅、熟铁等质地。实心弹是靠重力加速度来撞击敌人，本质上与发射铁球砸人无异，而这样的火炮其实就是古代抛石机的2.0版。可以想象，即便向位置相对固定、排列密集的步兵方阵里抛几个大铁球，也无法造成很大的伤亡，确实是“百炮才闻几个死”了。

　　鸦片战争时期清军的炮弹（海战博物馆藏）

　　因受铁炮材质、铸造技术的影响，广东铁炮大都是炮形大、口径小，所以炮弹也相对较小。5000斤大炮配置的炮弹才12.5斤，而英军1700多斤的卡龙炮配备的炮弹达到29斤。

　　结语

　　通过比较，可知清军与英军的火器相比有一定差距，但还不至十分悬殊，按照茅海建先生的话，二者基本处于同一发展阶段。清军一败涂地的直接原因，除前面所说的工艺导致武器质量低劣，其实更主要的是战术战法的落后和士兵战斗素质的低下，这是后话。

　　火器向来被清军视作利器，它们在对付西北草原的骑兵和镇压西南诸民族时曾经大显神威，但到了完成了军事近代化的英军面前，实在是既无招架之力、又无还手之功了。

　　《平定伊犁回部战图》中的清军在用火器作战

　　参考文献

　　[1] 茅海建：《天朝的崩溃》，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年；

　　[2] 王兆春：《中国火器史》，军事科学出版社，1991年；

　　[3]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鸦片战争档案史料》，天津古籍出版社，1992年；

　　[4] 刘洪亮、孙淑云：《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中英双方火炮炮弹的比较研究》，《自然辨证通讯》，2007年03期；

　　[5] 吕小鲜：《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中英两军的武器和作战效能》，《历史档案》，1988年03期；

　　[6] 孙维昌：《上海地区发现的抗英战役大炮》，《南方文物》，1999年04期。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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