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归 乡
1927年国共第一次合作破裂,广州黄埔军校进行了清除共产党的行动,学校也被解散了。在僻静的乡道上远远的走来一位年轻人。他身穿一套时下流行的白色洋装,戴着一顶藤毡帽,打着红色领带,脚上蹬着一双白皮鞋。由于长途跋涉乡间土路,鞋面上已蒙上了灰灰的浮尘,手上提着一个皮质的旅行箱。
那就是闻名乡里,青塘村考上广州黄埔军校的才子——黎才揖。虽然舟车劳顿,爬山越岭,他也不觉得孤单和心累,这一路走来,他反复的在思考几个问题:我是谁?时下如何应对?以后计划怎么过活?
自从军校解散后,与同学们各自道声珍重,大家都默默的开始收起简单的行李准备返乡,又或者是准备奔向自己的前程。他们都清楚,这一别有可能是一辈子的永别,也有可能是战死沙场。
离校前一晚大家都很紧张,因为周围的同学和老师有的或被捕、或说失踪、或提前离校。
“才揖,你打算如何?”他的同学担心的问。
“我没啥,打算回海南乡下,乱世当道,一介匹夫自当孝顺父母,安心于采菊东篱的生活吧,你呢?”才揖胸有成竹的答道。
“我呀,……要么就跟着陈雄他们去红区,要么就回老家种地。”
才揖并不专心去听对方说什么,心绪早已牵挂回到家里。上军校前,家里给他定了一门亲事,是一位来自附近排寮村的女子,叫陈有颜。他上广州前,也跟陈有颜见过面,……就是嫌弃她有一双大脚。
在乡下大脚女人也常见,只不过男人多少是有虚荣心的。自从黎才揖上了军校后,也能接受这个事实,其实大脚女人还能够帮衬家农活,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这次从军校下定决心回乡,他也是看穿了世态的炎凉,老百姓能做的事情有限,还不如布衣躬耕南阳,在家里守着几亩薄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也未尝不可。想想后,他还添了一分小激动,就要见到自己的妻子了,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加快了脚步。
黎才揖的妻子陈有颜是指婚定媒的,她打小父母先后离世,自幼就靠自己的勤劳养活自己,说起来在排寮村还算是颇有几分姿色的村花。
当她第一次听到未来夫君的家况盈余,家公还是一名教书匠、夫君刚考上广州黄埔军校时,她就憧憬着幸福的未来。毕竟之前的生活太苦了,她渴望有一个安全栖息的港湾和一个可以遮风挡雨一辈子厚实的肩膀。
可是命运并没有给她如意的安排,却塞给她一个跌宕崎岖的人生。
“阿娘,才揖是不是这几天就要回来了?他不会再去哪里了吧?”陈有颜轻轻的问自己的家婆。
“是哦,听你爹说他写信回来说好这几天是要回来的,没有说要再去哪里了,外面都在打仗、抓人,兵荒马乱的,回来也好,你们也早点生孙子给我带呀。”黎才揖的娘一脸的满足:望着这个儿媳,虽然脚大,但确实是干农活家务的好手!自从她过门后,家里地里的活里里外外,一溜水灵干净利落。青塘村里的老老少少无不赞口交加,都说才揖有福了。
“阿妈……你……!”陈有颜羞红了脸,一句话也应不上来。她高兴啊,她的男人十里八乡,有哪个男人去过广州、还有哪个上过黄埔军校?她也不懂啥叫军校,旁听家公的只言片语,闲聊中知道:这个学校培养了许多军官!
“才揖会不会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枪、很威武的回来呢”她幻想着夫君那稍显模糊的样子……。
“阿爹回来了!”陈有颜见到家公夹着书从屋外跨进门。
“嗯,有颜啊,饭做好了吗?”
“嗯,已经做好了!爹啊,我今天刚拿了五十斤谷子脱壳,明天日头好,再晒几天。”
“好的,才揖也快回来了吧,早点回来也好。听今天去县里进货回来的阿四说,中原那几个做坏的被革命军打死了,这个真的是恶有恶报啊,早该把那些欺负老百姓的恶霸打死了!真解气啊!”家公带回的新闻其实早已是过期消息了。
“是吗?这真的是好啊,以后看谁还敢做坏,咱家才揖回来后是不是会去县里做官呀?”家婆有感而发。
“这个世道乱,我看还不如在家和我一起办个私塾。空闲时再种几亩田和菜,养几只鸡喂头猪,怎么也能过安稳日子了!”家公的期望并不高,甚至是有些避世。但那个年代即使是这么低的追求,也是不容易达到的。
“阿伯、阿伯!!你家才揖哥回来了!!”,村里的后生仔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
“啊!才揖回来了!”黎才揖的娘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左顾右盼,
“你赶紧去杀只鸡做饭啊!”黎才揖的爹吼道,“站在那儿不知该做什么!咦!!”
“哦哦哦、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啦。”
陈有颜也愣住了,她看着家公快步走了出去,不知道该是跟去还是坐在房里等……,一着急:“阿娘——,我跟你去做饭!”。
“才揖呀,在广州越吃越好看啦”,
“才揖呀,老婆在家等久了、想老婆不?”,
“才揖啊,带什么顶路(伴手礼)回家呢?”,人还没到家呢,就被村里的老少拥蹙着,你一言他一语的揶揄他,但是大伙儿的语气中都透着一丝丝的自豪和宠爱。
“娘啊——娘,娘!我回来了!”才揖一跨进门就喊。
“你娘和有颜在后厨为你杀鸡做饭呢”,他爹开心道,“五公、三叔,来来来,咱们坐坐。”
黎才揖也顾不上陪同族老们坐聊,到侧房放下行李就往后厨奔去,“娘!……有颜!”,他看到这两位女人正蹲在地上褪鸡毛,也急忙卷起袖子,要蹲下帮忙。
“才揖啊,你去和父老们坐坐,这里是我们女人该忙的事啊,晚上你再和你媳妇聊啊。”,他娘劝道。
“我又没啥可聊的……,你……你……听阿娘的吧”,陈有颜憋红了脸。
“嘿嘿嘿,嘿嗯,那我去了啊!”
“等等!你先去厨房里喝点水,刚回来的,水也顾不上喝!”
“哦哦,知道了!”,望着黎才揖矫健的身影,这两个女人都莞尔一笑,忽然竟不知从何说起。
日子就像是燃烧的蜡烛,一点点的融化了。一家子团聚、融合,正在演化出新的生活方式:共饮一杯清茶,共研一碗青砂,掬起一捧清泉,看清天边的月牙。
家里的亲情,像水墨青花,何惧灿烂风华。他们的小儿子也渐渐地蹒跚学步,这种生活方式很快就被一个人的来访给打乱,就像平静的水面,被一块石头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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