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驹曾说:“不知情者,谓我搜罗唐宋精品,不惜一掷千金,魄力过人。其实,我是历尽辛苦,也不能尽如人意。因为黄金易得,国宝无二。我买它们不是为了钱,是怕它们流入外国。唐代韩幹的《照夜白图》,就是溥心畲在1936年卖给了外国人。当时我在上海,想办法阻止都来不及。七七事变以后,日本人搜刮中国文物就更厉害了。所以我从三十岁到六十岁,一直收藏字画名迹。目的也一直明确,那就是我在自己的书画录里写下的一句话‘予所收藏,不必终予身,为予有,但使永存吾土,世传有绪。’ ”
1941年初春的一个早上,张伯驹在上海乘车上班时,突然遭到了陌生人的绑架,绑匪索价300万元法币,才能赎出张伯驹。
张伯驹,字丛碧,1897年生于河南项城。自幼天性聪慧,享有“神童”之誉。其父张镇芳是袁世凯哥哥的内弟,曾任河南都督,参与袁世凯复辟,失败后弃政从商,创办了中国北方第一家商业银行一 中国盐业银行,家资殷富。张伯驹因此得以与清季镇国将军溥西园、 袁世凯次子袁寒云、张作霖之子张学良并称为“民国四公子”
绑匪当时心里明白,张伯驹目前虽有过偌大的家业,但多年的收藏真迹古画早已使他囊中羞涩一贫如洗了,索要这样的天价赎金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是逼迫张伯驹的家属变卖收藏品赎人,值这个价的也只有《平复帖》。但是绑匪做梦也没有想到,早在《平复帖》入藏之初,张伯驹就明确告诉夫人潘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动字画的主意,他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就在潘素忙着筹集款项,准备赎金的时候,被羁押的张伯驹越来越感觉到绑匪的胆怯,他开始通过绝食抗议。
张伯驹的行动直接惊动了这个绑架案的幕后主使,日本古董商本想借助汉奸之手,冒充土匪绑票,让张伯驹就范,没想到张伯驹不惧此等宵小手段,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也绝口不提国宝。潘素竭尽所能,从亲朋好友处东挪西借,凑了40多万元,绑匪拿走了钱,留下10日的期限把余款缴清才能放人。这时能够借钱的亲戚朋友都借过了,已经再也拿不出钱来了,就在危难时刻,远在敦煌的张伯驹先生的挚友张大千写来信件,主张“誓不低头”,鼓舞了潘素的信心。于是,一桩绑架案就这样拖了下来,时间一长,绑匪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放人或者杀掉张伯驹都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因为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金钱,而是《平复帖》!最终在被软禁了8个多月后,张伯驹被绑匪释放了。
《平复帖》原属溥心畲。溥心畲是著名画家,满清皇族,道光帝的曾孙,恭王之后。清朝灭亡后,王府没有了收入来源。迫于生计,溥心畲将《照夜白图》卖给古董商,之后被转手卖给了英国人。张伯驹得到消息后,痛心不已,可惜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张伯驹先生对于韩幹的《照夜白图》流失海外一直耿耿于怀。溥心畲之母亡故,急需一大笔资金为母亲办理身后事,无奈之下只有变卖陆机的《平复帖》。消息一出,溥心畲的门前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古董商们纷纷前来,借着吊丧的名义找上门来。
张伯驹担心《平复帖》重蹈《照夜白图》覆辙,流失海外,就通过琉璃厂阅古斋老板韩博文同溥心畲联系,婉转告诉溥先生不要卖给其他古董商,尤其是国外的古董商。溥心畲答应了张伯驹的要求,但索价20万大洋,韩博文试图说服溥心畲能够降到10万大洋,但溥儒一再表示,少于20万没有商量的余地。20万对于张伯驹来说,一时无力购买。 后来不久,张伯驹从盐业银行借到6万大洋,又托友人张大千先生前去说合,但依然遭到拒绝。
这次溥母病故,溥心畲无力筹措费用,思忖再三,他拿上《平复帖》,吩咐家人备车,直奔张府。原来就在这些日子,日本人的掮客多次造访溥心畲,声称愿出20万法币购买,这让溥心畲左右为难,卖给日本人是他不愿意看到的,这么珍贵的东西卖给日本人,对不起祖宗,也无法向子孙后代交代,然而手头的拮据又让他没有选择,别的任何字画都卖不上需要花销的价钱,最后,他选择了张伯驹。
张伯驹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虽然不久前他刚认捐了一笔10万元的抗日款,手里的积蓄已经不多了,他东拼西凑,凑齐了4万大洋送到了溥府,《平复帖》从此成为张伯驹的收藏。张伯驹欣喜若狂,庆幸此宝未被商贾转手卖与国外。《平复帖》自此成为张伯驹的至爱。
《平复帖》被张伯驹购买的消息,很快传到日本人耳中, 他们通过古董商白坚甫找到张伯驹说,愿出20万大洋高价购买《平复帖》,张伯驹语调平和地说:“金钱易得,国宝难求。我中华民族之国宝只要到了我张伯驹手里,就绝不会再流入异国他乡,所有外国人就死了这条心吧!告诉日本人,我张大爷从来不做见利忘义之事。”说完,他话锋一转,厉声说道:“请转告那些贪得无厌的无耻之徒,他们之所以昨天能掠走《自书告身帖》,是因为有民族败类帮忙,这种事恐怕今后就再难发生了!”
唐颜真卿的《自书告身贴》就是由这位白坚甫之手,转卖给日本人的。他本以为这次可以再大赚一笔,没想到张伯驹根本不为价格所动,还被张伯驹大骂了一顿,白坚甫只得灰溜溜地逃走。
抗战爆发后,为了保护藏品,张伯驹与潘素夫妇将字画缝入衣被中,带往西安。
30岁起,张伯驹开始收藏名画,到60岁止整整三十年。经他手的名书画作品达118件之多,其中《平复帖》和《游春图》尤为珍贵。
1956年,张伯驹先生将珍藏的13件珍藏捐献给国家,其中就包括陆机的《平复帖》和展子虔的《游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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