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南非——曾经的南半球最强国，如今何以堕落？

索韦托（Soweto）曾经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贫民窟”。20世纪初的种族隔离时期，在白人政府的控制下，“有色人种”在清晨离开索韦托谋生，长途往返，又在每夜宵禁前回到此地而憩，形成南非最大的黑人聚集区。

虽然就座落在南非最发达城市约翰内斯堡的西南边约20公里处，但对于大多数南非人来说，Soweto只是一个耳熟能详而又讳莫如深的名字，是一个不建议靠近的“险恶之地”。有人解释称：白人不允许黑人“打搅“他们的安宁，Soweto就是So Where To（那么我们去哪儿呢？）的简称，不免透露出无奈之意。

但当我向在索韦托土生土长的黑人朋友Eddie求证此说法时，他爽朗地笑言这是“Bullshit（一派胡言）”，并纠正道：Soweto是South West Township（西南城镇）的缩写。也许这正如索韦托本身，一直以来都背负着太多不必要的流言和误解。

南非索韦托街头，Photographed by 张兮兮，@Soweto, South Africa, 2014.10.

很难用寥寥数语具体描述索韦托——这里是南非最大的黑人聚集区，也是南非民主革命运动的根据地，1955年《自由宪章》在此签署，1976年爆发“索韦托事件”而闻名于国际社会；这里英雄辈出，孕育了纳尔逊·曼德拉、德斯蒙德·图图主教两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这里见证了种族隔离前后的反差，富有与贫穷共存。

据行前了解到，这一地区内基础设施简陋、住房拥挤、贫困问题严重，曾经（或依然）是南非政府面前的一个难题。朋友也多番叮嘱，在安全问题上要多加注意。但真正走在索韦托街头，随处可见热情洋溢的小商贩叫卖，居民自由地在路上行走活动，一派平静祥和的氛围，甚至比繁华冷漠的Sandton（南非种族隔离制度被废除后新兴起的区域）更让人有安全感。（当然，是在当地黑人的陪同下。）

实际上，在南非政府政策的支持下，索韦托地区已培养出大批黑人中产阶级，当地居民生活逐渐得到改善。索韦托人的生活并不如外界想象中那般“水深火热”。无法忽视的现实却是，社会进步带来的福利并没有惠及每一个人，显著的贫富差距问题依然亟待解决。

半天的时间里，跟随着黑人朋友Eddie的脚步，我们走过索韦托的最穷困区域和中产阶级居民区、熙熙攘攘的市集和现代化购物中心、《自由宪章》签署地和曼德拉故居，也追随着“索韦托事件”中学生抗议的游行路线，一路行驶。随处可见的涂鸦，不经意间听到的黑人旋律，让我再次认定，在最艰难的时期和处境中，这个民族都无法放弃对色彩和音乐的追随。

在种族隔离时期，白人政府对待黑人如同对待瘟疫，常用一些物理障碍作为区隔“有色人种”与白人之间的隔离带，也许是一条河，也许是一条铁路。

从索韦托到其他地区需要经过特定关口出入。而由于关口与Eddie所在的居民区相距甚远，这条铁路附近的小道便成为他们的“快捷通道”。“我们习惯从这溜出去，当然了，得特别小心警察，经常是被他们追着跑的。”Eddie告诉我。

铁路附近的这片荒地上，过去曾有不少中国店铺。1976年“索韦托事件”期间，暴乱中有不少店铺被抢，其中不乏华人商铺，华人也因此逐渐撤离。

同行的黑人朋友Eddie自小在索韦托长大，他告诉我，此处是早期索韦托地区的唯一一家电影院。一台老式投影机，一堵大白墙，便成了他们的最佳娱乐方式。“当时我看了大量中国电影，比其他国家的电影要多得多。”Bruce Lee（李小龙）、Jackie Chan（成龙）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在南非种族隔离时期，当地华人被定义为“有色人种”，与黑人一样受到不公正对待。Eddie说，小时候他已经有非常多华人邻居朋友。但时至今日，在索韦托已鲜少出现华人面孔。

在一家杂货店内，我偶然遇见两位华人，从广东顺德移民至此，在索韦托已居住十余年。被问及为何选择搬迁到这里，他只是无奈地笑着说“为了生活”。

Photographed by 张兮兮，@Soweto, South Africa, 2014.10.

位于索韦托的维拉卡斯街（Vilakazi Street）世界上唯一一条座落着两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故居的街道。著名的黑人领袖纳尔逊﹒曼德拉、德斯蒙德﹒图图主教都曾居住于此。

由于游客众多，维拉卡斯街（Vilakazi Street）也被外界认为是Soweto“相对安全”的地方。

维拉卡斯街（Vilakazi Street）两侧的餐厅及酒馆，Photographed by 张兮兮，@Soweto, South Africa, 2014.10.

西苏鲁广场（Walter Sisulu Square）是南非人民代表大会1955年6月通过自由宪章（Freedom Charter）的地点。自由宪章象征着自由和平等，它指导和鼓励着南非一切民主力量进行斗争，成为1996年南非宪法的基石。

座落于西苏鲁广场的索韦托酒店（Soweto Hotel），Photographed by张兮兮，@Soweto, South Africa, 2014.10.

1976年“索韦托事件”发生后，南非政府意识到不能任由贫穷在此蔓延滋生、自生自灭，因而在索韦托地区建立约翰内斯堡大学分校区，让黑人也有机会进入大学接受教育。

索韦托地区有不少大型购物中心，其繁华程度与市中心的其他商城相比并无二异。

因经济条件改善，不少黑人重新修缮他们在索韦托的住所。

南非政府除了为黑人提供更多受教育机会外，也开始有意识地培养黑人中产阶级。时至今日，在索韦托的不少居民区都能看到新修盖的房屋。但相邻新旧房屋之间的强烈对比，也映照着不可忽视的贫富差距。

克力普顿（Kliptown）是索韦托最贫穷的区域之一。Eddie说，尽管随着社会进步，大量黑人的生活逐渐得到改善，但在克力普顿居民的身上，这一点却似乎并没有得到任何体现。

此处是一栋被废弃的大楼，过去曾是一座电影院。Eddie说他正计划买下这栋建筑，重建规划，丰富家乡居民的文娱生活。今时今日，不少黑人在走出索韦托的同时，也正试图用自身的绵薄之力，回馈家乡地区。

短暂的匆匆一瞥，并不足以了解到索韦托的全貌。在这次走马观花的行程之后，我又与友人多次回到索韦托。我们通过骑行穿行在索韦托的大街小巷，在这里挖掘到全约翰内斯堡最好吃的烤肉，偶遇一场十分local的说唱比赛，看黑人兄弟在夏天的夜晚于户外尬舞。只要在南非住过几年，你就知道，随遇而安是南非人的天性，一个简单的理由就能让他们快乐起来。

对于许多居住在南非的人来说，也许索韦托并不在他们的探访列表当中。但我始终认为，若不去尝试了解一座城市的历史、走近当地人的精神家园，你就无法触及这座城市的灵魂，你仅仅是在此居住，而非生活。

来自索韦托的舞团在一场说唱比赛上演出。

来自南非的90后说唱者Daddy Longstem

夏天周末的夜晚，大量索韦托年轻人在户外自发跳舞娱乐。Photographed by Kai，@Soweto, South Africa, 2015.10.

当然，如果你计划去索韦托看看。在踏上这片可爱的土地之前，以下是一些实用的行前须知，以及我个人比较钟爱的几个去处：

• 初次到访索韦托，建议从游客最多的维拉卡斯街（Vilakazi Street）开始。正因为游客众多，这条大街治安相对较好。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把贵重财物留在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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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曼德拉故居，我个人非常喜欢海克特·彼特森纪念馆（Hector Pieterson Memorial Museum）。此处是纪念在1976年的索韦托起义爆发之始，死于警察枪下的南非学生海克特·彼特森。那一刻被记者用镜头捕捉下来，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悲惨的照片之一。另外，维拉卡斯街两旁的小酒馆（shabeen）也值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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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通过骑行或马拉松的方式，更进一步地认识索韦托。在网上google一下，应该不难找到相关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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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约翰内斯堡最好吃的烤肉在Orlando Tower下，带上相机，塔上色彩斑斓的涂鸦十分适合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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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想探索索韦托的其他区域，建议找一两位熟悉当地情况的黑人朋友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