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绝望人生，人性的善恶裂变

读《骆驼祥子》这本书，就好像自己置身于老北京街头的茶馆，一边品茶，一边听着老舍先生的京味段子；茶馆外，行人络绎不绝，做小买卖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老舍先生说，他的段子说的是祥子不是骆驼，“骆驼”只是外号。

不管是祥子还是骆驼，仿佛他们是密不可分的，祥子这名字，就像我们身边的人那样，自然毫不生分。

1936年，老舍偶然从他朋友那里听说：一位车夫被军队抓去，趁他们撤兵的慌乱之际，牵回三头骆驼，后买了“洋车”，不久却还是被生活所迫卖掉了“洋车”的故事。

老舍一听，嘿，这倒是一部小说的好题材，当下心里那是暗潮涌动啊，《骆驼祥子》的故事就这么悄悄地竖起了枝干。

树干埋下土，接下来就是翘首以待它的枝叶发芽，开花结果。这年春夏，老舍执教的山东大学闹起了学潮，校园空了，大街上人声鼎沸，沿街的铺面大门紧闭，警笛刺耳的声音冲刺着惶惶人心。

而这时的老舍索性辞职谢客，痴迷地陷在了祥子的世界中。贫苦出生的老舍，深入内心的丰润了祥子这个人物鲜活的形象。

然而，在《骆驼祥子》出版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却受到了社会的冷落。从老舍当时的社会地位和人缘来看，遇到这样的冷遇，倒真是有些蹊跷。但是从当时的社会背景来说，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当时正是抗战爆发的民国时期，革命抗战的文章满天飞，老舍的《骆驼祥子》被滞后，沉箱底，甚至被当作批判的靶子。

巴人在《文学初步》一书里说，祥子只是“一个世俗的类型，不是典型。”更为严重的是“老舍对于革命的认识，也是‘世俗的’，将革命者看作是‘为钱出卖思想’，这个‘世俗的’看法，本质上是反动的。”

戏剧话的是，一九四五年，在老舍豪不知情的情况下，《骆驼祥子》在美国被译成了英文，并快速流行起来。

而许杰的《论〈骆驼祥子〉》，把《骆驼祥子》批得体无完肤。暗喻老舍的作品之所以能够在美国流行，完全是一种卑躬屈膝、向洋人献媚的丑恶行径。

直到新中国成立以后，《骆驼祥子》才被经典化，甚至被强化至中小学的课本里。

看完这本书让我忽然想起了《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他亲临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荣辱衰败，在人世里一场游戏一场空。

祥子虽没有家世，但是他渺小的人生，却也同样走过了荣辱衰败的一场。然而祥子的结局，又和贾宝玉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区别源于他们地位的悬殊，源于被压迫的——

绝望！

通透后的贾宝玉最后把自己，从这个世俗的世界里摘清了出去。而祥子在“洋车”得失间，他的人格却被社会的病态感染发生了劣性的质变。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善至恶的过程，绝不是一个闪念间完成的，它是无数个绝望的日子串起来的悲伤和麻木。

01、拥有“洋车”的上等车夫

50年，老舍曾经在《骆驼祥子》的序言 中说:“好莱坞一家中国电影公司曾决定采用此书，制为电影片，但未成功，而且或者永远没有实现的希望。 ”

这个他曾经不敢抱有希望的电影梦想，在1982年到底实现了，而此时的他已经辞世多年。当然为了拍摄需要，这本书被删减了很多部分。导演凌子风，协同斯琴高娃，张丰毅，精彩演绎了《骆驼祥子》，老舍再度受到了追捧和怀念。

看过《骆驼祥子》电影的人，如果没有看过原著，会觉得整个电影囫囵吞枣，甚至会为小福子的死摸不着头脑。而她和祥子的感情更是难以寻到蛛丝马迹。

而电影唯一不变的线索就是祥子的“洋车”。

初来北平城的祥子，勤劳，善良，浑身充满活力和希望。他一直把买一辆自己的车作为信仰，凭着勤劳和坚忍克己，他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终于实现了他伟大的理想，成为了自己做主的上等车夫。

但刚拉半年，连人带车的他就被军队拉去做了苦役。直到这只队伍在逃窜的时候，祥子才趁着乱顺手牵羊的带着三头骆驼逃出来。为了骆驼免受汤锅之苦，祥子把他们随意换了几个钱。

虽然没了车子，祥子并没有灰心，他回到北平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理发，买一身干净的衣裳。他依然倔强地从头开始，更加克己地拉车攒钱。

没拉多久的散座，祥子就找到了一个包月的活，但是雇主一家不但事物繁杂，而且态度尖酸刻薄。雇主从来不让祥子闲着，但是却又吝啬祥子的一顿饭。祥子一气之下辞了工！

02、对虎妞的半推半就，也是祥子对这个世界的妥协

再次一无所有的祥子，只能垂头丧气的来到人和车厂，这里总还有个虎妞会偶尔招呼自己吃顿饭的，刘四爷无论什么时候还是会同意他留下铺盖卷。

重新归来的祥子虽然自己有些个丧气，但是有个人却乐意。谁？当然是三十七八岁的虎妞。手脚勤快的祥子眼里有活，平时总不用等人吩咐，就把一些零碎的活收拾齐整。刘四爷是多么精明的人，要不怎么单单对他祥子客气呢？但是一码归一码，他刘四爷是什么人哪？虎妞对祥子那个热乎劲，其实他早看出来了，要他把一辈子的心血交给个臭拉车的，甭想！

虎妞知道，正经和她爹说祥子的事一定没戏，她就在心里头暗自琢磨对策。一日晚间，虎妞趁着她爹不在家，略施小计的把祥子灌醉，行了苟且之事。第二日酒醒后的祥子虽是懊恼，但已无计可施。

这时他凑巧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对他像个人的雇主，曹先生，就急急忙忙逃跑似的搬进了曹府。没过几天，虎妞竟然亲自找上门来，祥子没撤，只能像个木偶一样随着虎妞摆布。

有一天晚上，他在茶馆等着看电影的曹先生时，遇见了差点饥寒而死的老马，祥子为老马爷孙买来十个热包子救了他的命。看着老马爷孙消失在冰雪里的身影，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尽头，和自己儿子的未来。

曾经他以为有了自己的车，就有了一切，哼，看看那老头！忽然，他对虎妞的逼婚不再那么抗拒了，他对自己说，干嘛和自己较劲呢？娶了虎妞说不定她会带几辆车过来，现成的福干嘛不享呢！

为了笼络祥子的心，虎妞把祥子之前存在车场的钱加了利息还给了他。祥子觉得只有把钱放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再次看见虎妞，祥子还是像吃了苍蝇那样膈应着。

在曹先生家并没有过上多久可心的日子，曹先生忽然被当局判定为激进亲共份子，他一家连夜逃往上海，把家丢给祥子看管。祥子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等来了当初把自己拉进军队做苦役的小队长，现在的他摇身一变，变成了现在的侦探。在侦探的威逼利诱下，祥子除了积蓄连铺盖卷都没剩下，买车的梦想再次成了泡影。

再次拥有自己的车，是一场尊严的交换，及对婚姻的麻木和未来的渺茫

当祥子又一次拉上自己的车，那是他出卖了自己的尊严换来的，刘四爷对虎妞的绝情，让他开始以为虎妞会带来几辆车的幻想破灭了，但他有了自己的车拉，到底是知足了！

婚后虎妞的坐吃山空，还是让祥子对婚姻生活充满了失望，而怀了孕的虎妞更给祥子增加了很大负担，这样的婚姻对于他来说，那就是压着自己的一座大山。不久后，虎妞死于难产，祥子不得不卖掉人力车去料理丧事。又一次失去人力车的祥子再也没有了人生理想。

03、爱情的火苗是祥子世界里最后一点亮光

虎妞的丧事多亏了小福子跟前跟后的料理，当祥子埋完虎妞回来，小福子也已经把祥子的家收拾齐整了。第一次凑近的两人，四目相对，很快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但是刚刚经过变故的祥子有些怕了，他不是怕小福子的妓女身份，而是怕自己养不活小福子和两个弟弟。就在这时，酒鬼二强子闯了进来，对着祥子辱骂，更加坚定了祥子的离去。

虽然离开时祥子让小福子等着他，但是，那是一句他自己都没怎么当真的话。

祥子变了，变成一个圆滑市侩玩弄世界的刺头。直到有一天的晚上，他忽然遇见了刘四爷，看着年迈的刘四爷，死去唯一女儿时的颓败，祥子忽然找回了自己。

祥子想到了小福子，生活又重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在自己保证了可以给小福子幸福生活的时候，小福子却早已自杀了。

从此祥子对生活再也没有了祈求，他一脚踢开那个曾经给过自己自信和希望的人力车，把尊严和善良踩在脚底，甚至靠出卖人命换钱；完整的诠释了一个人在受到多重打击和绝望后，从善至恶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