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 张文宏：病毒防控不仅是科学问题，还是社会问题

“胆小的人活得长。”

“生病不可怕，没命才可怕。”

“世界上只有一件事不能隐瞒，就是传染病的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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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9日，上海新冠肺炎临床救治专家组组长、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作为上海“四史讲堂”2020年首位嘉宾，在题为《国际抗击新冠肺炎形势分析》的演讲中又贡献了很多“金句”。

“现在台下七成人戴口罩，还有三成人没戴。很多人看我没戴，也马上不戴了。今天我‘默许’这么多人不戴口罩，不戴也不会有红袖章跑过来说你。我们华山医院到这里就三公里，车开了半小时，说明上海的复工复产还是可以的哦。”

“网红张爸”表示，“病毒从哪里来”从来都是一个科学问题，而接下来的病毒防控不仅是科学问题，还是社会问题。“下面的成绩不是防住了多少，而是在同样防的情况下，经济发展了多少。”

“李强书记说，2025年，上海将成为全球公共卫生最安全城市之一。我在这里给上海打个广告，从安全的角度说，上海是个宜居城市。”在一个多小时的演讲中，张文宏反复提及完善公共卫生体系的重要性，还说：“我们有信心为广大市民服务，请大家放心。如果投票‘给感染科医生加工资’，大家要举手啊。”

“病毒从哪里来”，这是科学问题

“大家对新冠的起源争议很大，但有一点越来越达成共识，就是这次病毒来于自然界。为什么能这么说？因为有基因的证据。我们讲任何事情都要从证据出发。”张文宏直言，“病毒从哪里来”这个问题在原则上不是社会问题，不是哲学问题，更不是政治问题，事实上只能是科学问题。

“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很多细菌和我们共进化了。人类要改造自然界，很多细菌、病毒就在这个过程中和人类有了接触，并由此引发了一场场瘟疫。”

他举例，2017年6月，华山医院感染科接诊了一位发热待查患者。这名来自江西的中年女性患者入院时已反复发热、头痛两周，并有视力下降十天，给予美罗培南联合万古霉素治疗并不好转，全面检查又未发现明显异常。结果在追问病史中得知，患者平日在养猪场工作，发病前曾被猪圈中的污水溅到了眼睛。

医院立即做了手术，取出脓液，发现了其中有猪疱疹病毒。猪疱疹病毒原本只在猪里面有的。接下来，感染科的人到当地猪圈采集样本，做基因序列分析，测序出来发现这个病人眼睛里病毒的序列跟猪里面的序列一模一样，证明了猪疱疹病毒这一伪狂犬病毒是真的可以跨界传播。

“很多人认识的我其实不是真正的我。说‘党员先上’，和其他专家吵架这些都不是我真实的工作场景。”张文宏说，真实的工作场景是要去采集样本，做分析发现，而这些都属于公共卫生体系建设的重要一环。

“既然我们生活在自然界，今天的新冠疫情就绝不会是人类历史上的最后一次。除了新冠，还有很多病毒也是一样（可怕）的。比如2009年的H1N1，只是后来我们把它归为季节性流感，因为它的病死率不比季节性流感高。但是自然界中有无数这样的病毒。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建立一个强大的公共卫生体系，给这个体系完善配给，让这个体系一直保持很高的水平。”

全球“新常态”考验国内疫情后时代的公卫体系

到今天，张文宏认为全球疫情防控进入了“新常态”。按照美国抗疫专家福奇的说法——“疫苗来临之后，我们很难回到疫情来临前的那个世界了”。

在张文宏看来，在国外，“新常态”就是伴随着每日有新增病例，但照样开工、复学、复市。对我国而言，就是全面恢复经济、学校、开放公共场所，但又不得不面对输入性疫情的风险以及相应的极大的防控压力。“现在这个社会，我们还能不能跟世界上其他国家老死不相往来？不可能的，经济全球化了，全球化的链条一旦斩断，这个徐家汇就是八十年代的徐家汇，走出这个天桥外面都是农田。”

至于这次新冠疫情到底还要延续多久，张文宏坦言自己也不敢讲了：“我只敢在一月底的时候讲中国能在两个月到四个月的时间里搞定防控，那是基于对我们方法的信心，因为控制传染病在思路上也非常简单：保护易感人群、切断传播途径、发现传染源。那为什么世界上搞不定呢？因为其他地方真的不可能做到这份上。我曾经和著名传染病学家何大一有过对话，他说事实上只要全世界停摆两到四个星期，我们就可以把它完全搞定。但你想过吗？别说四个星期，两天都很难。所以没有办法。”

他说，今天的世界是这样的：很多国家的新发病例还在增长，比如“踢世界杯”的巴西，每天病例超过2万以上；美国维持在平台期，但医疗资源没有大的挤兑；欧洲渐渐控制下来了；还有表现特别好的是中国、韩国、日本这些东亚国家。

目前欧美国家的策略可以被称为 “锤子和舞蹈（Hammer and Dance）联合适应性触发策略”，就是疫情暴发时候采取积极措施，包括封城封市等限制社交距离的“猛击”方法，将疫情高峰控制在医疗体系可以承担的范围内。一旦疫情被阻遏，病死率逐渐降至可以被接受范围内，那么社会将逐步放开，又逐渐恢复“跳舞”的阶段。

“当疫情到了今天这个节点，它不只是一个科学问题，还是一个社会问题。比如在巴西这样的国家，怎么控制？我曾讲过，当印度和巴西的疫情出来了，这个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张文宏表示，如果疫苗持久不能被运用，我们要思考的是“新常态”怎么维持？

“随着世界重新开盘，我们也马上要回到备战状态。我在上海公共卫生中心始终有一个房间。下面的成绩不是防住了多少，而是在同样防的情况下，经济发展了多少。”

“锤子和舞蹈（Hammer and Dance）联合适应性触发策略”的防控模型。图片来源：Tomas Pueyo, Coronavirus- The Hammer and the Dance

四史讲堂由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上海市地方志办公室、东方网共同主办。市地方史志学会会长，《上海滩》杂志主编王依群表示，四史讲堂邀请张文宏主任所作的国际抗击新冠肺炎形势分析，对于了解国际抗疫形势，把握大势，加深对国际社会“人类命运共同体”以及“面临新形势、带有新特点”的后疫情时代世界性主题的思考，提高对深入学习“四史”重要性的认识，培育爱党、爱国、爱社会主义情怀，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另悉，由上海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主编的上海市级专志《华山医院志》已通过审定，即将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