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者,天地之心。”
泰戈尔,我们都很熟悉。他生于1861到1941之间,恰好去世于中国的抗战期间,他还曾经到访过中国,期间举办了多次演讲。
但我们对他更为熟悉的是他的诗集。比如:《飞鸟集》《吉檀迦利》《新月集》等等。他非常的高产,一生创作了五十多部诗集作品,不仅是当时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亚洲人,更是被西方人称之为是世界文学史上的“诗圣”。
相较而言,泰戈尔的《飞鸟集》《新月集》略清新略忧愁,而《吉檀迦利》这部泛神论的代表作却让我直接走进了他的内心,读懂他的诗意,深刻的感受着他褪去圣袍后,到泥土中去,虔诚地迎接属于平民的神。
“吉檀迦利”这四个字如果直译过来是“献诗”的意思,也就是泰戈尔给神献诗歌的意思。但是,泰戈尔歌颂的并不是“一神教”——这种拥有绝对权威,巍然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而是带有浓烈平民色彩的神。
而泰戈尔的神,不是高高在上的,是存在于脚下那深沉的土地里的,当然也不是土地爷,而是真正的生活、劳动之神。
泰戈尔的诗意是带着宗教色彩的歌颂
印度是一个多宗教国家,在世界民族之林中,印度各民族一直以其浓厚的宗教信仰著称。在历史的长河中,印度宗教不仅对于印度人民的生活影响非常大,同时也颇有一种“我方唱罢,你登台”的轮回感。
而且,印度还有一点非常神奇的地方是,一家五口人,可以分别是不同的宗教,不存在任何的约束。
我们前面说,泰戈尔歌颂的并不是“一神教”,那么这个“一神教”是什么呢?
像基督教,伊斯兰教等都是属于“一神教”。“一神教”的神是有绝对的权威,巍然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比如基督教,你只能信上帝一般。还有伊斯兰教,万物非主,唯有正主。印度是有很多的“一神教”,而且印度的宗教跟西方的基督教伊斯兰教也是有区别的,印度的宗教有史以来便一直跟它的历史和政治是有着紧密的联系的,所以印度的“一神教”可以说,它的这种绝对权威是比基督、伊斯兰这种“一神教”更甚。
所以,这种强烈的宗教文化也便毫无意外的渗透进了印度的各个领域,包括文学领域。我们可以仔细观察印度文学,从上古吠陀文学到巴利语文学、梵文文学、中世纪未的虔诚文学、无一不被深深地打上宗教的烙印。
就像我在开头所引用我国古圣所说的这句话一般:“诗者,天地之心”,从古老的年代开始,人们便用一颗懵懂淳朴的心灵去面对、书写、歌颂着一切神奇且有意义的事情,它们富有生机与韵律。比如印度古老的诗歌经典《梨俱吠陀》,堪称是宗教哲学诗的典范,并且它在文学史上的价值,也是异常崇高的。.
就像,在我国历代的诗人文豪在追求诗的意境的同时也在实现着意境与思想的高度统一,印度历代圣人,学士也不例外,他们在传递宗教文化的过程当中也异常地注意诗歌的意境美。
在现代,印度宗教文化中最杰出的代表诗人也当属泰戈尔,他在尽情享受诗意带给他的激情与畅快的同时,也将他一生以来所信奉的宗教信仰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他从少年时代就开始写诗,一生创作的诗歌多达五十多部,其中宗教诗歌的占比还是相当可观的,到后期,可以说,歌颂神的诗歌几乎快成为他诗歌创作的主题。
其中,《吉檀迦利》 是泰戈尔歌颂神的诗歌中极具代表性的一部诗集,泰戈尔也是因此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并且在20世纪20年代由我国著名女诗人谢冰心译的《吉檀迦利》出版后,更是在我们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初读《吉檀迦利》,扑面而来的是泰戈尔那优美典雅的诗意,带着慕高追远的神韵让我们为之震撼。再读,便会感受到其中那神秘而神圣的宗教意蕴。
泰戈尔曾在《海上通信》中有这样的一段自白:“我不能说我自己是一个纯粹的诗人。诗人在我的中间已经变换了式样, 同时取得了传道者的性格。我创立了一种人生哲学,我的哲学能歌咏,也能说教。我的哲学像天际的云,能化成一阵时雨,同时也能染成五色彩霞,以装点天上的延宴。”
从这段自白中,我们可以领悟到泰戈尔本身不是仅仅为了写诗而写诗,更重要的是他在借着笔下诗歌中的诗意,认真深刻的歌颂着宗教性的色彩斑斓。
脱下圣袍,虔诚追逐“神人合一”的最高精神境界
《吉檀迦利》是泛神论的代表作,泰戈尔也是是泛神论的拥护者。所谓泛神就是万物化为一体的泛神,就好像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伟大的神一般,每个人都认定这个神的存在。也就意味着这种神是极具平民色彩。并且他的诗歌中是有着劝诫意味的,他劝诫人们不要对于那些“一神”去盲目的顶礼膜拜。
“把礼赞和数珠撇在一边吧,你在门窗紧闭幽暗孤寂的殿角里,向谁礼拜呢?”
“因神并不在那幽暗的神殿里,他是在锄着枯地的农夫那里,在敲石的造路工人那里,太阳下、阴雨里,他和他们同在,衣袍上蒙着尘土。”
这典型的泛神论的思想,当然,这也并不是泰戈尔自己独创的。他出身于印度的名门世家,家族中多是贤哲与诗人,他本身又非常喜爱看古书,所以那些古老的印度文化传统便对他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
在当时泰戈尔的家中,长伴他的是一本《奥义书》,几乎每天他都要拿出其中的一些段落读上一读,以至于,在精神上,泰戈尔从小便感受着这种强大而深邃的宗教吸引力,这种力量庄严而伟大。
《奥义书》中的“梵我合一"的思想也对泰戈尔后期的诗歌创作有着非比寻常的影响,可以夸张的说,他很多的诗歌,都是对于这个思想的不断注释。
事实上,泰戈尔的家族一直信奉的是印度历史上较为后起的一个叫做印度教毗湿奴的教派,泰戈尔同时也接受了毗湿奴派“神人之爱”与“神人合一"的思想。该派信奉的是黑天及其情人拉达,认为拉达象征着人类的灵魂,而黑天象征着神的灵魂。黑天与拉达的爱情,体现出神与人之间的爱情,通过虚敬行为,冥想与修行等各种途径,虔信者对神的爱逐步达到最高水平时,他对神的崇爱将犹如拉达对黑天的爱慕一样,是一种最高类型的的爱,这种爱是人与神的互爱,象征着人与神的最终结合。
所以,泰戈尔的宗教思想是更接近于直接的活生生的存在的体验,并不是抽象的概念。在泰戈尔的眼中,神不是高高在上,我们永远无法触及,无法探知的存在,而是我们生活经验中的最初的现象,我们感知神的存在就如同我们可以感受到光、风的存在一般。
在《吉檀迦利》的开篇泰戈尔就写到了自己创作这部诗集的原因,他说自己是听从了神的命令才写下这首颂歌:“当你命令我歌唱的时候,我的心似乎要因着骄傲而炸裂;我仰望着你的脸,眼泪涌上我的眶里。我知道你喜欢我歌唱,我知道只因为我是个歌者,才能走到你的面前。”
这里的泰戈尔俨然将他的诗意,虔诚地脱下圣袍,来歌颂神。“神人合一”的境界,是人生求道旅途上的极致,也是泰戈尔穷极一生想要追求的最高精神境界。泰戈尔的一生,都在不断的对宗教问题进行深刻思考和探索的。
站到泥土里去迎接“生活之神”
泰戈尔的诗歌中,神是一个非常神秘而不定的存在。他对于神的称呼也是多变的,有时是“上帝”,有时是“全世界的主”,有时又是“国王”、“圣者”,甚至还有“主人”“父亲”“心爱的人”“黄昏”等等,这看起来毫不关联且让人匪夷所思。
但其实,在他的眼中,任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神的显现,抬眼可见的日月星辰,身处周遭的山川草木,顺应天意的电闪雷鸣......泰戈尔的神是“生活之神”,这种神无处不在,他不再高高在上,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就存在于这人世间缤纷的万象之中。
与印度教历来传说的神话如出一辙,也正如我们中国关于佛的民间故事一般。茫茫尘世也是神必须抵达的场所,就像我们所熟知的观世音菩萨也曾扮作农妇在我们身边一般,泰戈尔心中的笔下的神也是如此,他时而是原野上的孤独行者,时而是街道上歌唱的行吟唱人,时而是土地上四处漂泊的游方僧,时而是小舟上弹着琵琶的陌生人,时而是乡村道路上奇异而亲切的过客,他穿着朴素无华的衣衫,在贫穷的人群中歇足,和流离失所的人们作伴。他一直都与人们相伴随行。
“人们应该脱下圣袍,到泥土里去迎接神,在劳动里,流汗里和他站在一起”
对于泰戈尔来说,神从来就不是一个固有的存在,也不是一个虚妄的现象。而是人们用诚信、期望、探寻不断构建起来的真正属于人民的生活之神。
泰戈尔一直用诗歌来寻找歌颂神。他的用自己的诗意汇成一股洪流,注入宗教的大海,用诗歌带自己抵达“人神合一”的最高思想境界。
《吉檀迦利》整部诗集为我们带来的第一印象就像是在茫茫大野上盛开硕大的美丽花束,在苍苍群山中流淌着的清澈泉流,在炎炎酷暑中吹来阵阵的凉风。恰如那明净天空中璀璨的星辰,使人有着无限的审美享受。
在这曼妙的诗意中,泰戈尔也脱下圣袍,轻轻地吐露着自己内心的渴求。他去到泥土里小心翼翼地将人神合一的诉求,将对神的歌颂对着“神”双手奉上。
结语
泰戈尔不仅是个诗人,他其实是个全才,小说、诗歌甚至歌词都不在话下。有点像《射雕英雄传》中的东邪黄药师,要说武功,东邪西毒哪个最厉害,其实不分伯仲都有所长。但是黄药师厉害就厉害在他什么都懂,农田水利、九宫八卦、文韬武略等等。泰戈尔就是这样的感觉。
《吉檀迦利》是他的诺贝尔获奖作品,也是泛神论思想的代表作,但是泰戈尔一生作品无数,绝不仅限于这一部所给我们传递出的诗意与意蕴。我想多读他的其他作品,方才可以能感受到一个全方位的泰戈尔。
泛神思想的指向,就是让宗教束缚弱下去,重视生活和劳动本身。审视大地,让人焕发出真正的生机。把勤恳的生命,养育自己的土地,当作真正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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