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史：和大唐同步的灭佛运动，赞普因此被称为畜生的朗达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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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史/周三更新/哒哒的马蹄（撰文）|

吐蕃王子朗达玛在韦达纳坚等人的拥立之下继承了赞普王位，成为了吐蕃王朝的新一代赞普。但是后世的藏族史书乃至于汉族史书明显对这位赞普不怎么感冒，《西藏王臣记》记载载道,"彼（朗达玛）乃全无修习清净善法之想,唯步自在天魔之后尘,豺狼成性,难以正法护理王政"；《国王遗教》称之为"此妖魔化身之人,成为有畜生名称的王"；《贤者喜宴》则记载道："其形体如黄牛,又因彼自幼本性顽固,于是众属民遂称其为朗达磨（朗达玛）"（事实上，朗达玛是对后世藏族佛教徒和信奉藏族佛教者对达玛的一种蔑称，"朗"在藏语中指"牛"的意思）。在汉族史书中，《新唐书》记载道"达玛嗜酒,好败猎,喜内,且凶腹少恩,政益乱"；《资治通鉴》则称"达玛荒淫残虐,国人不附,灾异相继,吐蕃益衰。"结合汉藏两族史书的记载来看，达玛完全符合一个王朝末代之主的常规表现，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吐蕃版的"夏桀"、"纣王"。但是这种种记载是带有着很大的偏见的，而产生这种偏见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达玛在位时推行了极其严厉的打击佛教措施，乃至在藏族佛教史书中将这一时期称之为"朗达玛灭佛"。

在上述藏族史书的记载中，达玛赞普似乎完全不对佛教感兴趣，《红史》中更是称其"喜爱外道"，似乎达玛赞普天生就是佛教的死敌。但是这种记载明显是和真实历史有冲突的。之前我们也提到过，赤德松赞在位时曾规定"赞普子孙从幼年起直至掌政止,均需从比丘中为其委任善知识,使学习佛法并尽量铭记在心。"达玛赞普作为赤德松赞的儿子当然也不例外，由此也可以推断出达玛赞普绝对是在一种佛教氛围极其浓厚的情况下长大成人的，根本没有机会来接触外道，更谈不上什么"喜爱外道"了。《汉藏史集》中也提到了在赤祖德赞在位时期曾在吐蕃境内大肆修建寺庙，而当时还不是赞普的达玛也积极参与了这场寺庙修建活动。此外在达磨赞普愿文（即P.T.134《赞普天子乌东丹回向愿文》）中更是提到"今对福田、众生之吉祥及三宝，将人(似指奴隶)、农牧业(产品)、牲畜、华盖、伞、饰物、果品、香等诸凡一切供品，予以供养。此外，尚有无尚珍贵殊胜三供物，此一切诚心予以供奉。"由此可见，达玛赞普并不向藏族史书中描述的那样天生就是佛教的死敌，在最初似乎也应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

那么讲到这里问题也就来了，如果达玛赞普最初也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那么为什么其在位期间不遗余力的打压佛教势力。事实上，佛教势力被打压不能仅仅从达玛赞普或者韦达纳坚、那囊·嘉察屏松杰等反佛大臣（《娘氏教法源流》记载"（达玛）任命不喜佛法之猴头韦达纳坚为囊伦,任命鹞头那囊·嘉察墀松杰为外相"）身上找原因，也要看看佛教势力自身的原因。可以说，佛教势力遭到打压完全应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

之前也提到过在赤祖德赞继续推行祖上所奉行的崇佛政策，甚至已经到了"佞佛"的地步。在他的支持下，佛教势力蓬勃发展，在政治上、经济上、社会上都占据了极高的地位，乃至到了后来已经威胁到了吐蕃王朝的统治。赤祖德赞的"七户养僧"制度和对寺庙、佛教徒的大量赏赐不仅加重了百姓的负担，导致百姓对佛教的反感，也加重了吐蕃王朝的政府财政负担，引起了世俗贵族大臣的不满；大批人口出家为僧，不仅减少了吐蕃王朝正常的财政收入更是使得吐蕃王朝的兵源也大为减少，这无疑会直接影响到吐蕃王朝的对外战争。在当年赞普王位之争中，佛教大臣娘定埃增与钵阐布·勃阑伽允丹对赤祖德赞的偏袒也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达玛赞普对佛教的不满。同时，朝中以韦达纳坚、那囊·嘉察屏松杰为首的反佛大臣的主政以及他们与奉佛大臣的交锋无疑也会影响达玛赞普的决策。再加上，当时吐蕃王朝境内又出现了"霜、雹和瘟疫"等各种自然灾害。就这样在种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达玛赞普决定对盛极一时的佛教势力下手，在吐蕃王朝境内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毁佛灭法"运动。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达玛赞普和反佛大臣也必须为自己推行"毁佛灭法"运动找到一个借口。于是，他们声称"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摩尼是印度妖魔的像，它最初印度时印度军队打败仗，带到汉地后发生了许多不吉祥的事，文成公主把它带到吐蕃后吐蕃发生了不吉祥的事。文成公主乃是魔女，她借着观测地势风水，把吐蕃好风水处说成坏的加以毁坏，想让汉人夺占吐蕃江山。因此我们要消灭佛教和寺院，让僧人还俗回家。"这段话在之后的"毁佛灭法"运动中便成为了达玛赞普等人的行动纲领。

首先，毁坏封闭寺庙，停止建庙活动。赤祖德赞在位时期曾大力在吐蕃境内修建寺庙，其中部分寺庙在其去世后仍未修建完成。针对这一问题，达玛赞普宣布全部停止修建寺庙的活动。同时，"将神殿之门砌死,然后在所砌的墙面上画以尊者饮酒图"；"最初,逻娑、桑耶两地寺院先被当作屠宰场,后来沦为狐穴狼窝。其它寺院亦遭破坏。"

其次，销毁佛经、佛像和佛教法器。《贤者喜宴》对此记载道："二释迦佛像及慈氏法轮佛像据说要被抛入河中,对此,一些信佛大臣便假说业己抛入河中,然后又设法将佛像埋藏在诸佛像的佛座之下。""无论何种经典,凡找到者或投之于河,或焚之于火,亦或埋入地下。"

最后，便是对僧人的打击了。当时大部分僧人已经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在"毁佛灭法"运动兴起之初就开始从吐蕃出逃。其中"大部僧人逃往边地,未逃者沦为俗人。"这些未来得及逃跑的僧人或是成为了吐蕃世俗贵族大臣的上下马凳，或者被迫拿起弓箭去打猎，或是被杀。下层僧侣都是如此下场，那么上层僧侣的下场更不用说了，史载"一些未能逃脱之班哲达则被驱往门域"、"大德多被杀害。"

看到此情此景，吐蕃王朝中的奉佛大臣和佛教徒们也不会坐以待毙。虽然由于之前赤祖德赞以及佛教势力领袖人物的被杀导致他们之间丧失了领袖人物而陷入分裂，从而在达玛赞普和韦达纳坚等人的进攻下步步后退，但是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也只能团结起来奋力一搏，这就出现了"拉隆贝吉多杰刺杀达磨赞普"一事。《弟吾宗教源流》记载道："虎年，三十二岁之（达磨）被拉隆贝吉多杰刺杀身亡"。不过在这里要指出的是，拉隆贝吉多杰的刺杀一事在藏族佛教史籍中有多处记载，而这些记载反映了拉隆贝吉多杰的刺杀绝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单独行动，而是牵涉到了不同的利益集团。《贤者喜宴》记载道佛教大德努桑结益西曾和达玛赞普进行了激烈交锋，并震慑住了达玛赞普，随后努桑结益西便前去寻找拉隆贝吉多杰，并对其说道:"我恐吓了暴君,你把(暴君)解脱了吧!"这一件事就代表着佛教势力对拉隆贝吉多杰的支持。同时，拉隆贝吉多杰也收到了吐蕃王朝猎官及鱼官的邀请，称"你下来吧!"在行进途中又与"与臧玛的两名官仆相遇"并且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和帮助，这代表着朝中达玛赞普政敌对拉隆贝吉多杰的支持。在拉隆贝吉多杰的逃亡途中，达玛赞普手下的侦察人员明明已经发现了拉隆贝吉多杰的破绽，却没有将其逮捕反而暗示他逃走。由此可见，拉隆贝吉多杰刺杀达玛赞普一事是多方势力共同谋划的结果。

达玛赞普大力推行"毁佛灭法"，固然是出于维护吐蕃统治的目的，但是由于其采取了一种过于极端的方式，最终的结果就是不仅自己为此丧命，也使得吐蕃王朝"无力回天"。

参考文献：《西藏王臣记》、《国王遗教》、《贤者喜宴》、《新唐书》、《资治通鉴》、《红史》、《娘氏教法源流》、《弟吾宗教源流》

书接上文：吐蕃史：赤祖德赞的被害与朗达玛的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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