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是个比较年轻却多灾多难的国家,西方对非洲的殖民化极其残酷,贩卖黑奴是臭名昭著的一笔黑历史,黑人奴隶制度废除后,又有种族隔离制度,为此他们进行了多年的反抗和战争,这是他们民族永远的痛。
可痛苦的生活更能催生灿烂文学的蔓延,在短短的一百多年里,南非就出现了两位诺贝尔奖作家,数位布克奖作家和无数位在世界范围内有影响力的作家。
在西方殖民主义的统治下,伴随着无数种族之间的斗争和冲突。西非国家不仅贫穷,也失去了政治尊严,那就是民族的独立和平等。从此,描写、揭露和反抗种族隔离制度成为南非文学的一大主流。
黑人奴隶制度以及种族隔离主题在每一位作家的笔下都有着深刻的表达。像美国作家莫里森的《宠儿》和怀特黑德《地下铁道》等在国际上享有盛誉,都是写黑人奴隶制度的残酷。可是西非本土的作家,是如何书写这一段痛苦历史的呢?
威尔玛·斯托肯斯特罗姆的作品像一件艺术品,又带有现代艺术风采,特别是鲜明的民族性,更是披上了一层神秘而又瑰丽的面纱。让我们可以重新换一种体验和感受,去阅读那痛苦时代的人物命运。
《去往猴面包树的旅程》这本书,从一个小女孩的角度,讲述关于奴隶制度的血泪故事,是种族歧视的丑恶现实,反映了历史、生命所暗含的不可亵渎,是对奴隶制度进行了一次虚构的拷问,在命运的枷锁下,这是一场在奴役和自由之间的艰难“远征”。
一 血泪故事:南非文学无法逃避的历史叙述
斯托肯斯特罗姆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这本书是作者自己对种族隔离的深入挖掘。对人类生存状态的思考,这本书成熟的写作手法令人侧目。
斯托肯斯特罗姆近照
①南非语言多元文化:特殊的社会历史孕育了独特的文化及文学态势
南非位于非洲大陆南部,富饶而又神秘,多种族,多语言,多信仰,造就了其多元化的文化和文学。20世纪的南非英语文学最引以骄傲的,就是1991年和2003年,戈迪默和库切先后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本书的作者威尔玛·斯托肯斯特罗姆是一位南非作家、诗人和演员,是使用南非荷兰语(阿非利堪斯语)写作的重要女性作家之一。
在南非,境内使用的语言大约有25种,可分为非洲本土语言、欧洲语言和亚洲语言。有的人会用多种语言,有祖鲁语、柯萨语、英语等多种语言。其实在西方国家没有进入南非前,南非土著人的主要语言是班图语系。
在17世纪和18世纪,荷兰、英国等西方国家开始对西非掠夺,除了对经济、政治的殖民外,以语言的殖民化亦开始。斯托肯斯特罗姆的南非荷兰语是什么?
南非的语言政策先后经历了荷兰殖民时期、英国殖民时期、荷裔南非人统治时期、语言民主时期等四个时期。1965年4月6日,一个荷兰船长带着属下来到南非,他成为了开普敦的第一任总督。
在他下达的第一批命令中,将荷兰语作为唯一的官方语言,在开普敦只许说荷兰语。非荷兰语又称阿非利堪斯语,属印欧语系日耳曼语族,为大约六七百万人的母语。
②南非文学共同主题:揭露种族制度给人带来的灾难
在南非,白人种族主义者竭力维护其黑暗的种族隔离制度。作家大多站在人道主义的立场上,揭露种族制度给人带来的灾难和人性的扭曲。
纳丁·戈迪默是首位南非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她被曼德拉称为“南非的良心”。《陌生人的世界》等小说,控诉着种族隔离制度对人性的扭曲。她在国际文坛备受肯定的同时,却在国内屡遭查禁,甚至本人也频受迫害。
而另一位诺奖得主库切,1999年作者出版了《耻》,并获得当年的布克图书奖,这是该奖在31年的历史上首次两度授予同一位作家。这本书主要写他父亲的耻辱和由此给儿子带来的精神上的不幸,同时也反映了荷兰人与英国人、白人和黑人之间的矛盾和冲突。
争取自由
越是在恶劣的文学环境下,南非的作家们越是要迎头痛击,而世界也在这个时期予以了南非文学前所未有的关注和荣誉。
“我粉身碎骨的醒来,头晕目眩地坐起,踉踉跄跄,将一只满是尘土的脚放入长矛利刃般的阳光中。这平静而凶残的,整日不休地钻削着我居所的光束。”——摘自本书
文中处处可以看到这样的描写,可以说,南非作家始终以怀疑的态度审视,后种族隔离时期的南非世界。种族隔离制度对南非英语文学的阻力,其实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动力,它将南非文学推进了世界文学的殿堂。
二 黑色魔幻手法:想逃离又无法摆脱
我想,库切会翻译这部小说,大概也是感受到了这本书的独特气质。这本书文字能优美到什么程度?不用看上下文,随意挑选一段,都可以拿出来,抄在笔记本上。像是随意地娓娓道来,让你在不经意间,感受到流淌的情绪。西非人民在一次次放逐中,想逃离又无法摆脱命运的枷锁。
“过去,我还常常为时间所困扰,当我仍然想要这日夜更迭以外的更多东西,当我执迷于计数,却不确定白日里那些我打瞌睡的时间是否该被算入夜晚,如果夜晚是平静无事,而白昼是忙碌无暇。睡眠就是夜晚。”—摘自本书
①表达主旨:想逃离又无法摆脱命运的枷锁
为什么先要花一大段来介绍这个语言文化呢,因为一本书最重要的就是文采。看着现在好多外国的书,感觉就是“CTRL+C”“CTRL+V”直接用软件翻译过来的。别的不谈,首先就是翻译的好坏。有些书籍词不达意、指代不清,读起来很吃力,不知道作者要表达什么,让人很痛苦。
而斯托肯斯特罗姆语言优美、意境朦胧,这本书翻译准确。面对苦难的历史,她的表达不血腥、不残忍,是属于女性独特的充满灵性的感悟。是一种用心真真切切地去感受,我们更容易被一种人类的“共情”所触动。
抗议活动
“只有当我入睡时,我才完完全全地知道自己是谁,因为我统治着我的梦中时光,我心满意足地占据着我的梦。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我于我自己,才有存在的必要。” —摘自本书
作者叙述的视角是第一视角,全文没有章节,一口气全部下来,但是读起来不累。站在非洲女性奴隶的视角娓娓道来。这里没有高声咒骂谴责,而是像涓涓流水一样,用叙事的碎片连接起来。
而相关的年代,却是血腥不堪。20世纪60年代,南非政府通过旨在维护种族隔离制度,司法当局可以不经审判就对犯罪嫌疑人审讯并施以酷刑;1976年爆发了索韦托起义,面对黑人更加激烈的反抗,当局镇压措施日益血腥,众多被拘留者在身心遭到虐待之后死亡,南非政府事后伪造医疗报告掩盖事件更引起世界公愤。
这可能和作者是演员有关系,视角、体验和叙述的方式都与众不同。她担任过翻译,后来成为女演员,丰富的职业体验,让她有不同的角度,写出了想逃离又无法摆脱的感觉。
②黑色魔幻手法:在孤独中,反思自己的存在及其意义
“最复杂、隐匿的殖民形式是文化殖民,而文化殖民的核心是欧洲语言殖民。因此,殖民、文化殖民与语言殖民构成一种递进互补的殖民政治。”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从存在论上界定语言,认为语言不仅是表达的工具,而且是人的存在家园,是使人成为人的存在前提。
作为中国读者对南非不熟悉,可能不会理解其内在含义。猴面包树是个啥?猴面包树生长在非洲,它的果实干燥后看起来像面包块,受到猩猩、猴子的喜爱,所以被称为“猴面包树“。猴面包树中在非洲大地意味着生存,而在本文里,猴面包树像是舞台和世界的中心。
猴面包树
作者用黑色魔幻手法,通过女孩断断续续、无秩无序的回忆,拼凑还原出她的一生。回忆自己迷路到猴面包树之前的生活,那段自己被数次转手、玩弄的历史,还有流浪至这棵树的原因。
“每一次从猴面包树的腹中重生,我都这般狂妄自大地伫立着。太阳勾画出我的影子。风为我穿上衣裳。我指着空气说:空气供养我活着。灌木莺啼叫起来,他是在啼叫着我的名字。我就是所有的一切,他啼叫着。”——摘自本书
在猴面包树中,她的时间第一次是她自己的,她的身体、她的思想也是她自己的。在孤独中,她终于能够反思自己的存在及其意义。
本书加入了心理分析、无意识描写,运用黑色幽默、象征主义、魔幻现实主义等手法,书中女孩在那个奴隶时代下的悲惨命运,有了另外一种富有诗意的表达形式。
三 无形的生命,有形的书写:这是一场奴役和自由间的“远征”
南非独特的社会状况和文化态势直接影响着南非英语文学的发展和走向,一大批作家,开始揭露和批判南非种族隔离和种族歧视的丑恶现实。
斯托肯斯特罗姆本意从来不是故事本身,她要表达的是南非那片土地上更深的内涵。
①历史的伤痛:“奴隶”命运写实
历史伤痛在看似平淡的叙事中展开,人的一生非常短暂,短暂到你连追求自由的机会都没有。故事开始于一个藏在猴面包树里的女孩。
文中的主人公是一个女奴隶,我们不知道她的姓名。她有四任主人,幼年未受割礼时就被人掳走,她的孩子和她自己被迫分开卖掉,终究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玩物。在其他人都失踪后,女孩才流浪至猴面包树。
她努力在这棵树的周围开辟小径:去寻找食物,获取水源。她在树里时常思考睡眠和梦境的意义,在一个无名的地方,孤独的过完一生。她的记忆以恐惧为起点,也以恐惧为终点。
“而如今我不可一世地伫立在这里,眺望着这片稀树草原。每一次我走出来,世界便是属于我的。每一次我从守护着我的树里走出来,我就又一次成为了一个人,一个强大的人。”——摘自本书
在一棵猴面包树的裂隙中,一个奴隶女孩得到庇佑。她对之低语,第一次完整拥有了自己的时间、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思想。她是别人的奴隶,但当她获得自由时,她仍然是自己处境的奴隶。
②这是一场奴役和自由间的“远征”
其实在中国,康有为就提出“太平之世不立刑”的法律思想。在《大同书》里,他认为社会可以达到“治至刑措”,无需刑法的境界。人们摆脱了乱世中的种种苦道,人性可以得到充分的发展。
虽然只是他的幻想,却能看出他对废除酷刑,以及对民主和人权的强烈渴盼。黑人为争取自己的平等权利,进行了长期而艰苦的反抗和斗争。即便现在,西方国家仍有部分种族主义,会因这段历史而歧视黑人。奴役和自由间的“远征”,还未结束。
1994 年,黑人领袖曼德拉领导非国大在大选中取得了胜利,从此,南非步入一个新纪元,一个多民族、团结平等的新南非诞生了。
南非航拍照
虽然文学家相继创作出各类作品,发出自由的呐喊,但是文学只是使人省视内心,唤起白人的良知和黑人的尊严,对此他们也有深刻的认识。
被问及“你是否相信你的小说会导致变革”时,曾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南非反对种族隔离作家纳丁·戈迪默如此回答:我不认为小说能够导致变革,我不认为作家有那么重要……
文章打开了我们的感官,给我们插上了想象的翅膀,重现了久远的历史,抵达到奇幻的世界。产生共情,感受到了现在南非人的困惑与耻辱。
“我的一切都是别人给予我的,这是一个奴隶女孩的特权。我头上的屋顶。我身上的衣服。还有食物——就我而言,是非常丰盛的食物。我是多么的幸福啊。”——摘自本书
就像书中的这一段,有了丰盛的食物就是幸福。她们的命运为何会遭此劫难的资格,这是何等的绝望与无望。如果我们不敢去直视死者,那么他就死了第二次。
每一次对历史的反思都是一个新的契机,一个各民族真正实现权利平等、相互尊重的契机,一个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美好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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