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1932：潼关霍乱死亡率高达30％不止，最后是怎么扑灭的

1932年夏季，位于秦晋豫三省交界处，素有陕东门户之称的潼关发生了一场霍乱。所谓霍乱，系指摄入的食物或水受到弧菌污染而引起的一种急性腹泻性传染病，能在数小时内造成腹泻脱水甚至死亡。这次霍乱疫情最早发现是在上海和武汉，然后遍及全国。“从全国疫情发生的先后来看，本次霍乱基本上是自东向西。并明显表现出沿着铁路、公路、水路、海路等交通线传播的特点”。

民国时期的潼关

按照一般说法，潼关霍乱的发生有两个来源：一是由外地传来，二是由本地引发。1933年1月创刊的《西京医药》刊登过一篇文章——《民国二十一年防疫经过谈》，作者杨叔吉这样写道：“查潼关虎疫发生之日，在端阳节前三日，初染之人，为河南人刘姓母亲，居徐家巷，由饮潼水而发。继之者马姓、刘姓，均由潼水入城之水闸处汲水。自此潼水两旁居民，户户染疫，家家死亡。”

潼关霍乱得病者有以下几种症状：呕吐、腹痛、下泻、眼眶下陷。最初每天死亡数十人，继而逐日增多，以潼关县城为例，从6月19日至7月31日，患病总数2148人，死亡726人。据潼关公安局统计，当时县城人口4671人，也就是说，接近一半居民患病，死亡率高达30％不止。

霍乱传播流程图

于是，有钱人家购买棺木厚葬死者，没钱的穷人只好芦席一卷草草料理，当地慈善组织“洗心善社”发挥作用，提供简易棺木（杨木板制作）和芦席，做了不少好事。但随着死亡人数与日俱增，棺木、芦席双双紧缺，有些家属不得不拿出用于储放粮食的木柜代替，或者拆除家中门板钉成棺材。

如何扑灭疫灾？潼关老中医说：贯众泡水瓮中，通过泼洒可以消毒。所谓贯众，中药名，是比较常见的一种蕨类植物，普遍认为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杀虫功效。俗话说“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附近中药铺的贯众很快去库存，销售一空。疫情中也有“商机”啊！很多青壮年立马进山开挖贯众，倒手卖钱一本万利。

霍乱病人

贯众到底管不管用呢？不知道。随之而来的问题却令人头大，亲历者李灵斋认为，贩卖贯众加速人口流动，以致加快传染霍乱疫病，“重者半途死亡，轻者半夜亡故”，潼关一带人心惶惶，民不安生。县城绅商、中产阶级急了，呼吁政府强力干预，消灭霍乱。

陕东驻军第42师师长冯钦哉、潼关县长罗传甲致电西安绥靖公署主任杨虎城，请派军医指导防疫。不久，杨虎城派遣薛道五率领医疗队进驻潼关。薛道五，1897年生于陕西华县，毕业于南通医学院，曾任西安绥靖公署军医处处长、陕西省兽医训练所所长、西北化学制药厂总经理、西北医专校长等职。抗日战争时期，曾经协助陕甘宁边区购买了大批医药器械和药品，并输送了一批制药技术工人。

杨虎城第十七路军官兵

南京国民政府本身比较弱势，疫情肆虐之下，往往鞭长莫及，不免顾此失彼，疫苗可以提供，具体防控工作还得地方政府自己落实。陕西省政府下令及时展开调查并进行相关统计，“民政厅以日来各地发生霍乱，死亡颇多，特令各县县长将每日发现霍乱病人数，及死亡人数等，按内政部卫生署颁发表格填造，每周用快邮代电径送报告”。

疫情蔓延，陕西省政府专门成立防疫处，公共卫生力量不足，除了抽调军医，还紧急招募社会人员学习防疫技能，两周期满后派往疫医工作。在省政府召开的政务会上，委员王一山提出，“现值时疫流行，拟请将西（安）潼（关）公路汽车停驶一星期，邮政及防疫人员汽车不出此列，但须接受检查，才能通行”。西安是大城市，为了阻止疫情扩散，王一山的建议非常合理，当即获得通过。7月6日，封路手段扩大，陇海铁路局担心疫情失控，只准列车开至河南阌乡县，不得驶入陕西省境内。

陇海铁路潼关段

不得不说，积极的防疫措施就是一把双刃剑。城乡流动人口减少，再加上交通封闭，经济活力下降势所难免。笔者注意到《大公报》7月21日的一则报道，陇海铁路局透露，为了回应杨虎城呼吁，“潼关雨后，虎气大减，特电路局，即行恢复阌（乡）潼（关）段交通，以利商民，路局拟于日内恢复云”。显然，杨虎城担心陕西经济受到影响，在疫情得到一定缓解之后，迫不及待提醒国家交通部门，适当解除禁令。此举孰对孰错，还真有些说不清。

再说潼关霍乱。军医处长薛道五肩负重任，岂敢懈怠，赶紧会同军政要员商议，决定以军事行动成立抢救机构，第42师军医处处长梁子秀、华阴兵工厂医务所所长徐仰之共同参与，县城旧有的西医诊所三四家，中药铺子20余家，纳入统筹，大家众志成城，全体“战疫”。关键时刻，还得军队出手，放在哪个时期都一样。

潼关县城

薛道五颁布防疫规定，首先压实军警联合稽查处和医疗分队。在由晋入陕的渡口，由豫入陕的第一关，以及四个城门处强迫注射疫苗，不注射者不准入境。注射者发给注射证（注明日期和次数），方准通行。街巷如有死亡者，马上装殓埋葬，不准停放。用石灰撒洒街道，用溴水喷洒垃圾堆及各户厕所，再用石灰撒盖。不准任何人在潼水中洗衣服等污物，水井加盖。不准卖瓜果的进城，一律不准卖冷食，以防苍蝇、蚊子传染疫病。挨家挨户注射防疫针。

其次压实保甲长（基层干部），发动老百姓拍苍蝇、蚊子，政府出钱收购，按数付款，收后挖沟深埋。宣传讲卫生不得疫病，吃饭喝水不吃生冷食物，吃饭时碗筷放在蒸笼消毒，然后再可使用。每日疫情，要报总医疗处，不得瞒报、漏报。

潼关乡村

经过一个多月的严格把关，疫情渐渐得到控制，薛道五初步完成任务，带着医疗队返回西安。不过据亲历者李灵斋说法，城区控制相对容易，乡村居住分散，一些农民没有文化，卫生观念落后，死活不接受预防接种，政府难以管理，疫情延迟到秋天，才算全部根治。值得一提的是，薛道五在新中国建立后，历任西安市临时商会会长、市医药公司副经理、新城区商业局副局长、市工商联主任委员、全国工商联常委、陕西省工商联主任委员、陕西省第四、五届政协副主席等职。毫无疑问，薛道五不仅是杨虎城的得力干部，也是人民政府的好公仆。

参考文献：

1、刘炳涛：《1932年陕西省的霍乱疫情及其社会应对》，《中国历史地理论丛》（2010年7月）

2、李灵斋：《霍乱疫病由豫流行入陕纪实》，《黑色记忆之天灾人祸》，中国文史出版社（2002年）

3、《往者可鉴：民国陕西霍乱疫情与防治》，西安市档案局编印（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