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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进士》,是因戏中有毛朋、田伦、顾读、刘题四个进士而得名。整个剧情是从兄弟争家产、谋财害命引起,中心内容是一只紫金镯,所以这戏又名《紫金镯》。原来是属于公案戏的,也有人把它叫做《节义廉明》,顾名思义,可以想见其中是有不少糟粕的。不过其中也有反对贪官污吏、揭露封建社会的黑暗的成分。最初是连台本戏,共有四本,毛朋是主角。宋士杰在第二本的末一场才出场。经过不断的演出,不断的磨炼加工,宋士杰这个人物越来越突出,也就是说,在这个人物身上不断增加了理想化的成分,逐渐受到人民的喜爱,于是后来逐渐发展成为宋士杰的正戏,宋士杰成了主角,毛朋倒成为配角了。
周信芳早期《四进士》剧照
这个戏的文词很通俗,很口语化,不像是文人的作品,很可能是来自民间的。正因为如此,它才能在民间广泛流传,并且在流传中逐渐发展,而使其人民性越来越强烈。这个戏对封建社会的描写,对人物的刻画,都很鲜明,很深刻。在解放前,我就已经把它整理成一夜演完的大戏,但还嫌冗长,有些糟粕也还没有去净。解放后,又经过了不断的修改加工,一九五六年由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成彩色影片时(影片改名《宋士杰》),又对剧本作了进一步的加工,把无关紧要的场次统统删去了,不妥当的地方也经过了修改,这就使得最主要的东西更加突出了。
戏曲艺术片《宋士杰》周信芳饰宋士杰 李玉茹饰杨素贞 童芷苓饰万氏(1956年)
这出戏一共有三个老生。一个是毛朋。他是封建官吏的一种典型,是统治阶级中比较正直,也是比较难得的一个。一个是杨春,他有好心肠,由于他是小商人出身,因此计较小利的气息就不时地流露出来。一个是宋士杰。他当过刑房书吏,又开着小店,见识广,阅历深,为人正义,因此人们很敬重他。他吃过衙门饭,在那样的社会里过了几十年,所以很熟悉官场的内幕,同时也就不免油滑、老辣。当然,正义和风趣,是他主要的一面。这三个角色,虽然都是老生,但性格不同,表演方法也就不同。
《四进士》周信芳饰宋士杰
还有两个人物,在演出中,往往不曾被人注意。一个是杨素贞。戏里处处突出了她要为丈夫报仇,突出了这个弱女子的勇敢和机智。还有一个是杨素贞的哥哥杨青。这个人是文人无行,欠债不还,贪财好酒,行贿时还要中饱,甚至可以把嫡亲的妹子做买卖。这也是封建社会的堕落文人的写照。
《四进士》周信芳饰宋士杰 赵晓岚饰杨素贞(1962年5月16日 汉口 人民剧院)
这样一些人物,再加上顾读、田伦、刘题这三个贪官污吏,就构成了一副封建社会的缩影。
《四进士》周信芳饰宋士杰 汪志奎饰顾读(1962年9月13日 上海 天蟾舞台)
这出戏是在尖锐、曲折的矛盾中,通过宋士杰与各种人物的关系,来刻画他的性格,表彰他的急公好义的行为,这正是古代中国人民传统的美德。主要的戏就在于三个公堂。因此这三个公堂一定要演得很有层次、有发展,不能“一道汤”。
“头公堂”,宋士杰是牛刀小试,侃侃而谈,顺利地递上了状子,过了第一关。“二公堂”,由于发现了密信和赃银,事情就发展得更加曲折,官司就更难打了。这时宋士杰正义词严,使顾读不得不诌一个理由,打他一顿轰出去了事。这就逼得宋士杰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到按院大人那里去拦轿喊冤。于是才有“三公堂”的斗争。按院是清官,宋士杰获得了全胜,哪知还有波折,偏偏触犯了“民不得告官”的“王法”,要被发往边外充军。宋士杰在绝望之中,忽然找到一线生机,凭他的智慧和口才,终于开脱了自己的罪名。
要演好宋士杰,不能不掌握这些关键。
《四进士》周信芳饰宋士杰 汪志奎饰顾读(1956年11月莫斯科)
宋士杰十分善于人情世故,要演好宋士杰,对于封建时代的人情世故也应该很熟悉,不然演出就不会有生气。我出生在清代光绪年间,又先后在国民党反动派和敌伪统治下生活了几十年,也同那个社会的反动势力进行过斗争,亲身体会到在那黑暗的岁月中人民的苦难,这为我演宋士杰提供了丰富的材料。
《四进士》周信芳饰宋士杰 赵晓岚饰杨素贞(1962年9月13日 上海天蟾舞台)
宋士杰是这么一个特定环境中产生的特定的人物,他有着自己独特的性格,要演好这个角色,还必须很好地掌握分寸。因为幽默和庸俗,洒脱和油滑,往往只一步之差。怎样才能适当地掌握分寸呢?只有不断提高自己的政治水平和各方面的修养,这样才能够分辨精华和糟粕,正确和谬误,人物的进步性和局限性;才能分辨艺术上的精粗美恶,才能使演出具有人民性和真实感。既不能把宋士杰演成一般的侠客义士,也不能把他演成一味油腔滑调、玩世不恭的老头儿。
《四进士》周信芳饰宋士杰(1962年1月3日 上海天蟾舞台)
注:本文文字摘自《周信芳舞台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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