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写道正月十四夜晚,宋江、柴进扮作闲凉官,戴宗扮作承局,燕青扮作小闲,到城里看灯火,四人转过御街,见两边都是烟月牌,来到中间,见一家门外悬着青布幕,里面挂着斑竹帘,两边都是碧纱窗,外面挂着两面牌,牌子上写着:“歌舞神仙女,风流花月魁。”宋江见了,走进茶坊吃茶,问茶博士:“前面角妓是谁家?”茶博士说:“这是东京上厅行首,唤作李师师。”宋江道:“莫不是和今上打得热的。”茶博士说:“不可高声,耳目觉近。”宋江让燕青前去探路,然后带着柴进去会李师师。正月十五晚上,宋江带人又会李师师,说得火热,宋江还做乐府词,说明等待被招安的良苦用心。这时有人来报,皇帝驾到。宋江等人只得躲出去,李逵在门外不耐烦,打翻了杨太尉,大闹东京。
宋徽宗私会李师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为了自己方便,要让人从皇宫挖一条密道,直接通到李师师的院子里。后来,元宵节的时候,他让御弟和太子与民同乐,自己穿着龙袍就去会见李师师了。那么,连同宋江、茶博士都知道的宋徽宗私会李师师的风流韵事到底起源于何时,又有哪些后续举动呢?
据《大宋宣和遗事》记载,宋徽宗宣和五年,司天监张梦熊奏道,有“毛头星”————俗称扫帚星现于东北方,主刀兵丧国之危。谏议大夫张商英上奏,数落皇帝失德,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要皇帝罢免劳役,轻徭薄赋,开仓赈乏。宋徽宗闷闷不乐,平章高俅、御史杨戬劝徽宗及时行乐,不要顾及大臣的建议。徽宗正在宴饮,忽然听到皇宫外乐声响亮,就要出去快活快活。杨戬建议徽宗扮成秀才儒生,微服出行。宋徽宗依计而行,扮作儒生,带着高俅和杨戬出门,见一座宅子,粉墙鸳瓦,朱户兽环;飞檐映绿郁郁的高槐,绣户对青森森的瘦竹。只听一声咳嗽,翠帘高卷,出来一个佳人,鬓发似乌云,“钗簪金凤;眼横秋水之波,眉拂春山之黛;腰如弱柳,体似凝脂;十指露春笋纤长,一搦衬金莲稳小。待道是郑观音,不抱着玉琵琶;待道是杨贵妃,不擎着白鹦鹉。恰似嫦娥离月殿,恍然洛女下瑶阶。”原来是京城名妓李师师,书中写道:“这个佳人,是两京诗酒客,烟花帐子头,京师上亭行首,姓李名做师师。一片心只待求食巴谩,两只手偏会拿云握雾;便有富贵郎君,也使得七零八落;或撞着村沙子弟,也坏得弃生就死;忽遇着俊倬勤儿,也敢教沿门吃化。徽宗一见之后,瞬星眸为两目留。休道徽宗直恁荒狂,便是释迦尊佛,也恼教他会下莲台。”
高俅不认识李师师,见到街东有一个茶坊,牌子上写道:“周秀茶坊”。徽宗进入茶坊,取出七十足百长钱,撒在桌子上,周秀知道有事。一巡茶过后,徽宗问周秀:“这对门谁氏之家?帘儿下佳人姓甚名谁?”周秀答道:“上覆官人:问这佳人,说着后话长。这个佳人,名冠天下,乃是东京角妓,姓李,小名师师。”徽宗让周秀传信:“俺是殿试秀才,欲就贵宅饮几杯,未知娘子雅意若何?”周秀传信回来说:“行首方调筝之间,见周秀说殿试所嘱之言,幽情颇喜。不弃泼贱,专以奉迎。”
李师师是角妓,也是上厅行首,其实是官营妓院的名妓。周秀在徽宗和李师师之间起到了拉皮条的作用。这皮条没白拉,后来竟然得了一个官职。
宋徽宗带高俅、杨戬会见李师师,四人饮酒,徽宗夸口自己是皇帝,吓得李师师赶紧让李妈妈报告左右二厢捉杀使孙荣、汴京里外缉察皇城使窦监,二人听说,带着二百多人围了李师师的妓院。徽宗听到宅子外喧哗,看看高俅,高俅会意,急忙出门见到孙荣、窦监。高俅断喝:“匹夫怎敢惊驾?”一个人认得高俅,急忙跪倒,说明来意。高俅免了他二人罪过,让他们带人四处巡视,保护圣驾。
宋徽宗当夜和李师师宿在一处,临走送给李师师一条龙凤绞绡直系,约定当天晚上再次相会。可是,李师师居然有丈夫,她的丈夫叫做贾奕。贾奕想和李师师相会,但知道李师师房中有人,就不进去了。李师师告诉贾奕,和她相会的是当今圣上,贾奕顿时要和李师师恩断义绝。他写了一首《南乡子》:“闲步小楼前,见个佳人貌类仙。暗想圣情浑似梦,追欢,执手兰房恣意。一夜说盟言,满掬沉檀喷瑞烟。报到早朝归去晚,回鸾,留下绞绡当宿钱。”李师师见了大惊,顺手把这首曲子词收在妆盒内。当晚,宋徽宗又来,见到妆盒中贾奕的小词,不动声色。
贾奕身份是都巡,见了陈州通判宋邦杰,说了李师师和当今皇上私会的事情。宋邦杰把他引荐给姑父曹辅,曹辅听说徽宗有这等龌龊事,就冒死直谏。徽宗罢了曹辅的正言官职,谏议大夫张天觉又直谏。徽宗不敢出门会见李师师,过了几天之后,他想念李师师,派杨戬到金线巷传旨,告诉李师师不来的苦衷。李师师说:“天子自有皇后、贵妃追欢之乐,贱妾平康泼妓,岂是天子行踏去处。”说完,醉倒在床上,肢体展开,毫无顾忌。杨戬再三抚慰,却看到桌子上有一个小柬,拆开一看,正是贾奕写给李师师的亲笔信,要和李师师私会。杨戬带着小柬到皇宫,禀告皇帝。宋徽宗派人捉拿贾奕,说他小词《南乡子》中“留下绞绡当宿钱”在诽谤皇帝,要夷三族。谏官张天觉听说皇帝私会李师师,和贾奕争抢妓女,贾奕小词讥讽皇帝,被押赴市曹,马上直谏,通说徽宗行为不正的影响。徽宗感到惭愧,耻辱,看在张天觉直言的面子上,赦免贾奕罪过,贬他为广南琼州司户参军。
宋徽宗宣李师师入皇宫,赐夫人冠帔,让李师师穿上,赐绣墩,坐于御座之侧。张天觉再次进谏:“君不君,臣不臣,夫不夫,妇不妇,三纲五常扫地矣!人有礼则强,无礼则亡,陛下视礼法为何物?孟子谓:‘合则留,不合则去。’臣谏不能从,言不见听,尚何颜立殿陛之间耶愿乞骸骨归田里,以终天年。”宋徽宗大怒,拂袖而起,第二天免去了张天觉胜州太守之职。张天觉辞官之日做一首《南乡子》:“向晚出京关,细雨微风拂面寒。杨柳堤边青草岸,堪观,只在人心咫尺间。酒饮盏须干,莫道浮生似等闲。用则逆理天下事,何难,不用云中别有山。”吟罢,走了十里地,看到老牛卧地,又作一首《南乡子》:“瓦钵与磁瓶,闲伴白云醉后休。得失事常贫也乐,无忧,运去英雄不自由。彭越与韩侯,盖世功名一土丘。名利有饵鱼吞饵,轮收,得脱那能更上钩。”中官抄下他的词,呈现徽宗。徽宗知道天觉是异人,后悔不及。
自此,朝廷上下,荡无纲纪,蔡京、蔡攸、童贯等人和皇帝纵情逸乐,高俅、杨戬、朱勔等人结党营私。宣和六年,徽宗只听这些奸党的说法,册封李师师为李明妃,改金钱巷为小御街,将曾经打听事情买茶的周秀提拔为泗州茶提举。
宋徽宗把妓女李师师弄进宫里,李师师居住的巷子也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连同拉皮条的周秀都得了一个官职,何其荒唐也哉。
李师师就是一个妓女,还有丈夫。宋徽宗抢了李师师,好悬没把李师师丈夫贾奕夷其三族。比起《水浒传》中的李师师和宋徽宗好像差得远了,《水浒传》中的李师师还是一个有义气的风尘女子,宋徽宗还有一点理智,也没有把李师师弄进宫里,册封为皇妃……
看来,《水浒传》中“乱自上作”的隐喻还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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