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谅大闹沔阳府，揭开了人生抗元第一役

从前沔（miǎn）阳府仙桃镇有座醉仙楼，坐落在丁字街口，菜肴不离鱼虾莲藕鸡鸭，生意兴隆。一天晌午，一位身穿枣红袍，头戴羽纶中，脚蹬青缎高腰靴的书生，来到这座酒楼，选张靠墙临江的八仙桌坐下，向堂倌要了一只五香卤鸭，一盘红烧金翅鲤，一碗清燉八卦汤，二斤美酒，自斟自饮，不住収气。此人就是后来威震元廷的农民起义领袖陈友谅。

陈友谅，原名陈九四，出生在黄莲山北坡的珂里湾，原属沔阳府，祖父陈千一原本姓谢，因入赘陈家，才跟随其姓，父陈普才有五子，陈友谅排行第三。陈友谅自幼天资聪敏，膂力过人，因此，荷花墩上白莲寺的老教主很器重他，便把他收为徒弟，教他练文习武。

几年工夫，竟出脱得文有文采、武有武功的好汉。老教主圆寂之后，陈友谅安葬了师傅，回到家乡。父亲陈普才看见儿子大有长进，十分高兴。陈普オ一生受尽了元廷官吏的残酷压迫，如今儿子有了才干，倘能谋得一官半职，元人自必另眼看待。所以，他托了许多人情，请客送礼，说尽好话，才在县衙门里为儿子谋到一个簿书掾（小差役）的小小职位。

陈友谅从小对元廷的凶残统治非常不满，哪里愿意去做什么簿书掾?只是父命难违，只好如此。到了衙门，只见捕墙内是花园，他绕过假山，穿过回廊，直奔公堂。他到处寻找俞述祖（沔阳府推官即节度使）和县官，毫无踪影。

他正要进内厅搜索，忽见迎面走来两个元人，一个是县官的师爷，一个是毒打铁匠的捕快班头。捕快班头见陈友谅手执利剑，知道不好，正要呼唤陈友谅已利剑穿心，结果了他的性命。师爷拔腿就跑，陈友谅飞步赶上，一剑从后背刺进，直穿前胸。

他抽出宝剑，直往内厅去找狗官，内厅无人，他又闯入内室，发现床幔抖动，用剑一挑，狗官果然躲在里面，他举剑就刺，杀死县官。这时门口已嚷成一片，稍迟片刻，就难逃脱。他连忙跑进后院，找到关闭铁匠的厢房，砍落门锁，背起铁匠，急忙从后门走下河坡，恰好河边泊着一只渔船，他把铁匠背入船内，解缆撑篙荡桨，出了沔阳府。

那么，俞述祖何处去了？原来，他没有找县衙报案，而是奔府衙去了。他找到府尹，备说前情，府尹当即派遣步军，和他去醉仙楼捉拿凶犯。焉知到了酒楼一看，陈友谅踪迹全无。喝问堂倌，才知陈友谅直言不讳，当场逃走。他带着人马追到县衙大声嚷嚷，陈友凉已远走高飞，只好到府衙禀报府尹，绘形悬榜，到处捉拿，提到有赏。

回头再说铁匠，姓王，家住监利鸡鸣埠，祖传一手冶炼刀剑之术，远近闻名。这次沔阳遭难，得亏陈友谅拔刀相助，救了性命，又把他背回家里，因此对陈友谅万分感激，便想留他在家盘桓数日，酒肉款待，以报救命之恩。

陈友谅说：“我等都像莲籽长在一根藕上，患难相扶，义不容辞何求相报？”当即谢过王铁匠一番好意，动身回黄蓬山去了。

陈友谅的父亲见他进了家门，开口就骂：“你这瘟神怎么做出灭族之事来？”友谅问道:“爹爹何出此言？”他父亲说：“到处悬榜绘形捉你，你还蒙在鼓中！”

陈友惊笑道：“元朝的狗官向来把庶民当鱼肉，悬榜捉拿，有何奇怪？爹参，若不搅他个翻江倒海，他更加要欺侮我们的。”他父亲大怒道：“今生不幸，养此逆子，罢罢罢，家中难容你，你下湖打鱼去吧。”

陈友谅无奈，第二天拾掇了渔具，拜别父母，下湖捕鱼。不料他的弟弟陈友仁喜欢跟他一起打鱼，他的父亲阻拦不住，只好随他去。村中还有十来个年轻人，和陈友谅很要好，也随他下湖去了。

陈友谅白天带着大家捕鱼，夜里就讲起义的事，说到元顺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的残酷统治。不准庶民持刀、养马，还把庶民分作二十户一甲。元人做甲主，他在一甲中，“衣服饮食惟所欲，童男少女惟所令”。大家无不怒气冲天。

说到罗田人徐寿辉是“弥勒佛下世，当为世主”。何不投奔徐寿辉，造元廷的反！陈友谅见众弟兄心心相同，都愿杀败元廷，大干一场。遂插了几根芦杆，代替烧香，歃血为盟，结为金兰之好，准备揭竿起义。

恰好这时，监利县来了一位水利巡案，鸡鸣埠的衙官为了讨好巡案，派了十几个衙丁到街上见鱼就收，见鳖就捉，弄得渔户叫苦连天。这时，陈友谅等众弟兄正把鲜蹦活跳的金鲤、青鱼、甲鱼、乌龟摆满一条街。衙丁看了，甚是喜欢，动手就捉。陈友仁道：“爷们要买鱼，就不问个价，过个秤?”

衙丁哈哈一笑道：“爷们买鱼，从不论价，更不过秤。”陈友仁道：“不论价、不过秤，就莫伸手提鱼。”

衙丁一瞪眼道：“你个头不大胆量倒不小，也不睁眼看看爷们是哪号人？”友仁笑道：“管你何人把鱼买，皇帝也得拿钱来。”衙丁大怒：“好小子，竟敢口出狂言，今日我没有银钱，偏要捉鱼。”说着伸手就去捉鱼。陈友仁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捏，他马上疼得脸色苍白。陈友仁又来一手，他便仰天摔倒。众衙丁见头儿挨了打，便都像虎狼似地扑上来，陈友仁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众弟兄一齐助阵，早把那些衙丁打得落花流水，跑回衙门报信去了。

衙官原来做过千户所，武艺颇强，听得衙丁被鱼花子打了。气得两眼发直，这不是反了天？若不杀一儆百，地面上还了得？他带上宝刀，率领衙丁五十来人，急忙往街上扑来。陈友谅得信也急忙赶来，见大家气势磅礴，心里十分高兴。他想，此时不反。还待何时？

他跳上一个土台子，对大家挥手道：“我等下湖捞鱼，风里来，浪里去，指望有一碗饭，养老抚幼。可是，元廷官衙连这碗饭也要从我们手里抢走。这且不说，元廷还每二十户委派一个甲主，我们得像喂猪一样养活他，养肥了还来糟蹋我们的妻女姊妹。有多少人饿死在滩头？有多少姊妹屈死在江河？这种惨无人道的日子叫人怎能忍受？眼下大江南北，到处举起了义旗，我等不反，尚待何时？”

众人一听，都吼起来了：“反他娘的元廷啰，反他娘的元廷啰！”有位老渔民问陈友谅道：“请问足下何人？”陈友谅说：“和众位弟兄一样，是个渔花子，名叫陈友谅。”老渔民一惊，又问：“莫非就是大闹沔阳府的陈友谅？”友谅答道：“正是。”老渔民高兴地说：“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我们如今有了带头人，此时不反，尚待何时！”众渔民一齐欢呼如雷，决心痛打虎狼。

正在这时，官带着衙丁，杀气腾腾赶来，那官挥舞钢刀，冲进人群，见人就砍。陈友谅持剑在手，迎了上去。衙官见有人迎战，气得乱叫：“反了，反了！给我杀！”衙丁们挥刀冲来，众渔民毫不示弱，有的拿鱼叉，有的拿冲担，有的拿起石头子，跟定陈友谅和众弟兄，潮涌似地冲杀过来，直杀得众衙丁四散溃逃。那衙官本来就敌不过陈友凉，见衙丁溃败，更是心慌，手脚一慢，被陈友谅刺穿了胸口。陈友谅杀了衙官，率领大家冲进衙府，把来不及逃走的衙丁统统砍死。

第二天，陈友谅请乡亲们赶制了一面义旗，便在那衙门的空场栽上旗杆，杀猪宰羊，祭旗起义。就在祭旗的时刻王铁匠和几位老人捧着一把宝剑来了。王铁匠把宝剑献给陈友谅道：“陈义士，今天鸡鸣埠树起义旗，我等将此宝剑相赠，以表起义诚意。”陈友谅接过宝剑，抽剑出鞘，只见那剑光芒四射，宝剑上铸有两行小字“外砍元胡，内斩奸妖，不定山河，剑不入鞘。”

陈友谅双手捧剑，面对义旗跪下发誓道：“陈友谅今日接剑在手，不捣大都，誓不罢体。”陈友谅在鸡鸣埠把义旗一竖，江汉平原立即燃起了抗元的熊熊烈火，百姓扬眉吐气。相率投奔而来，渐渐汇成了一支汹涌澎海的起义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