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的“女侠”为何这么开放？

文学作品当中女侠的形象在不断变化，从唐朝的聂隐娘，到《列女传》当中那些贞洁烈女，无时无刻不受到时代精神的影响，发生着变化。民国时期，是一个新旧文化巨变的时期，不但国家意识形态上遭受外来思想的冲击，反映世俗文化的白话文小说也呈现出新的变化。特别是民国武侠小说当中女侠形象，相较于《唐传奇》的侠女，民国侠女通过更多的服装色彩，多样的人物性格，塑造了从传统走向现代女性的形象。

什么是侠

“侠”字，在《说文解字》当中是仗义助人的意思，女侠，不是侠前面简单增加一个定语“女”字，女侠形象在漫长历史发展过程中，在不断地丰富，不断地演化，和之前定义的女侠，有很大的差别。

最早关于侠的记载是《汉书·外戚传》当中“佳侠函光，陨朱荣兮”，此时的侠只是形容一个人的举止样貌，并没有精神上的定义，也没有女性与侠的连接。

南宋洪迈的《夷坚志·侠妇人》记载了最早的女性侠客，并且第一次将传统妇女道德纳入了“女侠”的范畴当中。明代邹之麟的《女侠传》首次将女性英雄称之为“侠”，在他的描述里，女侠通常智勇双全，能够助人成事，除了武功高强之外，当然也是贞节烈女。从此女性侠客的形象也逐渐登上了古代文人作品当中。

到了近现代，女侠数量开始逐渐增多，这和通俗小说的流行有关，纸张的大量普及，手抄本小说的大范围流转，吸引了大量的女性读者，因此很多作品，也纷纷加入女侠形象的描述。这些女侠在形象上不但犹如佳人，而且刚柔并济，武艺高强，是作者对女性理想化的投射，还有大众审美的结合。通常的描述都是“剑眉星目，英风飒飒”。

特别民国时期，随着西方印刷术的引进，小说的复制成本大幅降低，在摆脱手抄本小说之后，侠情小说、义侠小说、技击小说等各种类型的武侠小说层出不穷，这些短篇小说的出现，为之后长篇武侠小说的繁荣奠定了基础。

民国的武侠小说在王度庐、还珠楼主、宫白羽、赵焕亭、顾明道等人的推动下，内容与角色也在不断丰富。到了20世纪的40年代，各种女性武侠的角色也逐渐进入大众的视野。

民国女侠的穿着

民国早期的武侠小说，依然延续着明清小说的风格，女性角色多是服务于男性的角色。女侠的形象也没有脱离《唐传奇》当中对于女侠的描述。而且受到明清小说的影响，民国初期喜欢描写“金莲”，小脚在当时是比较隐晦的词，属于女性的隐私部位。

相较于明清小说，女性侠客穿着也逐渐丰富，从之前的裙子，开始有穿膝裤，部分女侠有穿大红扎脚束裤，或者百褶裙，还有护腿龙裙的，男性裤子的穿着也逐渐流行开来。

随着社会文化的逐渐开放，民国政府制定法律，明确禁止裹小脚，同时也禁止作品当中，关于小脚的描绘。之后小说当中关于“金莲”的描述逐渐减少，不少作家此时开始关注“天足”，类似于我们现在小说当中的“大脚”，通过对脚的放大，突出人物角色。

有更多的小说作品在突破传统的审美，常常把角色赋予热烈、强大、爱憎分明的感情色彩，为了符合热烈生命隐喻，作品当中衣服的颜色也更加强烈，人物一出场就能留下深刻印象。

比如在《卧虎藏龙》中，蔡湘妹在卖艺的时候，穿的是红布小棉袄，还有红色的鞋子。《血雨琼葩》中，佟天凤一身红色的衣服，红色裙子，红色的鞋子，涂抹红色的胭脂，甚至坐的马也叫做“红娘子”。和张艺谋《红高粱》当中一样，夸张的红色，不一定有美感，但是给人以强烈的感官刺激。

小说当中用鲜艳的红色，表现女侠的骁勇善战，感情热烈。以至于很多作品当中，红色具有很强的隐喻，代表着嫉恶如仇，鲜明热烈等。

从使用价值来看，紧身裤，黑色的夜行衣更加符合实际的需要，中性的青、灰、蓝等服饰颜色可以用于表现女侠个性的端庄与正气。在《卧虎藏龙》中描写德少奶奶习武时，“短衣汉装，脚虽放了，但仍然不大，还穿著很瘦的鞋”。俞秀莲的形象则是，披著青绸的棉斗篷，并不华丽。青色显示出女侠的沉稳不张扬，而且更加便利于隐蔽。

女侠的生活化

早期女侠的形象受到《唐传奇》的影响，通常脱离于生活，与实际生活当中女性形象反差很大。民国武侠女性的形象逐渐生活化，开场多是少女的身份，而且还是独生女。

女侠的登场往往是为了亲人报仇，并且围绕这个主题展开行走江湖的旅程。由于家中缺乏男子担当这一重任，少女不得不承担起家庭复仇的责任。

女侠样貌不但貌美，而且非常聪明，还有正义感。在这些男性作家的笔下，这些女侠通常缺乏独立的人格，依然按照男性理想人格来进行描述。相比于之前的侠客小说，女侠已经有了更多的自主性，甚至主动性可以压倒男性。

而且女侠的生活化，也逐渐受到读者的喜欢。比如《蜀山剑侠传》中的李英琼，她是“三英二云”中最杰出的一个，她天分高，但是她有性情激烈，莽撞好强，在经历了种种磨难之后，才逐渐成熟起来，修炼成为一位稳健的得道之人。无论从性情还是武艺方面，都在不断地成长。

在《卧虎藏龙》中，更是脱离的“为父报仇”的俗套，玉娇龙出身名门望族，是人们心目中的大家闺秀，暗中拜强盗为师傅，而且还霸占武林秘籍，盗走宝剑，放火烧店等，完全是女版的“孙悟空”。同时呈现出多面的性格，在恋人罗小虎面前，却又是温柔多情，之后成为母亲后，又体现出了母亲的柔情与伟大。这种更加贴近生活化的描述，现在读来都不过时。

女侠独立人格的塑造

民国女侠不仅写出了女侠丰富的人物性格，还表现出民国女性夸张的一面，女追男。在《血雨琼葩》中红娘子直接把李信抢到山上，强迫与自己成亲。《胭脂盗》当中出现，三个女侠为了同一个男子大打出手。在这些作品当中，女性的情感与欲望被给予肯定，也体现民国女性开放的一面。

民国有大量的女性接受西式教育，可能刚开始仅仅是为了让这些女性能够彰显更加“富贵”，嫁入一个好人家，可是也间接促进了女性思想的解放。在《女侠红裤子》中，女侠骆十四不但脱离的“贞节烈女”传统思想，骆十四还呈现交际花、女大学生、摩登女郎等多面形象。

她不但有少女般淘气的一面，喜欢捉弄警探，而且还有女侠行侠仗义的一面，惩罚为富不仁的富商，而且她每次行侠仗义之后会留下一条红色的裤子，完全是女版的“佐罗”。

民国的女侠和男性侠客相比，除了多出一重性别方面的行动不便外，其他方面几乎和男性相似。因此为了现实出发，女性侠客行走江湖需要搭配一个男性，形成侠侣是比较理性的模式，但是这样会消弱女侠的独立性。

女侠独立行走江湖要比男性困难很多，但是民国武侠小说当中出现了一批不为婚姻为目的的行走江湖，她们不结婚，也不会抚育后代，更不可能料理家务。比如《卧虎藏龙》当中的俞秀莲，她虽然失婚，但是她拥有自己的镖局，行走江湖能获得和男性侠客一样的尊重。

《女侠红裤子》当中，骆十四不仅能文能武，而且还接受了大学教育，能够在社会上成为一名独立的职业女性。她们完全独立于男性权力之外，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行为准则。

即使走入婚姻，也不会成为男性的附庸，而是嫁给了一个助手。在《荒江女侠》方玉琴嫁给岳剑秋之后，岳剑秋成了女侠的智囊，身体力行帮助方玉琴。而且也没有让方玉琴在家相夫教子，继续让她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卧虎藏龙》中玉娇龙发现罗小虎不能迎娶她的时候，果断结束了这段感情，在儿子被掉包之后，她没有因此而绝望，反而承担起了母亲的职责，在荒漠当中建了一个农场，抚养女儿长大。可以说玉娇龙没有活在任何人能掌控她的世界里，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自由地生活。

民国的女侠已经脱离了汉唐以来关于女侠范式描述，不再是武功高强，容貌艳美，而是拥有了独立的人格魅力。她们超脱了传统女性的桎梏，能够独立思考，独立生存，能够独自行走江湖。同时她们也没有落入传统男性追求功名的窠臼里，也没有男性世界的权力、杀戮，而是追求自己独立的生活。

结束语

民国是一个大师辈出的年代，新旧文化的激烈碰撞，通俗文学的兴起，让更多的文学作品进入大众。无论是严肃文学，还是通俗小说，百花齐放，而且很多严肃文学的作者也会写通俗小说，并没有如今严格的界限。

武侠小说的作者也是身份各异，有报刊记者、职业小说家，也有医生、律师，还包括很多革命志士、著名的学者。通俗小说家张恨水认为以知识为自己的职业，和科举攀附权贵相比，要更加有尊严与自由。

因此民国的武侠小说也异彩纷呈，不但有娱乐性极强的通俗小说，也有时代启发性极强的先锋小说。《卧虎藏龙》、《女侠红裤子》、《荒江女侠》等作品，对时代女性逐渐走向独立，起到巨大的思想启蒙的作用。

民国的女侠小说，不仅写出了女性的美，而且还脱离的男性的价值评价体系，形成了自我的女侠形象，既没有被传统所桎梏，也没有被“侠”所局限，处于新形象的构建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