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首富王健林与万达的32年

　　2017年，对于万达来说，既是高光时刻，亦是跌入谷底之时。

　　2017年4月，王健林以313亿美元的净资产夺得魁首，首次成为亚洲首富。

　　来源 福布斯官方微信号

　　不过，谁也没想到，王健林仅仅在亚洲首富宝座上坐了几个月，就被拉下神坛。

　　来源 福布斯官方微信号 2017年8月实时榜单

　　就在首富宝座更替之间，中国房地产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交易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2017年7月19日下午，在北京CBD万达索菲特大酒店，上演了一场一波三折的交易博弈。

　　在大并购即将开始之时，签约仪式几次被推迟，根据当时在现场的媒体报道，几个老板所在的房间出现比较大的响动，并且传出摔杯子的声音。协议文件也被撕过一份。

　　在现场，也曾将含有富力地产的幕布拿下，仅余万达集团和融创，一个多小时后，随着一声“进场了”，签约仪式也开始了。富力地产也再次出现在幕布之上。

　　据说王健林还说出了一句“这当口了还在压价，全世界面前出我们的丑！”

　　随后在签约发言中，王健林就网上传出的“摔杯子”的事情特意做了一番解释，称这是谣言，当时他们几位老板在那谈笑风生。

　　而在2017年7月10日，这场并购的主角只有万达与融创，当时王健林只找了孙宏斌，孙宏斌也答应了接手。王健林并没有去找富力的李思廉。

　　最终签约之时，不仅加入了富力，而且协议内容也有所变化。

　　根据协议，万达商业以438.44亿元将西双版纳万达文旅项目等13个文化旅游城项目的91%股权转让给融创房地产集团。以199.06亿元将北京万达嘉华等77个酒店的所有权转让给富力地产。

　　协议总价差别不大，但是短短9天时间，买方不仅增加了富力，并且富力还是以原本76家酒店价格的6折拿下了77家酒店。

　　从这里来看，当时的王健林已经被逼到无路可退，面对压价只能低价甩卖旗下资产。

　　这次资产大甩卖也成了王健林这大半辈子经历中的重大转折点。

　　而关于王健林的故事还要从50年前说起。

　　当兵，下海经商

　　棚户区旧改，收获第一桶金

　　都说当兵最能磨练人的意志。

　　16岁那年，王健林入伍了。由于父亲是红军，走过长征，所以王健林从小被教育要当先进，做五好战士。

　　军人时期的王健林

　　也是在入伍当年，毛主席发出了一个批示，就五个字：“野营训练好”。

　　“伟大领袖一挥手，全国人民向前走”。部队官兵们走出营房，行走在祖国的山川田野间。

　　王健林所在的部队处于东北，两千里野营拉练除了身边的战友，就只有林海雪原为伴。

　　冰天雪地，蹚着过膝的积雪，每天平均要走六七十里，晚上宿营，就直接挖个雪洞，猫在里面对付一晚上。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很难想象那样的艰苦生活。就算是那个时候，能够坚持下来的人也不多。

　　据王健林在公开演讲中回忆：“当时有一个干部，坐在那儿哭，说什么也不愿意走，‘我党员也不要了，排干部也不要了’”。

　　最后，1000多人的队伍，走完全程的不到400人。

　　这样艰苦的生活，却也让王健林的身上带有浓烈的军人作风，遇事果断，敢做敢为。

　　这些军人特质在王健林经商的过程中也表现得淋漓尽致。

　　1986年，当兵16载的王健林选择了转业，成了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主任。

　　然而，不甘寂寞的他趁着国内下海经商的大潮，也加入了下海经商的大军。

　　他说：“这样下去在机关里就算当上了一个区长、副市长，也没有什么意思。”

　　不过他这人很机智，那个时候办理的是停薪留职，万一下海被“淹死了”，还可以继续回到机关单位享受正处级职务和待遇。

　　就这样，有了后来的商业航母——万达。

　　1988年，万达成立的时候，整个大连市只有三家国企能搞房地产建设，因为就像买粮要粮票一样，搞建设也需要指标。有钱没指标也不好使。

　　本身是靠借来的100万（除去利息，实际到手50万）开的公司，但是因为没有指标，公司半年没开张，一分钱没赚到，日子很不好过。

　　当时市政府北侧有一个棚户区，卫生环境很差，担个粪，整条街要臭几天，影响市政府的形象，市政府一直想改，但是几家国企测算了之后，是个赔钱货，都不愿意接手，就一直放在那。

　　最后因为王健林主动找过去了，政府就把这个项目给了他。

　　当时，这个项目的开发成本是1200元/㎡，但是那时候整个大连最好的房子也就卖1100元/㎡。公司的兄弟伙们都觉得不行，本身就没啥钱，开发之后这也没办法赚钱啊。

　　最后还是王健林一锤定音，“开发开发，不开怎么发，卖1100元赔本，那就卖1500元、1600元，那样就能赚了。”

　　本着富贵险中求的精神，王健林一改苏联筒子楼的模式，做客厅，用铝合金窗，装防盗门，还设计了独立的洗手间。在当时，独立洗手间可是只有局级以上的干部才有的待遇。

　　为这事，政府还找他要过买房名单，问是哪些干部要买房子。不过年轻气盛的王建林很硬气，没有理会。

　　最后，房子以1600元/㎡的价格很快就卖完了，成了当时大连最贵的房子。而房子卖完的时候，项目才刚刚开始打地基。

　　就是这一次旧改让他尝到了甜头，赚了近千万元净利润。也是因为这个项目，万达创造了一个记录，成为全国第一家搞旧改的企业。

　　万达向商业地产转型

　　要做500强的房东，坐着收钱

　　“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要说那个时候哪里发财的机会最多，那非广东莫属。

　　经过几年时间的发展，万达也进入了瓶颈期，在大连再怎么发展，也只能在家门口称英雄好汉。这就使王健林有了跨区域发展的想法。

　　万达选择了广州。虽然第一单生意赚的不多，但是给王健林带来了信心，觉得跨区发展是有搞头的。

　　到1998年，万达开始全面扩张，成了国内第一家到异地开发的房地产企业。

　　然而，在当时的环境下，民企不像国企，生病、退休并没有多少保障。

　　加上当时有一位跟着一起创业的老伙计生了重病，药很贵，打一针就是2000多元，这给王健林敲响了警钟。

　　万一以后经济出现了大的波动，钱不好赚了怎么办？这促使他有了转型的想法，要追求长期、稳定的现金流，这样遇事就不会慌。

　　最后定下了做收租物业的行当。做其它的行业，没有自己的技术，还要去找别人合作。收租的话，至少会盖房子，这事情就先成了一半，不会管理可以边干边摸索。

　　就在那个时候，王健林想着的是要做大企业乃至500强的房东，专门收钱。

　　而在转型初期，因为没有什么规划，所以走了不少弯路。

　　2003年，万达在沈阳太原街投资建了一个万达广场，那个时候以为做商铺直接卖了就行了，300多个商铺卖了之后，大概收了6.1亿元。

　　问题来了。

　　因为先天畸形，商户买了商铺之后，生意惨淡。那几年被业主告了两百多次。最后没办法，把商铺从商户手里重新买回来，推倒重建，最后花了十几亿。

　　那时候，公司的人劝他别做了，王健林说：“做五年，五年时间要是不成，就不做了。”

　　坚持下来的王健林，也收获了应有的成果。

　　到2005年的时候，万达做了个城市综合体，有商业中心、五星级酒店、写字楼、公寓、住宅，这在全球是一大首创，也使万达在市场上夺得了先机。

　　地方政府邀请他去投资建设，地价就得便宜，地方不好还不要。也是那几年，万达有了超常规的发展，形成了规模化。

　　并且和很多开发商相比，万达是先招商后建设，品牌方先下订单，再建项目，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后期招不到商的风险。

　　在万达2016年年度总结报告上，王健林在年会上表示万达的总资产已经达到7961亿元，营业收入2549.8亿元。

　　2016年合肥万达城年会

　　仅2016年就新开50个万达广场，外加2个万达茂，18个高端酒店，其中14家五星级酒店。这些项目都是在两年内完成设计、建造、招商、开业，这在全球都找不出第二家。

　　到2016年年底，万达在全国已开了183家万达广场。

　　而在那场年会上，万达也将2017年的目标定下来了，2017年集团资产要达到9000亿元，营业收入2658亿元。

　　不过，到如今，万达再也没有了刚转型时商铺生意不好推到重来的魄力了，相比较而言，做得好的万达广场并不是很多。

　　订单模式将商家绑死了，租金，我万达收了，商铺生意不好的风险，不好意思，你们商家自己去想办法吧。

　　这也有了万达金街建一个死一个的魔咒。

　　“都说钱是王八蛋，可是长得真好看。”有了钱，野心就会无限膨胀，人一膨胀，就容易得意忘形。

　　向海外狂奔的万达

　　走在悬崖边缘

　　人们常说，老而弥辣。活得久了，见过的世面多了，人也会变得更加圆（狡）滑（诈）。

　　多次提到“亲近政府远离政治”，深谙政企关系的王健林，到了古稀之年，却没有把握好度，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或许是取得的成就太大，社会地位已经高到天花板上了，影响力已经不再局限于商人层面，人也就膨胀了。他曾说：“只要万达进入的行业，其他企业无论国企央企，都没机会做老大。”

　　而这也成了万达的催命符。

　　2012年9月，万达以26亿美元并购美国影院巨头AMC，吹响了万达国际化的号角。

　　在拥有全球最大不动产企业、全球最大电影产业集团、全球最大体育公司以及全球最大酒店业主后，王健林有了全新的目标。

　　在万达的规划中，到2020年，万达要在全球地标国家、地标城市投资15到20个地标性地产物业，建设奢华酒店，在发达国家投资5个文旅项目。那个时候，万达30%的收入将来源于海外。

　　万达伦敦0NE

　　最终目标是让万达电影、文旅、酒店以及管理思想品牌成为全球品牌。

　　不过，这一目标几个月后就夭折了，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2015年底，中铁与马来西亚依海控股组成联合体IWH-CREC，以196亿元人民币收购了吉隆坡地标大马城60%的股权。

　　这块地占地面积约200万㎡，总建面约840万㎡，面积大概是5个天安门广场。此前是一块废弃了近20年的空军机场。可以说是目前全球所有国家首都尚未开发的最大一块处女地。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在北京有一块同等面积的闲置用地等着开发，它能够产生多大的价值呢？

　　在规划中，这里将是吉隆坡最重要的交通枢纽，高铁、城际、机场快线都以这里为中心，将直接连通新加坡和马来西亚。

　　大马城项目规划图

　　中国与马来西亚合作开发这个地方，并不仅仅只是做基建，更重要的是想要从昆明途径泰国、马来西亚到新加坡，建一条高铁线，连通东南亚国家。

　　这是国家打造“一带一路”的大项目，有着很强的战略意义。

　　对于中铁来说，这个项目是势在必得的，占据了大马城，那么在整个项目中就有很大的话语权。

　　但是，这中间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出来搞事情。他是谁呢？他就是“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的王首富。

　　2017年5月3日，马来西亚财政部下属企业TRX City Bhd发表的声明称，因为中铁联营公司IWH-CREC未满足当初的协议标准，把大马城项目给收回去了。

　　没过几天，新加坡《海峡时报》报道，马来西亚政府正在与万达洽谈大马城合作事宜，马来西亚总理纳吉布希望在（2017年）5月14-15日访问北京出席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期间，与万达完成签约。

　　万达勇于撩虎须，和中铁抢生意，但这件事情也成了万达滑铁卢的开端。

　　而万达要倒霉的苗头则在2016年就已有前兆。

　　在2016年3月10日全国两会记者会上，当时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表示：

　　大家已经形成一种风，都在考虑对外投资，其中也不乏有一部分是过热的情绪，投资具有盲目性，有的人也是事情做得很急。

　　这其中有一部分实际上跟我国对外投资的产业政策要求不符合，比如投一些体育、娱乐、俱乐部，对中国也没有太大的好处，同时在外面还引起了一些抱怨。因此，进行一定程度的政策指导，我们认为是有必要的，也是有成效的。

　　这一番话自然是表达了对国内一些企业的不满，在国内赚钱了，把这钱拿到国外去投资，这不是膈应人嘛。

　　这些企业里面就包括了一心要让中国标准变成世界标准的万达。

　　一无所有王健林

　　2016年，蝉联首富的王健林，给自己定了几个目标：要在2017年做到9000亿小目标；到2020年，万达资产达到2000亿美元，市值达到2000亿美元，收入1000亿美元，净利润达到100亿美元。后一目标也被称为“2211”终极目标。

　　但是，一首《一无所有》真的让王老板成了一无所有王健林。

　　自《一无所有》之后，王老板在年会上就没有唱过歌，2018年，万达年会会场上响起的是《歌唱祖国》。台下的王健林偷偷的抹了一把泪。

　　那一次年会，王健林是这样开头的：“2017年是万达集团历史上难忘的一年，万达经历了风波，承受了磨难。”

　　事实上，这一年万达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

　　2017年6月，中国银监会要求各家银行排查AB保险集团、海航集团、复星国际和万达集团，目的是为了调查这几家的杠杆和风险情况。

　　之后传出了万达6个境外项目融资遭严格管控，拟对包括万达总投资10亿美元收购的美国北欧院线、总投资12亿美元的美国卡麦克院线等在内的六个项目严肃处理。

　　网上流传的关于中央对万达6个境外项目处理汇报文件

　　浦发、工行、建行等机构也巨量抛售万达的债券，由此导致万达股债双杀。彼时万达商业也被标普调整为垃圾级，列为负面观察名单。

　　之后，王健林开始大量售卖资产，用以偿还债务，也有了那场世纪大并购。

　　左至右 王健林、孙宏斌、李思廉

　　但是，从后来的情况来看，万达以501.24亿元将文旅项目全部卖给融创，是亏本大甩卖的。

　　根据孙宏斌去年在收购环球世纪及时代环球51%股权时透露出来的消息，“2017年438亿收购万达，现在已经卖了1600多亿了。”

　　而万达文旅项目的货值高达7000多亿，所以孙宏斌还能再收几千亿回来。

　　得了不少便宜的孙宏斌却表示：万达的这笔生意中间也并没有赚多少钱。

　　并且，在2017年下半年，万达也在抛售海外资产，据华尔街见闻报道，涉及金额或达2000亿元。与万达一起被调查风险问题的海航，也在那时出售海外资产。

　　而这一年，受文旅项目、酒店资产转让和海外项目售卖的影响，万达集团的总资产为7000亿元，收入达2273.7亿元。不说赚钱，总资产比2016年还缩水近千亿。

　　虽然王健林后来表示，买和卖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加上万达广场已经有了比较高的收益，那些重资产就没有必要再持有了。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自2016年蝉联首富之后，王健林的财富一直在缩水，2017年，王健林家族净资产下降了28%，财富降至1550亿元，从2000亿级玩家变为1000亿级玩家，国内排名在今年也跌到十名开外。

　　独角Mall根据胡润百富榜数据整理

　　2019年收租384.8亿元

　　王健林仍是最强包租公

　　万达电影大亏，电商成鸡肋

　　
2017年之后，王健林很少出现于公众视野，年会不再唱歌，没有公开演讲，“先挣它一个亿”的金句也没有了。

　　“中国首富”也变成了“中国首负”。

　　而在一大波卖卖卖之后，万达也加速了轻资产转型，去地产化速度加快。

　　到2018年万达地产收入仅为540.2亿元，占当年营收约25%。而在服务收入方面，2018年为1609亿元，占了总收入约75%。

　　除此之外，王健林也成了最强包租公。

　　截至2019年底，万达在全国已开业的万达广场达到323座，2019年新开业43家，2020年拟新增47家万达广场。

　　租金收益也实现了双位数增长。2019年万达商管实现收入434.8亿元，完成目标100.3%。租金收入为384.8亿元，同比增长17.8%。出租率99.9%，租金收缴率100%。

　　有喜亦有优，在商业地产方面，万达的收入在稳步增长。但同样归属于万达商业版图的文化产业和电商业务，却并不如人意。

　　2月29日，万达电影发布了2019年度业绩快报，报告显示，公司营业收入约为156亿元，但是公司营业利润、利润总额、归属于股东的净利润大幅下降，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约为-47.21亿元，较上年同期下滑324.50%。

　　而电商业务更是形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万达自2012年开始涉足电商行业，万达的电商梦从未断过。但是看不到一点未来。

　　2014年与腾讯、百度联手投资50亿建立飞凡网，一度被认为是阿里巴巴最大的敌人。经过两年试错，效果不如预期，最后不了了之，腾讯百度也弃万达而去。

　　到2016年，万达直接分拆出万达网科集团，飞凡网也并入网科旗下，专门研究网络科技，结果也是不尽如人意。

　　从可查知的公开数据来看，2017年万达网科集团收入58.6亿元，完成年计划的90.1%。

　　如今，根据企查查信息，1月17日，飞凡网的运营主体上海新飞凡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发生工商变更，王思聪卸任董事，前万达老臣曲德君卸任董事长，徐辉卸任董事兼总经理，此外，高茜、高晓军卸任公司监事。

　　从未在O2O市场分得一杯羹的飞凡网则由万达老臣朱战备接手。

　　多次提出“企业经营，安全第一”的王健林，在遭遇大挫败之后真的是稳得不能再稳了，也回到了2000年转型商业地产时定下的做物业收租的路子。

　　而万达的“2211”终极目标也无限期往后延长。

　　不知何时，王健林才能再度登上首富宝座，并且坐得长久一点。

　　参考资料：

　　1.《万达哲学》，王健林；

　　2.《王健林的滑铁卢》，兽爷；

　　3.万达2016-2018年年度总结报告；

　　4.《万达、融创、富力签约637.5亿元并购案》，视频资料；

　　5.《融创中国逾631亿大手笔收购万达》，视频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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