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行约兄弟觉得李晔奇货可居,哪里肯听他说话?不由分说,发兵进宫,想将之强行劫持回邠州(今陕西邠县)。
李茂贞留在长安的牙爪知道了此事,也想把李晔劫回凤翔(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县)。
于是凤翔、邠州这两路“友军”反目成仇,大打出手,“鼓噪震地”。
混战之中,“矢拂御衣,著于楼桷”,躲在承天楼的李晔险险被乱箭射死,好几枝利箭从御衣边擦过,而且楼头着起了火来,熊熊火苗燃得椽梁木柱辟里啪拉地响,形势危急极了。
李晔见势不好,在捧日都头李筠的掩护下,仓皇失措地从楼上逃走。
两伙绑匪扑了个空,一怒之下,“纵火焚宫门,烟炎蔽天”城中更加混乱,乱民乱兵互相剽掠。
李晔遥视宫中冒出的大烟,叫苦不迭。
慌乱中又听传闻说王行瑜、李茂贞已经亲自率大军来长安劫驾了,李晔彻底慌了,在李筠、李居实的拥簇下“出启夏门,趣南山,宿莎城镇”,“士民追从车驾者数十万人”。
君臣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抵达南山的谷口时,中暑而死的人竟有三分之一。
夜里,有些地痞流氓趁机兴风作浪,装扮成采花大盗,轮番劫财劫色,随驾逃难的百姓本来希望跟着皇帝可以得到皇帝禁卫军的保护,谁知结果适得其反,饱受了盗贼一次次的剽掠蹂躏,哭声震天。
初七,李克用大军已经进入同州(今陕西省渭南大荔)
遣节度判官送表文到南山谷口问候李晔的起居情况。
见了李克用的使者,就像溺水者见到了一条水草,赶紧一把捉住,派遣太监张承业诏令李克用与王珂分别派发一万骑兵,一同赶往邠州新平郡讨伐王行瑜。
李克用到底会不会奉诏,李晔一点儿底也没有,心里直打鼓。
的确,在这种情形之下,即使李克用不奉诏,甚至还赶过来落井下石把李晔废了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毕竟,乱世之中,人心莫测啊。
李克用正在进攻华州(今陕西省华县),把华州节度使韩建打得手忙脚乱,连连求饶。
韩建在华州城楼带着哭腔向李克用呼喊着说:“我韩某人一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对你李公也从来都是礼义有加,为什么对我兵刀相加?”
李克用答道:“我呸!说话也不知害臊,你为人臣却逼逐天子,如果你也算有礼义,天下就根本不存在鲜礼寡义之徒了!”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张承业就在这时赶到了,听了李克用斥责韩建的话后,稍稍心安,向李克用传达说,李茂贞带领三万军队已到长安,王行瑜也率领军队到达了兴平(今陕西省咸阳兴平市),都想劫持李晔的车驾,“请郡王火速救驾!”
现在的韩建已经是一头奄奄待毙的骆驼了,只要在它的背上再加一根稻草,就可以轻易把它压死。李克用如果真的一心想通过掠夺来扩充自己的势力的话,大可以不理会李晔的呼唤,先料理了韩建再赴邠州,可他没有这样做,救驾如救火,马上解除了对华州的围攻,把军队开往渭桥。
李茂贞听说李克用亲来,吓坏了,慌忙把闹事的手下斩杀,命人把首级送到南山谷口李晔的暂住处,上表请罪,同时遣使向李克用求饶。
李茂贞既然已经服软,李晔就诏令先暂且赦免李茂贞,而把矛头指向另一方肇事者——王行瑜。派遣两个弟弟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前往李克用的行营,命令两人拜李克用为兄长,并传谕任他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全力讨伐王行瑜。交代李克用说,等到把王行瑜消灭了,再详议处置李茂贞事宜。
升级为“御弟哥哥”的李克用马上上表请李晔返回京师长安。
“皇上,用不着害怕,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放一千一万个心好了。”
为了让李晔放心,“御弟哥哥”又派遣自己年方十一岁的儿子李存勖前往南山晋见李晔,并陪同李晔一起起驾回京师长安。
李晔一见李存勖,“骇之”,讶道:“此儿有奇表。”又轻抚其背勉励道:”儿来时必为国之栋梁,勿忘忠孝吾家!”赏赐其翡翠盘等物。
李晔还对左右说道:“此子可亚其父。”意思说使他的父亲成为亚军,即超越其父,故时人号李存勖曰“亚子”。
这时的亚子,小小年纪,确异于常人,史载其“洞晓音律,常令歌舞于前。十三习《春秋》,手自缮写,略通大义。及壮,便射骑,胆略绝人,其心豁如也。”
曾自撰曲子词,词云:
曾宴桃源深洞,
一曲舞鸾歌凤。
长记别伊时,
和泪出门相送。
如梦,
如梦,
残月落花烟重。
这首词原来的词牌名叫《忆仙姿》,李存勖此词一出,以后词牌名就改称为了《如梦令》,足见其影响之深。
《词林纪事》评此词:叠二字最难,唯此词恰好。
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则说:五代词嗣响唐贤,悉可被之乐意,重在音节谐美,不在雕饰字句。而能手作之,声文并茂。此词“残月落花”句以闲淡之景,寓浓丽之情,遂启后代词家之秘钥。
另有一首名叫《一叶落》:
一叶落,褰朱箔,此时景物正萧索。
画楼月形寒,西风吹罗幕。
吹罗幕,往事思量着 。
这首词的意境更深远,由落叶而伤怀,一句“往事思量着”,含不尽之意于言外,令人回味无穷。
摒弃文治武功不论,单从诗词文采上,李存勖早已“可亚其父”了。
二十七日,李晔在李存勖的护卫下还驾京师。
因宫殿被焚毁,无处安身,只得暂住尚书省,朝中百官大多没有长袍期笏和仆役马匹。
等一切安顿好后,李晔感慨良多,想起河东大战时“御弟哥哥”写给自己的表章,说“且朝廷处于危难之时,则赞誉臣为韩信、彭越、伊尹、吕尚;及既安之后,则骂臣为北戎、羯族、胡虏、蛮夷”,不由百感交喟。
这次李克用入关,李晔多少有些忌惮,毕竟在河东大战时,自己口口声声要先诛之而后快,没想到到头来,危急关头拉了自己一把的人竟然是他。
事实上,随着年纪的增加,现在的李克用已不再是十几年前那个无法无天的不羁少年了,而是以忠义自许,一心报国。
李晔也开始极力巴结“御弟哥哥”了,这时候,他做出了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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