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首诗里，看古人眼中的深秋

农历九月是秋天的第三个月，名为“季秋”。这个时候的秋天已深，若人伤怀，便会随着凋零得更彻底的万物一起伤怀；若人喜悦，便会随着浓墨重彩的秋色一起喜悦。

而古代的诗人们，面对多姿的秋季，总会用自己的才思来勾勒出一幅幅多姿的秋景图，他们或是赞美景致，或是抒发情绪。看看他们笔下的秋季，会领略不一样的深秋。若是兴致起来，也可从中摘取诗意，赋诗一首。

一

满城风雨夜初长，晓径衣单野圃荒。

秋着此寒欺老我，诗将何句待重阳。

山容竞爽穿疏树，菊意高骞迓早霜。

人事日非物良是，悲来谁办铁为肠。

——《九月初一日》元·方回

元朝诗人方回一生仕途并不如意，在晚年时候罢官，专心为唐、宋近体诗作评论，生活清苦，以卖文为生。他应景写下这首诗，抒发在时间变化中的悲意。

这一天早晨，诗人在小径上漫步，感到短暂的夏日夜晚开始慢慢变长，单薄的衣服已经无法阻挡丝丝寒意，自己已然年老了，再也没有了壮年时的体魄。秋天已经来了，满城风雨也开始浸润这个时节，寒意席卷，重阳之日也快到了。

秋日的山色渐渐变化，树木上的枝叶稀疏了，菊花上依偎着一层早霜。又一个夏天离去，又一个秋天到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二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

——《暮江吟》唐·白居易

绝妙的一首《暮江吟》，不同于上一首的悲意，白居易在诗中所散发出的喜悦之情，像一道光一样熠熠生辉。

诗人离开满是牛李党争的昏暗朝廷的那一刻，就像一只被放飞的鸟儿一样欢呼雀跃，他在外出赴任途中看到傍晚美景，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诗。

如果我们看过很多次这样的晚景，而没有读过白居易的《暮江吟》，就不会发现原来晚景还会如此动人，即使发现了也无法精准地将其形容出来。白居易就做到了，他让我们有了发现美的眼光，有了诉说美的诗句。

诗人从江面望去，日暮下的残阳，快要消失了，这时它像铺在水中一样，残阳映照下的江面是“半江瑟瑟半江红”，天气晴朗，江水有微微的波纹，在残阳下水面变成了红色。九月初三的夜晚是可爱的，很快，月亮要升起了，江边草地上的露珠就像一粒粒珍珠，悬挂在夜幕上的月儿就像一把弯弓，诗人为此美景沉醉。

三

海气烘晴入断霞，半空云影界斜山。

轻罗小扇游蜂畔，只比东风有菊花。

——《九月五日晴暖步后园》宋·范大成

范大成与陆游、杨万里、尤褒并称为南宋四大家，他的这首诗是在晴朗的天气漫步后园所作，清新脱俗。诗人看到晴空万里，白云飘飘，于是将眼中所见写成“海气烘晴入断霞，半空云影界斜山”，形容生动而贴切。他轻轻扇动着扇子，在园内游玩，蜜蜂飞舞在菊花上飞舞，能和东风相比的只有菊花了。菊花盛开，蜜蜂飞舞，天气晴朗暖和的秋日图景浮现在诗中。

四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唐·王维

这是一首非常有名的思乡怀亲诗，王维十七岁的时候独自一人漂泊在洛阳和长安之间，在重阳佳节之际，秋季萧瑟寒冷，他思念起自己的家人。诗中的“独”、“异”、“倍”突出了独自一人时，多么希望回到亲人身边的想法，尤其一到节日，这种思念就更加深切。九月九日是重阳节，有登高佩戴茱萸囊的习俗，但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去，兄弟们登高时就少了自己。

秋季是寒冷的，一个人的秋季更加寒冷，只有回到亲人身边才能够彻底抵御它们的侵袭。每个秋季，独自一人在异乡拼搏，也会像王维一样思念亲人，思念家乡，尤其是在重阳节家人电话问候的时候，更加思念。

五

雁宿沙头水月明，无端惊起两三声。

孤飞缥缈知何处，影落寒江浪已平。

——《壬申九月初十归自邑中两绝》宋·杜范

这是杜范两绝中的一绝，全诗尽是寂静的环境氛围和孤独的情感基调。九月初十的夜晚，江水里的月儿明亮，大雁落在江边，没有缘由得受到惊吓，叫出两三声，诗人看着孤独的大雁飞起，天地缥缈，不知道它要飞往何处，只是看到江面的浪花平静下来，它的影子就不见了。

这是诗人途中看到的一幕景色，又何尝不是在表达自己的漂泊之苦呢？独自一人，对前面的路途一片迷茫。

六

东墙瘦菊早开花，九日金钿已自嘉。

黍麦候迟初响罋，米盐法细未还家。

泼醅昨夜惊泉涌，洗盏今晨听妇夸。

归采茱萸重一醉，不须怪问日时差。

——《九月十一日书事》北宋·苏辙

苏辙与其父兄合称三苏，其才气毋庸置疑，这首诗记述了九月十一日所见所历之事。

诗人说东墙边的菊花已开，重阳节时自己赞赏了金花首饰；地里的麦子才开始成熟，家常用的米盐还未筹备；昨天晚上喝了重新酿制的酒，思绪泉涌，今天早上洗酒杯的时候得到妻子的夸奖；采了茱萸归来的时候要再次一醉，不管时间是什么时候。

可见在这个秋季，重阳节之间，诗人的心情是极好的。

七

黄菊芬芳绝世奇，重阳错把配萸枝。

开迟愈见凌霜操，堪笑儿童道过时。

——《九月十二日折菊》南宋·陆游

陆游看到秋季盛开的菊花，对其大加赞美，芬芳的菊花是世间的奇物，但是却在重阳佳节把她错和茱萸搭配，诗人觉得儿童说她开得晚是可笑的事情，她为了高洁的操守才这时开放。

菊花，被众多诗人赞赏，而在陆游这里得到了极高的评价，其实也是在喻指人生，并不是能力不够而不过早显耀，而是为了坚守心中高洁的操守。

八

村北村南打稻声，荒园屐齿亦嬉晴。

菊边更觉朝阳好，松下偏闻晚吹清。

一岁无非吾乐事，千金不博此间行。

周遭踏遍芙蓉岸，足庳腰颉栩栩轻。

——《九月二十八日湖上检校篱落》宋·范大成

这又是范大成的一首秋日诗，是九月二十八日他乘舟在湖上看到秋日村庄的景象。秋季是丰收的季节，村北和村南都传来敲打稻谷的声音，荒废的园子里也有着欢笑的踪迹；站在菊花边会觉得朝阳无限好，坐在松树下也可以闻到晚风吹拂的清凉；岁月中不外乎这件高兴的事情，千金也换不来这一次的行程；走遍满布芙蓉的河岸，腰身舒畅，脚步轻快活泼。

在范大成眼中，秋日的农村别有一番风味，充满了祥和喜悦，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无比舒畅，这一次行程，给诗人留下了“千金不博”的珍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