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75岁的史必兰选择在寺庙的“家”中过新年。老伴去世后,史必兰搬进了白马寺,一住就是十年。史必兰说:“我在寺庙里过的日子,比在养老院和儿子的家里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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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给自足、清静向佛的养老生活
在白马寺见到史必兰的时候,她和82岁的杨翠云、79岁的王利琴正坐在佛堂门口折元宝,这些元宝是为几天后的送终法事准备的。位于南京市浦口区的白马寺里生活着50多位这样的高龄老人,他们都不是出家人,在寺庙里住是把这里作为安享晚年的养老之地。
白马寺后殿,史必兰正坐在门口叠元宝
白马寺修建于顺治年间,这座古老的寺庙现在只有10名僧人。17年前,老住持心灯长老在大殿后院修建了供老人居住的房屋。当时到寺庙里居住的老人大多是为了方便念佛、图个清静,一次性交完约1万元钱就可以在寺庙里长久居住直到离世。经过口耳相传,渐渐有了并非信徒的老人,入住价格也水涨船高,2万到3万不等。最多的时候这里曾住有100多位老人。
教学批注:初稿只说了入住价格高,没说多少钱,可见同学采访时对必需的细节不够敏锐。只有给出数字,读者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价格高”。
目前,白马寺采取的是僧人管理寺庙、老人互助自理的模式。在白马寺生活的老人大多身体健康,这也是老人是否被寺庙接纳入住的审核条件之一。由于没有护理人员,日常起居全由老人自己决定,也由自己负责。
史必兰住处的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录音机、佛经、帽子
老人们居住的房屋是两栋三层联排楼房,每个房间大概有10个平方,配有独立卫生间、单人床和一张木桌,可以自行安装空调等其他电器。老人们吃饭在一楼的集体食堂解决,饭菜遵循佛门的规定——只吃素不吃荤。除了定时定点的三餐外,老人基本可以自由支配时间,只有外出需要向僧人知会一声,除此之外僧人和老人之间互不打扰。
“在这晒晒太阳念念佛,耳根清静,不像在家里头住,得看媳妇脸色,”史必兰笑着说。对面的王利琴折着元宝点头,也笑着附和:“在这儿没有人给你气受,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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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有所念的精神需求
史必兰对住在养老院比较排斥。“养老院太吵了,规矩也多,生活没啥盼头,在庙里念佛我慢慢对生死也看开了,最后那一刻法师会给临终者念经送行,人走的不孤单有尊严,在这我不怕死。”史必兰盘着佛珠讲道。在白马寺居住的老人多数老伴都去世了,念佛给了他们精神依靠。
王利琴年轻时主修建筑学,古稀之年还时常东奔西跑帮其他寺庙设计图纸。“在寺院里住了一段时间,我受佛的感染越来越深,现在我在尽自己所能积累善行。南京时常有寺庙要重新修缮,别人打个电话我就随叫随到。在养老院进出还得刷卡,我索性搬到这里来了,这儿大门开着,我想走随时就走了。”王利琴扬了扬手,利落地说。
史必兰正在讲述住进寺庙的经过,王利琴接到寺庙修缮负责人打来的电话
史必兰最早提出想到寺庙养老时,子女们坚决不同意。让老人住进寺庙,子女们担心会被别人骂不孝。“我把儿子带到庙里来看,他也看到了,这儿的吃住都不差。其实我也就为了有个念想,住在佛门之地,离菩萨多近啊。”史必兰说。子女们听罢,最后也同意了。现在子女们经常来探望史必兰,也时常把史必兰接回家过节,但史必兰在家里已经住不习惯了,寺庙里的生活起居对她来说更充实、更舒心。
史必兰回到一人住的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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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高不下的养老压力
如何养老,在快速老龄化的中国是无可回避的社会问题。据全国老龄办公布的数据,我国从1999年进入人口老龄化社会到2018年的19年间,老年人口净增1.3亿。预计到2050年前后,我国老年人口数将达到峰值4.87亿,占总人口的34.9%。面对着庞大的养老需求,我国的养老体系仍处于完善阶段。
2019年4月10日,中国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发布《中国养老金精算报告2019-2050》,数据显示:到2028年,养老金当期结余可能会首次出现负数;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累计结余到2035年有可能已经耗尽。由于人口基数庞大,现行养老资金不足,养老保障体系无法普惠所有公民。
为了缓解繁重的养老压力,有效拓宽养老服务市场,吸纳社会各方力量的参与常被视为有效措施之一。在这样的背景下,“寺庙养老”模式可视为现有养老保障体系的一种积极尝试。养老的目的是让老年人安享晚年生活,这其中不只包含物质层面的照顾,还包含着精神层面的满足。寺庙不仅可以提供给老人精神层面的慰藉,还注重临终关怀,使老年人克服对死亡的恐惧,这些都具有着传统养老模式尚不具备的优势。
在2019年全国政协会议上,江苏省佛教协会会长心澄法师特地提交了开办佛教养老院的提案。而慈悲为怀的佛教界早在十年前的2009年就已经在全国两会上提出了《大力引导宗教界融入社会参与兴办养老事业》的提案。十年间,寺庙养老在中国部分寺庙中悄然出现。
福建沙县显密吉祥寺是寺庙养老的一个典例。早在在14年前吉祥寺就已经开办了寺庙社会化养老,吉祥寺养老院的资金主要来源于寺庙法师化缘和信徒捐助,老人的日常起居主要依靠彼此之间的相互照顾和义工的护理。养老院里也设置了医务室,治疗一些小病小疾。另外,沙县政府也为寺庙的老人提供每年一次的体检机会,目前寺庙已有百余名老人。白马寺的慧忍法师告诉我们,江西的东林寺也在践行寺庙养老,那里大约有600多名养老居士。东林寺由于在庐山之上,香火旺盛,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年轻人来这里做义工,服务老人,东极寺安养院吸引了众多居士来安享晚年。
教学批注:资料搜集给予了这篇报道更开阔的世界,报道不再只围着一个庙打转,增添了阅读趣味,也增强了对观点的支持。
慧忍法师在案前写作,他主要负责老人的义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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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系不规范成为“拦路虎”
“现在白马寺已经不再允许老人进来常住了,安全没有保障,政府也不支持,另外也没资金周转,”慧忍法师边捞着烛台下面的蜡油边向我们说道,“白马寺规模小,信徒也不多,香火较少,老住持心灯法师在2017年圆寂之后,白马寺的香火更是日渐稀少,难以支撑安养院的日常支出。”由于缺少护工,老人的日常护理也成为难题。白马寺没有医务室,最近的医院浦口区中医院位于白马寺1.9公里之外,老人生小病就自己吃药,生了大病才由寺庙住持或者家人送去医院,缺乏实时医疗护理让老人的健康难以保障。
近些年,我国在寺院养老的“医养结合”措施上进行了一些有益的初步探索。福建吉祥寺在政府的支持下与当地医院取得合作,医院为老人准备了紧急救护车以供不时之需。河北沧州双缘安养院在老人公寓旁设立了二甲医院,寺庙长廊直通医院,被外界称为“最幸福的养老院”。江苏镇江大圣寺也在当地政协的支持下运转开来,寺庙内设有医务室,药房低价开药,为寺庙的老人提供日常的保健与护理。但由于宗教和养老服务相结合尚未有统一的政府部门管辖,寺院养老资质存在很大的认证难度,寺院面临着注册是否合法化、安全保障、资金周转、医疗实时效率等问题,寺院养老机制需要进一步得到规范。
“不像养老院有正规的护工,寺庙里的老人只能依靠自己,那么大年纪,万一有什么意外,很难保证他们的安全。另外寺庙在管理上也比较分散,不成体系,寺庙养老涉及宗教问题,宗教能否商业化,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有什么事情比较难处理。”南京市浦口区社保中心王主任对白马寺养老存在的问题做出了解答。
寺庙承担起部分养老责任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我国目前的养老压力,宗教具有的精神安抚也是普通养老院不具备的优势,在我国目前的养老压力下,寺院养老不失为一种可行的养老模式。如何让这种新兴模式“健康”、规范地落地是目前面临的难题。社会保障与宗教管理部门需要双重联动,将寺院纳入养老政策的规划中,共同探索可行的发展模式,寺院养老,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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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任洁 吴琪琦 陈露 新闻传播硕士2019级
美编 | 纪虎威
责编 | 林羽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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