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回顾】魔法少女编年史(01)

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那么编辑部也就趁这个机会，带领大家回顾在二次元狂热过往的已绝版刊物中的经典文章啦！

近年来，ACG爱好者在口味方面似乎都有着像着夏亚靠拢的趋势－－说直白一点的话，就是越来越多人开始任纸片人小女孩为妈妈。而今天是周日，也是一年一度的光之美少女交接的日子。2020年的治愈光之美少女的主角，在PV放出的时候就已经被诸多大友盖章认定为本年度指定妈妈了。

今年Q娃粉色担当 花寺のどか(CV：悠木碧)

正巧，担当今年Q娃粉色配音任务的声优悠木碧，过往也曾经出演过一位非常经典的粉色魔法少女：鹿目圆。既然有这么一个机缘，那么作为二次元狂热编辑部经典回顾的首篇文章，就要带着各位朋友一起来探索年度新妈妈的娘家：魔法少女动画的前世今生。

本次回顾文章出自于二次元狂热增刊

《二次元研究》01

魔法少女”的时代，时代的“魔法少女” Times of Magical Girls: History and Cultures of the Magical-Girl Animation

——魔法少女动画的发展史与文化考（上）

【导言】Introduction

我们现在所谈论的“魔法少女”是日本ACG文化中的一种特有的产物，虽然它只有四十多年的历史，却已经作为20世纪催生出的不计其数的亚文化中的一个佼佼者而风靡全世界，不夸张的说时下喜爱动漫作品的人群里，没有听说过魔法少女这个名词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魔法少女题材的作品无论从数量上、质量上、还是影响力上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历史性的高度，以至于很多场合下一提到“魔法少女”这四个字，就好像谈论起机器人动画一样，已经成为日本动漫的一张名片、或者一个代名词了。

就在这说长不长的40多年的岁月里，至少已经有整整三代人深受魔法少女题材作品的影响，这些人里最早一辈的观众和读者已经年过半百，很多人都成了祖父祖母辈，而现在他们的孙辈们正在接受新时代魔法少女作品的熏陶。

在这40多年的变迁中，大多数人早已忘怀了魔法少女作品的来历和起源，但就在不久前有一部动画唤醒了人们对“魔法少女”这四个字久远的记忆，这部动画名叫『魔法少女小圆』，它把“魔女”这个概念重新又带回到了魔法少女动画当中，而魔女正是魔法少女的真正起源。

【舶来品的“魔法少女”】Exotic

“魔法少女”的来历History

魔法少女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会使用魔法的少女（这是废话），关于详细的定义会在后文中有叙述，这里只探讨起源。

最早提出“魔法少女是魔女的“羽化前”的形态，长大的魔法少女就会成为魔女”这一概念的并非『魔法少女小圆』的创造者新房昭之和虚渊玄，事实上这个概念是在魔法少女这个名词诞生之初就与生俱来的。

作为日本动漫名特产的“魔法少女文化”与现在被引为日本文学之粹的推理文学、SF文学一样也都是从西方而来的舶来品，确切的说魔法少女类作品的源头是一部6、70年代在美国风靡一时的情景喜剧『家有仙妻（Bewitched）』（笔者注：上世纪90年代初从台湾地区引进的电视连续剧『家有仙妻』的灵感也是来自于ABC的『家有仙妻』，可以看作是一次本土化的改编）。

这是一部由美国ABC公司拍摄的254集超长篇室内情景喜剧，简单的说也就是一部类似于『成长的烦恼』的美剧（尽管『成长的烦恼』的长度不如『家有仙妻』，播出时间也较晚，但考虑到知名度还是以它作为例子吧）。

片中的女主角是一个叫萨曼萨的美丽年轻的金发女巫，爱上并嫁给了一个平庸的凡人丈夫史蒂文斯。虽然萨曼萨的家人和同伴都对这桩婚姻表示反对，但向往普通人生活的萨曼萨却在婚后的日常生活中自得其乐，夫妇俩恩爱有加其乐融融。萨曼萨时常会在生活中使用一些巫术，因为这些笑料百出的巫术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了无穷的乐趣，深爱妻子的丈夫和两个活泼的孩子多年来已经习以为常并乐在其中了。

这部电视剧当时深受主妇阶层和孩子们的欢迎，一口气连播8季，起先为黑白电视剧，后来发展为彩色剧集。日本在1966年引进并播出了配音版，片名改为『奥さまは魔女（老婆大人是魔女）』很快在社会上引起极大反响，一些保守人士对剧中时不时出现的亲热场面和露骨的台词嗤之以鼻，但更多的观众为能观赏到这样一部新奇的电视剧而感到无比兴奋，万人空巷的场面堪比天朝当年的『渴望』和『北京人在纽约』之流。

于是善于模仿的日本人也很快开始着手搞出自己的各种魔女题材作品。其中向来反应神速的漫画界率先于1966年推出了一部本土魔女题材漫画，那便是著名漫画家横山光辉的『魔法使萨利』。

从魔女到魔法少女From Witch to Magic Girl

在介绍『魔法使萨利』前笔者觉得有必要先简单聊一聊魔女、魔法这些现在看来已经司空见惯的名词。

『家有仙妻』的女主角萨曼萨的身份是女巫（witch），在西方女巫是一个古老的职业，最早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原始的氏族社会，我们的祖先信仰过的很多原始宗教里从事祭祀活动的女性一般就被称作巫婆、神婆或者女巫。

在古希腊和罗马神话里有很多关于女巫的记载，希腊神话中最著名的女巫瑟西拥有强大的魔法，她能通过药草作为媒介诵念咒语召唤神明来施法，把冒犯她的人都变成动物，还能创造出幻影来蛊惑敌人。特洛伊城的公主卡珊卓拉同样也是一个女巫，作为太阳神阿波罗神殿祭祀的她拥有预言的能力，她预言了特洛伊城的灭亡，却无法拯救自己。拥有道具、使用法术、拥有预知能力，这些古老传说中的元素成为女巫这一职业的基本设定至今已经流传了几千年。在中世纪基督教盛行的欧洲，女巫被视为宗教异端而遭到审判和火刑，历史上著名的圣女贞德就是被作为女巫烧死的，这点在『魔法少女小圆』里也有过表现，为佐证“长大后的魔法少女=魔女”这个公式服务。

日语中女巫便被称为魔女，她不同于日本传统的神道教中的神职人员巫女，是完完全全的外来事物。当然，魔法也是百分百的舶来品，日语中称使用魔法的人为魔法使，后来又衍生出魔导士、魔术师等称谓，定义规则发生了变化，但本质上没有脱离魔法的范畴。

在『家有仙妻』传来前，日本人对女巫和魔法的了解限于奇幻类的文学作品以及一些早期的迪斯尼动画，像『睡美人』『仙履奇缘』『白雪公主』等一些作品本质上还是改编自童话等文学作品，这些传统文学作品对于日本动漫人来说缺乏改编的动力，日本动漫之父手冢治虫先生早年也曾创作过几部有描写奇幻情节的作品，例如『森林魔境』、『缎带骑士』等，不过在日本TV动画刚刚起步的几年里，忙于消化手冢大作的少数几个动画公司显然无暇顾及新作品的开发，当时的动画公司也尚未摸透观众的喜好，不敢贸然选择作品改编。

『家有仙妻』引进后，广泛的社会反响也波及到了动漫领域，首先受到影响的是根基更深，市场更成熟的漫画界，抱着尝试的心态『魔法使萨利』就这样诞生了。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如果说『魔法使萨利』脱胎自『家有仙妻』，各位看官一定会觉得牵强，漫画的主角是一个从魔法王国来到人间的小学五年级女生，与三十一代的家庭主妇相去甚远。从魔女到魔法少女的蜕变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完成了，中间没有经历任何的演化过程，这一有违常理的现象其实要还从日本人的价值观说起

不同价值观下的魔法少女动画Values

民族价值观这样哲学范畴的话题由笔者这个只会写几笔文章的宅男来谈论显然是不相称的，而且要分析日本战后的社会形态的发展，以及国民价值观的变化，尤其是60年代初『新日美安保条约』修订和生效的大背景下社会的剧变，以及60年代起席卷西方世界的性解放运动，受这两者影响的日本人价值观经历的动荡和骤变实在是一个太大的话题，无法用三言两语来涵盖。

笔者只能说60年代时作为日本社会主流的一代日本人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并有着深深的挫败感，一面作为战败者而自责和自卑，一面急切盼望着家园的重建和国家的复兴，受此影响这一代动漫人创造出的作品主题普遍是主流、积极、谦逊、友善的，少女向作品尤其如此，作品的主题不外乎爱与友情，于是魔法少女的主要使命就是帮助他人，使世界变得更美好。

至于为何必须是少女而不是成年女性，这又与女性在日本社会中的地位有关，日本至今还是男尊女卑的社会形态，让成年女性来承担拥有巨大能力，可以改变世界的故事主角的重任显然是有悖于社会主流的。但以当时来说，动漫作品归根结底是做给少年儿童们看的，如果主角是个孩子的话就完全没有问题了，况且是面向少女们的作品，让与读者年龄相仿的少女担当主角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所以才有了从魔法熟女到魔法少女一夜之间的大跃进。

但以『新日美安保条约』作为一个分水岭，60年代前后出生的两代日本人与他们的祖辈相比在意识形态上就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40年代末50年代初出生的日本动画人在他们年轻时大都经历过风起云涌的学潮运动，反抗过所谓“美帝国主义的暴政”，也是第一批接受性解放思潮的年轻人，在他们的作品中暴力和性元素所占的比重均大幅超过了保守的前辈们，而在魔法少女动画中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色情镜头的泛滥，当这群人成为社会，成为业界的中流砥柱时，也就是在8、9年代中诞生的一系列魔法少女类作品均以让人瞠目结舌的超大尺度而闻名。

事实上不光是魔法少女动画，当时几乎所有动画作品都不怎么顾忌色情元素，就连少儿向的动画也频频出现露点画面，且民众对其不以为然，魔法少女动画只不过是整个业界的一个缩影。

不过仅仅十几年之隔，6、70年代出生的一代动画人又表现出与他们的上一辈截然不同的作风，革命思潮的远去，加上经济的飞速发展让这一代日本人产生了无与伦比的优越感，在他们的笔下我们看到了更华丽的作品，不惜工本追求动画质量的例子比比皆是，动画也像电影一样被提升到了艺术的层面，ACG俨然已经成为日本的一大支柱产业，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高的社会关注度和舆论监督，于是所谓“自主规制”便出现了，90年代末、00年代初的魔法少女动画开始在色情元素以外的地方追求华丽，作品的设定变得复杂，世界观变得饱满，连剧情的可看性也大幅提高了。

再往后一辈的日本动画人就到了与笔者年龄相仿的7、80年代这一代，这个时代日本ACG文化的显著特征就是萌文化的兴起，但从日本人的价值观变迁的角度来说随着泡沫经济的破灭，日本陷入漫长的经济衰退中，在看不到希望的长期而又缓慢的不景气中，在少子化愈发严重的社会背景下，追求精神寄托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二次元文化的大行其道便与之有关，而所谓萌文化本质上也是精神寄托的一种，深度的萌系作品实际上已经脱离了任何主题，而成了“为了萌而萌”，这样的主题在最近几年的魔法少女动画中正在占到越来越高的比重。

聊了那么多价值观对魔法少女动画的影响，笔者最后再谈谈魔女类作品的原产地美国对于这类作品的看法。在美国人的价值观里正义和公正，还有自由这三点是至关重要的，“动画是拍给孩子们看的”这一观点早年在美国也如出一辙，所以在面向心智正处于稚嫩期的孩子们而制作的动画中，将美国式的价值观灌输进动画中也成为动画人的使命之一。

在崇尚个人英雄主义，英雄题材漫画横行的美国虽然魔法少女题材，或者严格的说是魔女题材的动画并不多，从这些有限的作品中还是能看出标准美国式的价值观，我们最熟知的例子便是『非凡的公主希瑞』，如果你的记忆不是仅仅停留在“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这句台词的话，老一辈的观众应该会记得希瑞的自述，也就是她经典的开场白中有这样的描述，她是水晶城堡的守护者，为了解救以希利亚，同她起义军的朋友们一起与罪恶的霍达克进行着战斗。如果你记性更好一点的话，可能还没忘记大反派霍达克实际上是希瑞的养父，当时还小的我们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希瑞和霍达克之间从来就不会以命相搏，总有那么一种暧昧存在。这样曲折离奇的设定在同时期的日本魔法少女动画中是压根不可能存在的。

曾让国内刮起女超人旋风的『非凡公主希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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