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未来学校实验室主任王素： 培养机器无法取代的创造型人才

再不关注，机会就悄悄溜走了

《在线学习》杂志 记者左力 报道

导读

未来学校的核心目标不是硬件，而是育人。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未来学校实验室主任王素表示，未来学校的探索，不是要超越整体的发展背景，而是在社会信息化进程中用更好的理念去引导学校作出改变，让不同类型的学生得到切合自身实际的发展。“将来，正规教育和非正规教育的界限可能不再那么明显，甚至会形成终身教育体系的新生态。”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未来学校实验室主任王素

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学校的形态正在随之改变。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考察过8个国家的未来学校后，认为中国正处在一个深刻的历史变革时期，中国的基础教育必将发生巨大的转变。在院领导的整体布局下，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未来学校实验室应运而生，开始担负起支持中国基础教育变革前期探索的任务。未来学校将会呈现什么样的状态？什么样的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本刊就此采访了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未来学校实验室主任王素。

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重新定义学校

记者：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未来学校实验室自2015年10月正式成立至今，取得了哪些研究成果？与哪些学校建立了合作试点？

王素：理论研究成果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2016年发布了《中国未来学校白皮书》，系统梳理了我们对未来学校的理论认识，并对未来学校的建筑与空间、课程体系以及未来学校的学习方式、变革途径、组织管理形态等做了详尽的阐释。与此同时，我们根据当时现有的国家课程体系以及核心素养提出的各项要求，补充了一些新的课程形态和教学方式，提出未来学校创新的实践途径是根据核心素养构建“八大中心”。

二是发布了《中国未来学校2.0：概念框架》。《概念框架》对未来学校在人工智能时代可能发生的变化，做了比较详尽的阐释，并提出了重新定义学校、重新认识学习、重新理解课堂、重新构建学习路径等新理论。

三是发布了《未来学校发展报告》，对几年来未来学校在理论和实践方面的探索进行了比较系统的梳理。

此外，我们对未来学校的研究，入选了联合国教科文“移动学习全球创新案例”等。

实践方面，第一期有11所学校成为试点。这11所学校都是现有的学校，所以不可能从学校的建筑、空间、课程体系上做颠覆性的变革，而是从某一角度入手。我们对于未来教育的认识和理念，在第二期从零开始规划的潍坊未来实验学校都得到了实现。这所学校的建设主要从整体的空间设计以及课程构成、学习方式的变革、教师的培训模式、家长如何跟社区结合等方面展开。学校今年9月1号刚开学，目前只招了小学一、二、三年级和初中一年级学生，但以后会涵盖幼儿园到高中15个年制，因此这所学校为我们提供了很多探索的可能。

记者：第一期的11所学校试点效果如何？

王素：各个学校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其中有几所效果比较突出。一是成都电子科技大学实验学校。这所学校在教师成长、课程体系、科技与人文相交叉的跨学科课程以及学校与社会的结合，特别是利用社会资源上，都贯彻了未来学校的理念。4年间，这所学校整体的变化非常大，成长速度非常快。学校原来的生源等各个方面都不太好，但加入实验并经过3年的探索后，学校在成都市初中公立学校考试中名列第一。不仅如此，学生整体的综合素质也有很大提高，在全国各类活动和竞赛中表现优异。

二是做项目式学习比较突出的北京市日坛中学实验学校。这所学校有点类似城中村学校，很多学生都是打工者子弟，当时老师和学生的状态都不是很理想。学校以项目式学习为突破口，按照未来学校的理念将一层楼的标准教室改造成项目式学习的学习空间，该空间灵活开放，既能上课也能开展操作实践。在课程改革上，学校将综合实践做成了项目式学习的探索，组织了3个老师，开发了烘焙、机器人、木梁、过山车等7个项目。

一年半之后，学校在朝阳区开了一个现场会，效果非常好。教师的理念和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刚开始我给他们培训介绍未来学校理念时，反应都很淡，没什么激情，但做了一年半之后，他们变得非常热情、投入。与此同时，学生也发生了很大改变。这所学校原来在朝阳区处于中下水平，但做了一年之后再评估，一下就提到了中上水平。很多家长在访谈中表示，这种项目式学习让孩子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孩子的脸上有了更多的笑容，变得开朗积极主动。

第三所是做教育信息化探索的重庆沙坪坝树人景瑞小学。学校建了一个集学校管理、班级管理以及学生评价于一体的信息化平台，通过信息化实现学校的管理、教学和评价。在课堂教学当中，除了学生自带设备，学校还安装了一套交互课堂系统，所以学生的参与性、积极性和学习效率都有很大的提高。这所学校最后被教育部评为教育信息化的典型学校，并入选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移动学习最佳实践案例”。

当然，还有一些比较突出的学校，只不过探索的方向不太一样，就不再一一列举。

用新的学习方式更好地支持育人

记者：在未来学校的实践过程中，学生和老师的负荷有没有明显增加？

王素：前期会有点不适应。比如由于2018年重庆江北区要承办中国未来学校大会，他们提前一年开展了以学习方式变革为核心的变革实验。教师的反馈就一个字——痛，但最后的结果都不错，就是“痛并快乐”的感觉。因为刚开始转变学习方式时，势必会改变一些原有的模式，这对老师来说相当痛苦。尽管如此，校长和老师们都认为最大的收获就是“从领导到教师的思想观念的巨大转变”。相反，学生没有抵触，因为新方法能提高学习效率，让学生的课堂参与度和交互性变得更好，特别是课程、空间、技术相结合的学习空间改造，为学习方式的变革提供了有力的支撑，新的课程与空间成为学生选课的必争之地，教师们也非常喜欢新的空间和技术带来的学习方式的改变。

福田区的学校也有同样的反馈。他们做的是个性化学习实验，采用全息未来教育云+端系统，实现课堂的交互和学生课堂以及作业的学习数据的采集分析，最终实现学生个性学习内容的推送。教师在此过程中面临着两个挑战，一是需要熟悉新技术，二是需要改变原有的教学方式，这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改变的不仅是课堂教学，还涉及到学校的组织管理方式，比如谁提供技术支持、谁负责指导课堂、信息技术与教研部门的关系等一系列的问题。在福田区的实验中，我们不仅会花大量时间提供培训支持，还会同福田教科院的学科教研员一起指导学生做出学习方式的改变。经过半年多的持续努力，几所实验学校的课堂都发生了令人欣喜的改变。之后福田区教育局领导带领相关课题人员去一所加入实验比较晚的学校听课，讲课的美术老师给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局领导说这就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因为他们确确实实看到了技术对课堂教学的改变，看到了学生学习方式的变化，课堂成为一个让学习真正发生的地方。

记者：未来学校的投资想必会比传统学校更多，那么如何才能得到普及和推广，实现均衡发展？

王素：目前我们所做的未来学校变革，主要是从学校的课程、空间、学习方式、组织管理形态等四个方面展开。我们一直跟学校说，有钱有有钱的做法，没钱有没钱的做法，因为我们的核心目标不是硬件，而是育人。我们希望用新的学习方式更好地支持育人，所以对于大部分信息化水平不高的学校，首先要转变的是教师的教育观念，对课程和学习方式进行变革，要求他们提供更多符合学生发展特征的、可选择的个性化学习课程。比如项目式学习，没有信息技术的支持也能展开并推动学校的变革，不是非得有很高的投入。当然，有的话会更好，因为信息技术可以实现更好的课堂交互、进行过程性记录、提供更加直观的真实情景。

教育信息化是国家重要的发展战略，无论学校做不做未来学校的实验，各个地区对学校都会有信息化的投入，只不过是逐步展开。未来学校的探索，不是要超越整体的发展背景，而是在社会信息化进程中用更好的理念去引导学校作出改变，让不同类型的学生得到切合自身实际的发展。

培养人机协同时代区别于机器的人才

记者：未来学校实验室的八大实践方案中有一个是“艺术创意中心”，这个中心的定位和目标是什么？

王素：该中心的主要目标是培养学生的21世纪技能，即批判性思维与问题解决能力（critical thinking and problem solving）、交流合作能力（communication，collaboration ）、创造与创新能力（creativity and innovation）。艺术是非常具有创造性的载体，因此，设立该中心旨在为学生提供一个平台，通过不同项目的实施，给学生建立更为开放的学习任务和学习目标。原来的戏剧、音乐、美术课程包含很多创造性的要求，所以学生对艺术特别感兴趣。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我们的目标是以艺术为载体，培养学生的21世纪技能，而不是教授学生某种技法或者乐器。

记者：除了对未来学校的积极探索，您还是STEAM教育的研究者，在您看来，人文艺术在整个教育过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王素：人文艺术在整个教育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人是有情感的个体，需要情感的恰当表达，艺术活动恰好是一种极佳的表达载体。人文艺术丰富的是人的灵魂，让人的内心变得更丰满、更充盈，这正是人工智能时代我们所期待的人。未来肯定是一个人机协同的时代，因此，我们要回答的问题就是人和机器有什么区别、我们要培养的人才在人机共存的时代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特征。一些前瞻性的研究都会谈及人要在未来立于不败之地，人应该更像人，而不是更像机器。人的独特之处，就在于人是有温度、有情感、有爱心的个体，有创造性的表达需求。因此，只有通过人文艺术的浸润和滋养，才能使人的内心变得更丰盈。

正规与非正规教育会越来越多地融合

记者：“未来学校”作为一个动态的概念，将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您认为未来学校最终可能会迭代成什么样子？

王素：将来正规教育和非正规教育的界限可能不再那么明显，且会形成一个终身教育体系的新生态。未来学校的教育和校外的教育会越来越多地相互融合，比如课程部分，可能会到校外的场馆甚至是某些机构去开展。未来的学习，将是一种个性化的学习。如果个性化学习的技术能够应用到所有的班级里，必然会出现新的生态。因此我认为，未来，建构知识的部分依然会放在学校，但知识的应用和实践部分可能会放在校外。校外的工厂、科技馆、大学甚至社会机构，都能够为学生提供更多真实的生活与任务，把在学校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实践当中，从而真正转化成学生自身的能力。

记者：作为未来学校的一个样本，未来学校实验室存在哪些不足？有什么样的解决方案和发展规划？

王素：未来学校实验室是5年前建的。由于受地点、空间的影响，实验室所展示的学习空间的变化以及新技术在教育中的应用，都随着时代的发展发生了很多变化，所以实验室需要不断的更新。此外，还应该将人工智能对教育的影响、区块链在教育评价中的应用等，纳入到实验室的研究当中。

在未来学校的理论方面，也需要进一步创新。我们希望在未来学校的课程体系上，有新的探索。目前我们已经拥有能够针对未来学校进行实践探索的实体学校，所以我相信，将来在学校的课程体系、未来教师的培训体系以及家长学院的培训体系上，都会有新的、系统化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