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殖民前夕的印度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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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挂的印度/周五更新/杨清筠（撰文）|

15—16世纪，这是世界历史的转角。有关人类的故事在这百年间将要有一个闪断了腰的拐弯，一直以来，世界各大文明圈是相对封闭的，除了有限而且缓慢的商业文化交流，也就是邻居之间相互撕个逼交个战算是比较高效率的激烈往来方式，而像十字军向东、郑和船队向西这种稍微远距离一点的对话便是可以浓墨重彩载入史册的大事件了。所以，到了15世纪，欧洲人即将进行的远程壮举，就成为了让人类历史发生大转向的爆炸事件，世界历史给这段事件起了很多名字：新航路开辟、大航海行动、地理大发现……说的都是一件事。而我们故事的主角——印度，在这场爆炸性历史转向的过程中，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那就是欧洲人远渡重洋所梦寐以求的终点。

欧洲人为什么要来印度呢？我想各位读者老爷在高中历史课上就可以背得出那一大串新航路开辟的原因了，在这里筠蛋只和大家讨论最重要、占据出发动机99%以上的一点——赚钱。是的，虽说历史老师曾经苦口婆心地为我们解释了那么多大航海的理由，比如受穆斯林压迫几辈子的伊比利亚人对传教的虔诚，无数血管里流淌着咸海水的冒险家们跃跃欲试的勇气，还有造船航海技术整体更新以后想要进行bug测试的好奇……但是归根结底，历史告诉我们人类万事推进的简单粗暴动力基本上只有利益。没那么多花里胡哨。印度能让欧洲人赚钱的，最简单的东西是香料。

图：印度是香料大国

香料这个东西本来没什么特别的，要知道南亚东南亚地区因为香料品种多、产量高，人们就在日用品食用品当中大量加入，印度的奶茶、甜点里面就要加入大量香料来提味，去印度喝一杯当地奶茶会让你确信那是王守义联名款，而东南亚闻名的娘惹菜则更是以爆炸式香料冲击自成一派，用量之壕能让同时期的欧洲人抱住大腿叫爸爸。但是，因为这东西不是欧洲特产，在欧洲用于腌存肉类、制作调味（包括食味也包括体味）品等消耗量又出奇地大，才成为那边市场上最受欢迎的产品之一，遥远的快递路途给本来不算稀少的香料提价几倍，而快递费经常恶意哄抬的事情也让欧洲人恼火不已，为了不让中间商、而换成自己来赚差价，欧洲人就格外想要另辟新路去印度。

伊比利亚人来到印度最为人熟知的标志应该就是达伽马在卡里库特的登陆，此后来自北欧嚼着鲱鱼罐头的冒险家、荷兰操纵着轻快航船的商人、野心勃勃的英国水手，数不清的欧洲人踏着大西洋和印度洋滚滚的浪花不远万里来到飘散着胡椒香气的南亚次大陆，很快，吸引欧洲人的就不仅仅是香料了，印度规模可观的棉纺业也在欧洲市场的刺激下蓬勃发展，而关于南亚次大陆的种种信息，也通过踏上这片土地的欧洲海员、商人、科研工作者全方位宽领域地展现在欧洲面前。

图：复习一下新航路

而面对这些纷至沓来的不速之客，莫卧儿人似乎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好奇，也许只觉得这些带着真金白银做生意的异国同类人傻钱多，相对于同一时期警惕性满满的中国，莫卧儿的国家机器反应可以用"迟钝"来形容，他们好像并没有感觉到这些做生意的人携带着的"入侵"属性，更没有什么明确的领地意识，当时的情况下，只要外国人愿意交钱，就可以在南亚的土地上自由穿梭，欧洲人在莫卧儿没有受到严格的行为限制，更没有像隔壁中国日本一样出现闭关锁国的倾向。反向来看，与欧洲人的贸易也确实为印度带来了可观的收入，在各个东印度公司争先恐后的竞争之下，尤其是次大陆的沿海地区，收获了令人瞩目的经济增长，以18世纪的孟加拉为例，荷兰在这里做的生意足够养活这一片区域所有的人口，制造武器需要的硝石，还有盈利大头鸦片，日本和欧洲大量需要的生丝，以及粗加工的棉纺织品，它们换来了欧洲人在航路另一头所掠夺而来的大量贵金属，在一段时间内，使得莫卧儿治下被国际贸易所惠及的地区格外富庶，所以直接盈利于此的莫卧儿贵族并不排斥欧洲人的进入。

图片：转引自麦克弗森：《印度洋史》，商务印书馆，2015年8月。

很多人将东方近代的落后归结于闭关锁国。那么在印度，这种开放式对外政策之下，莫卧儿扒上世界现代化前列的挂票了吗？——显然是并没有。华点就这样被盲生发现了，印度人在面对欧洲航船上密密麻麻的黑科技，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更不用说像日本那俩勇敢爬上美国人大船的年轻人一样热爱学习。欧洲人使用的先进火炮、航海望远镜、钟表等，虽然也随着人际交流传播到莫卧儿上流社会的视野中，但是并没有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特别是武器装备，自从阿克巴收藏了一些火枪以后，莫卧儿贵族就再也没有对热兵器发展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贡献了。那么存在于那些异种人脑海中新奇的思想，领先于世界的点子，自然也更不会成为印度人想要了解的对象，更令人困惑的一点是，虽然印度距离中国如此近，却没有将活字印刷术引进来，印度似乎就没有量产书籍的传统，这也是导致印度历史严重缺失、而不得不忍受英国人后来强行阉割或者随意建构的重要原因，哪怕抱着传教目的的伊比利亚人将印好的经书呈现给莫卧儿的统治者，也没有收到意想之中"好神奇呀"的惊叹，印度人还是不太想要推广印刷术。直到英国人接管了这块地方，才把文字和书写这种基本的文化行为在印度推广开来。

图：18世纪欧洲人主要居住地和工厂，转引自麦克弗森：《印度洋史》，商务印书馆，2015年8月。

莫卧儿人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中东，和他们一样的伊斯兰世界，而欧洲人的进入他们却漠不关心，殊不知东印度公司（包括各国属）已经慢慢将开发这片土地的商业潜力上升到了统治兴趣之上。18世纪的莫卧儿帝国，在奥朗则布之后就陷入了诅咒一般的混乱之中，权力在帖木儿王子和权臣之间博弈，无休止的继位战争让帝国捉襟见肘，中央集权风雨飘摇，军事政权也迅速腐朽，在内斗之中忙得焦头烂额的皇帝早已顾不上远在帝国核心之外的区域。而东印度公司也在此时趁虚而入，从孟加拉到德里，欧洲人势力渗透只花了不到五十年，从19世纪初，莫卧儿皇帝屈服于东印度公司的势力之下后，这个盛极一时的庞大帝国就完全变成了欧洲人眼中的傀儡。恰似当年在紫禁城中被"圈养"的宣统皇帝，倒也还有一些记得主仆君臣的严格礼仪的人，维护着那个帝国往昔有关权力和尊严的假象。

接下来，等待南亚这片命运多舛的土地的，又将是一番新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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