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中小学的必修课程「RES」，只为减少关系虐待|蜂窝译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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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篇

让每一个家长了解国际前沿教育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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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质渐渐富足的生活里为什么很多人会觉得越来越不快乐了？或者说那种快乐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暂了？这或许是因为：“物质最多让人不难过，人类才能让人类快乐”。

我们对物质的追求，实际上是对渴望和另一个人在更好的物质环境中创造更美好的回忆的诉求，也是和另一个个体建立某种联系的诉求。

但是令人可惜的是，在教育系统里，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学习该如何更好地满足这样一个和吃饱穿暖几乎同等重要的生存需求。

本次专题希望通过进一步了解虐待关系的相关知识，特别是心理情绪虐待（psychological/ emotional abuse）方面的内容，介绍目前关系教育和性教育（RSE，Relationships and sex education）的发展现状，以帮助家长和教育工作者们更好地思考我们该如何帮助孩子们树立健康的关系观念，从关系中获得爱、支持和成长。

本专题包含两篇文章：

在第一篇文章中，我们着重介绍了难以察觉但却容易对关系中个体产生持久深远影响的心理情绪虐待的相关内容，并希望能通过这篇文章帮助家长及所有处理亲密关系中矛盾的人自查、反思自己以及关系中另一方的行为，以更好地保护自己和我们爱的人。

在这篇文章中，我们介绍了以英国为代表的的西方国家所推行的关系和性教育（RSE）的发展现状，以启发作为教育工作者和家长的我们该如何和孩子一起，设计更好的关系和性教育项目，参与学习相关的知识，建立健康的关系和性观念，以减少虐待关系对于孩子成长的负面影响。

我们希望通过这两篇文章，首先帮助大家更好地了解健康的关系和不健康关系之间的不同；然后再通过介绍国际上相关的教育政策及实践尝试，鼓励大家对如何帮助孩子们树立健康的关系观念进行更深的思考，点燃更多的教育思维火花，以启发不同类型的教育创新，从而减少或避免关系虐待行为的发生。

目前对于亲密关系的讨论，国内一直处于一个“早恋有害”的基本论调统治的情况下，家长们更是对亲密关系以及和“性”有关的话题讳莫如深，所以我们看到更多的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只能通过文学影视作品来了解亲密关系的方方面面。然而，文学影视作品中的故事往往描绘的都是坠入爱河的瞬间，而不是维持关系所需要的持久且绝不轻松的付出和努力。

故事之所以是故事，是因为它们都有一个明确地结局，无论这个结局是好是坏。但是生活不同，生活会一直继续下去。更多的时候，故事的结尾才是真正的生活的开始。

这恐怕也是为什么《婚姻故事》（Marriage Story）这部电影会引起如此巨大的讨论的原因。在绝大多数影视作品将“爱”这个概念浪漫化的今天，《婚姻故事》中男女主人公之间的矛盾正好就展现了个体与个体之间关系已经建立以后日复一日的维持过程，以及当这个关系共同体损害了个体成长时所产生的种种矛盾。

这种关系共同体和个体之间的矛盾可能对于国内的孩子而言是一个更加直接的问题。一方面我们的血液里还传承着儒家文化对于家庭、关系、集体的依赖和服从，另一方面，在高速全球化的今天，我们也在大量地接受着来自西方个人个体价值至上的文化输出。

所以问题的一切又回到了蜂窝一直在试图回答并不断追问的问题：我们到底想把我们的孩子培养成什么样的人？

因此，我们做的并不是告诉孩子某个知识或者真理，不是简单地告诉他“在A情况你需要完全服从家庭或者集体，在B情况你就可以自由选择”。而是希望先为孩子呈现可能性，告诉他“在A情况中，我们有几种看问题的方式，有几种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些方式的利弊各自是什么”，然后再引导他思考“我怎么看这个问题，我想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因此，关系教育的根本目的并不是为孩子提供一个万能的完美关系公式，也不是简单地教孩子几条“沟通要领”或者“关系话术” （而这些正是PUA在做的事），而是希望赋予孩子可以识别、建立和维持那种令他能感受到爱、同时又能最大地平衡个体独立与发展的关系的能力。

没错，这很难，远远难于给孩子们讲一个又一个“他们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故事。但是我们想要教给孩子的是面对真实世界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是吗？

P.S. 如果担心冷酷的现实世界会剥夺孩子美好的童真的话，或许可以试试通过审美教育保护他们对美好事物的那份期待和追求（插入之前关于审美教育的文章）。毕竟，在对“真善美”的追求中，“真实”以外，还离不开“美”对我们灵魂的净化。

正文

关系教育被纳入英国中小学的必修课程

作为性教育课程的一个新的部分，英国的中小学生将很快开始在课堂上学习关于健康的亲密关系的内容，这可能有助于大大减少英国未来的关系虐待（domestic abuse）行为。

今年六月，英国教育部颁布了新的强制性法规，要求英格兰和威尔士境内所有公立学校需要设立相应的关系教育及性教育（RSE，relationship and sex education）课程，以向学生们传授如何建立健康的关系并“保证自己的安全”。这项法规将从2020年9月开始生效。，英国教育部新的强制性法规将在英格兰和威尔士生效，以确保教育包括通过促进健康的关系向“所有年轻人传授如何保持安全”的知识。

但是，这项法规不适用于私立学校和学院。同时，法规也允许父母选择不让他们的孩子参加RSE课程。课程的具体实施还有很多的问题有待更细致全面地讨论。

RSE应该是什么样的？

如何识别虐待和不健康关系的预防性教育可能比帮助受害者进行心理重建或者改化那些施虐者要更重要也更有效。在十岁之前，对孩子们进行关系教育非常重要，因为在此之后，他们对关系的态度和行为会变得明确且难以改变（Claire L. et al., 2014）。

有效的RSE需要和实际生活贴合紧密，所以这些内容可能并不全是美好的。这些课程中可能包括了性别平权（LGBTQ+）、强制控制（coercive control）、色情短信（sexting），网络霸凌（cyber-bullying）和网络安全（online safety）等主题。这些课程还需要帮助孩子们发展沟通和冲突管理技能，以及挑战社会中根深蒂固的性别歧视价值观。

一位在刑事司法系统中专门负责与家庭暴力施暴者打交道的专业人士也提到，“很大比例”的施暴者“不了解健康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因此他们根本没有建立健康关系的技能。”

RSE中的一个重要方面在于为他们提供相应的知识和技能，让他们能在分歧中刚好地保持镇定，并帮助他们理解如何处理挫折感，避免出现使冲突升级并导致暴力的行为。我们还希望，随着新课程的实施，可以减少关系中带有性别歧视意味的预设，而这些预设往往是关系虐待行为的基础。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关系教育并非一劳永逸的灵丹妙药，而是需要持续不断的实践和反馈来真正改变孩子们对待关系的态度和行为。

RSE如何实施？

研究表明，学习如何识别、建立和维持健康的人际关系可以有效减少家庭暴力的出现（Gadd et al., 2013）。因此与健康关系相关的预防性教育应该成为一类必修课程，而研究实际可行的“教育工具包”可以将学术研究结果更好地运用于教学之中。

但是，关于校园RSE究竟应该由谁来真正提供的问题在学术界以及所有希望减少关系虐待的人们中引起了广泛的讨论：老师们的负担已经足够重了，我们是否应该再给他们丢一个新的担子？但是如果由关系建立的专家来提供相关的关系教育的话，他们又是否经过足够的教学训练，能够以合适且高效的教学法将相关知识和能力传递给学生？

另一方面，一些致力于预防家庭虐待教育的专业人士表示，进入学校开展与家庭虐待有关的课程可能会很困难。因此，我们希望社区和相关志愿组织可以更好地与本地区的学校进行合作。但是，由于社区和志愿组织资金有限，同时，那些致力于打击家庭虐待的非营利组织也很难获得足够的资金支持，所以，这意味着关系教育的实施还是会由学校的老师主持。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并不了解关于健康关系的相关知识。

当然，除了预防性的教育，还应向学校提供足够的资源以提供咨询服务，来帮助那些已经出现了问题和困惑的学生。受到伤害的学生们需要外界的支持来处理他们的家庭虐待和任何相关创伤的经历，也包括那些在接受了RSE之后意识到他们正是某种关系虐待的受害者。

以上这些都是从实际试行的角度出发，考虑这项政策法规能够切实地帮助公立学校所有的年轻人获得RSE的相关信息和能力。

在英格兰和威尔士地区，每周都会约有两名女性被其伴侣或前伴侣杀死。如果我们希望减小这个数字，那么RSE势在必行。

学生们如何看现有的性与关系教育（SRE, sex and relationship education）

学生们认为，在现有的SRE中，老师们似乎无法坦率地讨论性，或者就性相关的问题给予令人满意的回应。鉴于SRE的有效性（credibility）是建立在能够坦率地谈论性问题的基础上的，那么这就注定了羞于讨论这些问题的老师无法提供有效的SRE。学生们表示，上这些老师的课减少了他们学习的乐趣，并且给人一种“性不能坦诚地讨论”的印象。

此外，尽管大多数人认为理想的情况下应该由老师提供SRE，因为他们了解自己的学生。但是很多学生发现的这种了解可能反而会使师生关系之间的界限被破坏。一些学生表示，他们在接受SRE时会因为和老师讨论个人私事而感到尴尬，并且在学校之外见到老师会觉得别扭。此外，他们还担心和老师分享自己的私事会影响老师们对自己的看法并导致一些个人偏见，从而影响其对自己学业方面的评价。

因此，大部分学生都谈到了SRE中隐私性的重要性。他们渴望值的信任的教育工作者来进行SRE，但是老师们并不见得是在这方面值得信任且适合的教育者。

另一方面，学生们表示，他们更容易与同龄人（peer）的教育者在SRE中建立良好的相互尊重的关系。虽然有时这些同龄教育者可能缺乏十足的准备，或者没有足够的应变能力，但是这也让他们更容易与学生建立亲密的信任关系。那些曾经接受过由同龄教育者执行的SRE的学生们表示，这些同龄人的确改变了他们对关系或性的态度，同时，他们也学习到了更多的新知识。

这可能是因为学生们更喜欢同龄教育者所提供的那种讨论氛围（discussion-based approaches）。一些同龄教育者会使用一些特殊的小技巧为学生们营造一个更安全更私密的环境。此外，同龄教育者与学生之间不存在向老师-学生关系那种不对等的权力关系，因此，学生们会感到更放松，会更愿意坦诚地讨论性与关系相关的问题。但是，有些学生担心同龄教育者可能缺乏足够严谨的态度，他们那种宽松的课堂管理风格可能会导致一些年轻的女学生变得更脆弱（Forrest et al., 2002）。

许多学生也支持由专业的性健康专家来提供SRE，因为他们可能更具权威性，这让学生们相信“他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此外，学生们也喜欢学校能够带他们去参观相关的专业诊所，听知识渊博的专家讲解相关的专业知识。

家长们拥有选择让孩子退出新RSE课程的权利

新的RSE提出的另一项重要改革涉及父母可以选择让孩子不参加相应课程的权利。目前，父母有“权利”让孩子退出所有SRE课程，但属于国家科学课程（national science curriculum）的部分除外。

舆论认为，这种权利是为了平息父母对孩子过早接触性知识从而导致过早的性启蒙的恐惧。但是研究表明，基于学校的性教育实际上会延迟性行为的发起，减少性活动并促进更安全的性行为。而且，当然，在Facebook，Instagram，真人秀和Snapchat时代，无论如何，要保护孩子免受性信息的侵害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以前的SRE中，直到孩子中学毕业（一般是19岁）之前，父母的这项权利将一直有效。但是新政策出台后，由于RSE和SRE可能会分开教授，所以由于RSE被列入了国家必修课程，所以父母将无法拥有让孩子退课的权利。而在SRE中，新政仍然为家长保留了这份权利。同时，那些选择退出RSE的学生，仍然可以在他们16岁前的三个学期选择回归RSE并参加一学期的基础教学。

目前，政府颁布的《国家SRE指南》（national guidance on sex and relationships education）中并没有明确的具体课程设计。相反，相关的政策鼓励具体的课程设计“反映父母及其服务社区的意愿”。因此，父母往往会对所教的内容产生很大的影响。

调查显示，仅约0.04％的学生退出了SRE。在《麦克唐纳评论》（Macdonald Review）中，这个结果被归结为学校的“良好实践”，即“让父母和监护人都能积极参与政策声明的设计”。

但实际上，这可能与课程审查制度有关，尤其是在较为保守的社区运营的学校中。学校可能会“自我审查”他们提供给学生的SRE，以阻止父母行使他们可以让孩子退课的权利。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学校必须为那些退学的孩子做出其他安排。

由于缺乏标准化的课程，加上家长对于课程审查的影响，校园SRE充满了偶然性、不一致性和不完善性。2013年的一份报告（Ofsted, 2013）显示，超过三分之一的学校中的SRE“需要改进”。

教育委员会（Education Committee）的后续调查还发现了SRE“糟糕的实践情况”。SRE对于很多话题的讨论都缺乏深刻度和完整度。学生们也抱怨课程“太少，太迟，太生物学，并且没有提供足够的（如果有的话）有关信息”。

究竟该谁来担起RSE， 学校还是家长？

有人认为，孩子的性教育（sex education）应该留给父母而不是学校。但是，当孩子问起性相关的内容时，许多父母又会感到不舒服。现在，更多的年轻人已经不将父母视为性信息的主要来源。实际上，与父母的性教育相比，基于学校的性教育已显示出更积极的性健康结果。

支持父母承担RSE的另一个理由是《欧洲人权公约》中“受教育权”的制定方式。这包括“尊重父母确保此类教育和教学符合其自身宗教和哲学信念的权利”的要求。但是，客观地讲授性教育课程不会违反父母的宗教和哲学信念。

要教给孩子们在性生活时（当他们足够成熟时）避孕措施可以被用来预防怀孕和性传播疾病，以及存在不同的性取向这方面的知识，是和鼓励他们出去进行性行为、使用避孕药具或成为同性恋（practice homosexuality）不一样的。通过适当的RSE，孩子们能够在避免虐待的同时享受关系和性，并为了性安全和健康做出正确和明智的选择。

这就是为什么RSE应该是儿童的一项固有权利，而不是能由父母决定的原因。但是，即使我们相信新政所提倡的修订课程将会受到欢迎，但这并不是可以废除家长的退学权的原因。

参考资料：

【1】

https://theconversation.com/healthy-relationships-education-offers-a-real-chance-to-reduce-domestic-violence-96070

【2】

https://theconversation.com/sex-education-gets-a-revamp-but-parents-still-allowed-to-opt-kids-out-99551

【3】

https://bmjopen.bmj.com/content/bmjopen/6/9/e011329.full.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