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如是》是知名戏剧家赖声川编剧、导演的最新戏剧作品。
故事讲述了:一群生活在喜马拉雅山附近小村庄的人们——面店女老板雪莲(郝蕾 饰)、天生吟唱净土故事的多吉(张杰 饰)、可以与动物说话的扎西、来自普通游牧家庭的女孩彩云、牧民大强,以及历史系研究生晶晶等。他们平静的生活被一场在婚礼中发生的地震打破,因此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曾经如是》中有爱,有离开,有灾难,有救赎。历史、命运、特异功能的动物与人的梦与觉醒,一段被时间、空间、偶然环绕的生命史诗,跨越喜马拉雅、纽约、印度锡金等多重时空正式上演,也从未停歇......
《曾经如是》官方海报
加州伯克利艺术大学副校长Shannon Jackson说:“《曾经如是》是献给21世纪的剧场的礼物”,又何尝不是献给身处人生大梦中的我们的一份艺术大礼呢?
艺术,是人类文明中不可获缺的部分,大多数艺术鼓动或安抚人们的情绪,而所谓的艺术风格,也只是“我执”烦恼的躁动与张扬。
还有一类艺术,被称作觉醒艺术,觉醒艺术并非局限于满足人们的感官享受,制造观者更多的情绪,而是透过艺术这样一种放松而直接的方式,带给观者对于生命的思考。在大色老师眼中,赖声川导演是一位了不起的觉醒艺术家,而他的作品,正是舞台上的觉醒艺术。艺术家透过创作而达成对于生命真相的洞见,所谓自觉,透过作品给人们的启示,是名觉他。
张大色与导演赖声川(左一)、制作人丁乃竺(右一)
12月中旬张大色老师应好友郝蕾之邀观看了《曾经如是》,后台与赖声川导演相遇,有缘与前辈请益。
下文为张大色老师《曾经如是》观后感“我闻如是”
1、曾经如是 梦中说梦
如是本即如是,人世间蒸腾的万象如是,生灭现象背后如是,本无需解读,亦无法解读,然而观者之所观,也不超乎如是,故饶舌而语,且听梦中说梦。
“如是”并非一个辞藻,某种语境,或一种叙事方式,它和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只是它常常藏的太深,像呼吸一样拂面入出却不易发现,当我问及编剧兼导演赖声川老师“如是”的含义,他说“曾经如是,曾经是这样,那么意味着,现在呢,现在还是这样,那么未来呢,也还是这样。”丁姐(丁乃竺 | 《曾经如是》制作人)补充说“就是这个样子!”
曾经那个时候,过去、未来,一切时。
如是那个样子,醒来,梦中,一切境。
如是一出戏,一场梦,其实就是我们每天、每时、每刻、此时此刻,重复上演的那一出大戏,在永无止境的自造大梦之中,生与死的交替,日与夜的循环,失望与希望的幻变,情绪的起伏跌宕乃至每一个心念的生灭,总是被我们不由自主的串联在一起,创造了一场场如此壮怀激烈,奇妙无限的生命故事。
我们每个人,都在梦中睡了太久,就像剧中冬眠的大熊吉美所说“睡一个晚上醒来,和睡一个冬天,睡一百年醒来,打一个盹醒来都一样,睡着就是睡着,醒来就是醒来。”
《曾经如是》剧照
梦,如何被我们拼接搭建起来?
故事的开场即惊心动魄,直指人心,在剧场幻化的时空中,碎片拼凑出的背景下,环形的舞台中未被命名的角色疾步而行,他们似乎是同一个人,又是“我”未被建立之前的众生相,却以不同的角度在讲述着同一个梦:
“我听见啪啪的翅膀声,我看见一团迷人的火焰,但是靠近就会被灼伤。”“就像盐巴吃的越多,要的也越多!”“我买了又买,买了又买。结账后......我找不到出口。”“我能看到千变万化的因缘,却不知如何被拼凑在一起,创造出唯一的刹那!”
是的,如此浩瀚精深的一场梦,醒来的机会不大。
舞台中央的双莲池,构成了喻示不变的金刚(Vajra),金刚如如不动,如同万物本性清净,究竟清净的自性不曾变化,生灭的只是相对中现象的变化,在不变的自性与时间和偶然的幻变里,我们彼此折射出业力的别相,构成了无尽轮回中相续变化的情节。
梦,就这样开始了。
2、梦来梦去 何去何从
那么红尘中呢?这一幕幕血泪涌动的故事呢?
其实和我们生命中的“真实”发生一样,看似真实,却相互依存,仅仅只是彼此执念的投射,就像剧中的藏獒森吉,显现出来的,只是大强眼中的美好样貌,就像雪莲口中总会喊出如意的名字,还有追逐所谓灵感而迷路的阿福,其实和你我一样,看到的只是我们能看到与想象中的相对世界,以自我的角度定义着自我的认知,再把它收集为我们所认为的存在,就像JJ手中不断按下的照相机,收集着我们眼中看到并认为真实的世界。
然而你和我,乃至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存在?这貌似真实的一切,我们每天为此颠三倒四而忙于奔命的,醉生梦死而深陷其中的,小到一个念头,大到整个轮回的世界,也许只是建立在我们彼此想象、经验、概念中的一个误读
,这个误读不断呈现在时间与空间的错觉中,历经了太久太久,致使我们信以为真。
《曾经如是》剧照
我们透过概念定义世界,而概念只不过是对已知的定义和对未来的臆想。剧中有两个角色颇具启示,一个是根本不存在的恐怖雪人,它只生活在人们的传说中和想象里,没有人见过他,而他却愿意按照人们的想象而生活,于是被活生生的“创造”出来,还有一位是神话故事中的雪狮,当潜能被激发的牧民扎西见到雪狮时,这位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神兽,竟对扎西说“人们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是的,我们只是创造了自己的幻象。
我们何止只是相信我们想相信的,事实上,我们只能相信我们能相信的,只能见到我们能见到的,进而把它定义为所谓的真实存在。同样被激活潜能的,还有歌者多吉,他就像一位行吟的伏藏师,能够唱出虚空中的文字,当满脑子理性的艾玛伍滋教授问他“:歌是你幻想出来的么?”多吉回答:“有可能,你的办公室也是我幻想出来的。” 被自我幻象催眠的人,总会抓取时间和空间两个参考点,在时间和空间中佐证一切的发生,剧中歌词唱到“痛苦和快乐是同一个骗子”,其实时间和空间才是更大的谎言,倘若没有时间的参照,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定义与参照,在无始无终的茫茫流逝中,今朝为何时?倘若没有空间的定义与参照,泯灭了东西南北的孤峰顶上,你又面朝何方?身归何处呢?
《曾经如是》剧照
不得不说,导演更像一位顽皮的禅师,在柳暗花明处暗藏机锋,直戳真相,比如“时间”的一句台词:“一切只过去的模糊回忆,却在未来寻找,你,不在这儿!” 同样欺骗我们的还有维度,我们只能活在相对的维度中
,不然就会像剧中差点疯掉的十方那样,十方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可以看到不同空间维度的幻象,看到在交叠的时空中,过去和未来发生的意识碎片。如果其他的空间维度是幻象,那么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维度难道就是真实的吗?
当然,十方差点疯掉,是因为她只能看到象,而不知其幻,更因她终是剧中人。其实,想要疯掉没有那么容易,可爱的老鼠琳达不是说了么,“我们的通道,你进不去。”
3、闻之梦中 曾经如是
剧中人历经了数次的毁灭与重生,每一次的重生,都如同一次转世,时间和空间改变了,投射的角色和角色的投射却在延续,爱恨情仇也在延续,就像我们一觉醒来,梦中和所谓醒时同样的投射模式却还在继续,这样的投射会永无止境持续的延续下去,直到我们真正的醒来,从这个角度而言,一切都只是曾经。
无论身处静谧的雪山村落还是嘈杂的纽约下东区,那些过往的前尘影象,也都只是曾经。而对于深陷梦中的我们,对于这场大梦有所疑惑甚至心生恐慌,不失为一件好事,因为我们可以在情节幻变的间隙,在痛苦与快乐刹那转身之际,在出生与死亡换装交接之间,在心与念游戏的中场发现那一丝真相的曙光。 在剧中情节前生已了,来世未生时,多吉振铃而唱“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也许不用等到生与死的交替,在心念与心念之间,你也可以发现发现隐藏的真相,毕竟,时间是个假象,当我们愕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在梦中,也许离醒来就不远了。
《曾经如是》剧照
当然,艺术的魅力在于启示,它不是高台说教,也并非要证明什么,最珍贵的,是我们在体验中的些许发现。
然而,我们根本不愿醒来,更愿意抓住我们信以为真的,哪怕是痛苦的感受仅仅不放,抑或试图用快乐掩盖痛苦,配合二者持续的欺骗,心甘情愿的不断上当。 有一幕戏很讽刺,扎西在脱口秀中暴怒,试图揭穿娱乐节目主持人的把戏,这哪里是主持人和节目的把戏?分明是我们自己甘愿选择以娱乐和消遣麻痹自己,当我们的生活出现问题,一切变得一团糟时,其实是天大的好时机,终于有机会停下来想一想,问一问为什么了,甚至像两千六百年前的那位印度王子一样,去找寻问题的答案,而我们却总是选择粉饰太平,把轮回中难得的裂隙粉刷得天衣无缝,哄自己开心,让假象永远没有穿帮的机会。 更多的时候,我们也像极了剧中的女主角雪莲,换言之,雪莲就是我们每一个人平凡而淳朴的写照,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柔软的面对时间和偶然所作弄出的一切,却也无能为力,雪莲只能坚韧的活下去,无论她的面馆开在哪里,进来的客人是谁,不变的总是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雪莲平凡而又有爱,这既是她的福报,也是她的局限,即使最后天使般的老夫妇再度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依然深深执念于他所爱的阿福,净土对她而言,简直就是阿福在的地方。
而这个角色触动我的所在,正如剧中老夫妇所言,净土中固然没有快乐和痛苦,没有生与死,而让他们再来人世间一尝的,正是雪莲那一碗面中的人情味儿。 歌者多吉一路吟唱着净土的美丽,那是有着七彩瀑布,没有痛苦的地方,在剧中,净土或许是逃离灾难的终极救赎,或许是梦开始之前的曾经如是,然而却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到达。
净土的到达,并非虚构楞西亚星先知的一厢情愿,仅仅只存留在幻想与假设中,哪怕貌似具备强烈的信念,也并非艾玛伍滋教授刻意突破理性的更深二元,一切的刻意为之只不过是另一种的分别妄念,甚至想要拿到寻访净土的地图,都无法以逻辑的方式达成,因为所谓的净土,并非以双脚所能抵达,它藏在时间与空间之外,又从未和我们分离。
戏后,赖老师和我说到关于舞台中莲花池创意的灵感,那是他在菩提伽耶写作剧本时得到的启发,人们围绕着神圣的建筑而绕行,而在他心中,观众是最神圣的,所以诞生出观众置于舞台的莲花池中,而演员围场而行的奇妙创意。
在我看来,在这个特别的舞台视角中,还藏着另一层深义,在不变中,看着变化,若找到本来如是的不变,就不会害怕万象生灭的变化,就像回到了曼陀罗的核心。生命中无论任何的发生,皆为曾经,即使对于当下真相的描述,当说出来时,也成为了第二念的二手文章,而如是的真相,就在那里;
暂时的故事结束了,生命中的这场大戏却没有散场
在相对中,时间和偶然也没有停下行走的脚步
如是,
曾经。
作者 | 张大色 ·艺术家 觉醒艺术生命体系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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