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小故事之“盗跖怼孔子”

庄子素来喜欢拿儒家开涮，揶揄儒生，所以他编了很多与孔子有关的故事，其中有一个“孔子说盗跖”故事，改成叫“盗跖怼孔子”似乎更贴切一些，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下，值得玩味。

人物：

孔子--孔丘，万世师表，至圣先师。

柳下季--也叫柳下惠，以“坐怀不乱”而闻名于世。

盗跖--柳下跖，古代最负盛名的强盗，被称为强盗之祖。

孔子和柳下季是好朋友，柳下季的人品极好，名声很高，被时人称颂。柳下季有个弟弟叫盗跖，盗跖这个人，为非作歹，目无尊长，纠集了几千人，横行天下，穿室破户，赶人家牲畜，抢人家女人，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各诸侯国都会紧闭城门，百姓苦不堪言。于是孔子就对柳下季说：“当爹的必须要教育好儿子，当哥的必须要教育好弟弟。如果当爹的教不好儿子，当哥的教不好弟弟，这就坏了伦理纲常。如今，你是当世的名流，而弟弟却做了强盗，成为天下的祸害，你不能教育他，我都替你害臊！要不你让我去跟他聊聊。”

柳下季说：“先生说：‘当爹的必须要教育好儿子，当哥的必须要教育好弟弟。’可是儿子不听爹的，弟弟不听哥的，又能有啥办法呢？况且，他这个人啊，打，打不过他，说，说不过他，合了他的心思就高兴，违背了他的心思就发怒，什么不好听的话都说得出来，您啊，还是别去了。”孔子不听柳下季的劝说，让颜回驾车，子贡陪着，去会见盗跖。

当时，盗跖正在休整士卒，做人肝当饭吃。孔子下车走上前，对报信的说：“我是鲁国来的孔丘，听说你家将军德高重义，请帮我通报一下。”

盗跖听到了通报，怒目圆睁，生气地问：“来的是不是鲁国那个虚伪的孔丘？替我转告他，就说：‘你这个花言巧语的人，鼓吹什么文王、武王，头戴树枝就当贵冠，腰缠牛胁就当皮带，到处去宣传那些荒谬的言论，不织布不种地，却能有衣穿有饭吃，摇唇鼓舌，专生是非，到处糊弄各国的君主，使天下的读书人都不务正业，装作孝子贤孙就能升官发财，简直是罪大恶极，快滚回去吧！不然，就用你的心肝当午餐。’”

孔子不甘心，请求再通报一次，说：“我是柳下季介绍来的，希望能见上一面。”

盗跖说：“让他进来！”孔子快步进来拜见盗跖。

盗跖生气地大声问：“孔丘，我跟你说，你说的话，顺着我的意思就能活，违背我的心思就得死！”

孔子说：“我听说，天下的人有三种美德：身躯魁梧，容貌美好，谁见了就喜欢，这是上德；聪慧敏锐，明辨是非，这是中德。勇猛强悍，聚众率兵，这是下德。一个人能有其中一种美德，就能称霸一方了。现在，你同时具备这三种美德，我私下里寻思，认为你不值当。你要是听我的意见，我会向南出使吴国和越国，向北出使齐国和鲁国，向东出使宋国和卫国，向西出使晋国和楚国。给将军建造方圆数百里的大城，设立数十万户的采邑，尊奉你为诸侯，和天下的其它诸侯并立，大家停战休兵，教化众弟兄，祭祀祖先。这是圣人的行为，也是天下人的愿望啊。”

盗跖大怒道：“孔丘，你少拿利禄诱惑我，用糊弄笨蛋的话来糊弄我。我长得好，这是我爹妈给的，难道你不夸我，我就不知道了吗？我听说：‘爱当面说人家好话的人，也是常常在背后说人家坏话的人’，现在你跟我说什么大城，无非是想用利禄来让我当顺民，这怎么能长久呢？城再大，也没有比天下更大的了吧，尧、舜虽然有天下，但子孙最后连立锥的地方都没有；商汤和周武王成了天子，后代照样灭绝；不就是因为他们贪图大利吗？况且，我还听说：‘古代野兽多而人少，于是人们都住在树巢中以躲避，白天捡果实充饥，夜晚睡在树上，所以称他们为有巢氏；上古的人不知道穿衣服，夏天积攒柴火，冬天就用来烧火取暖，所以叫他们知生之民；神农氏时代，平静祥和，人们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与动物共同相处，耕地吃饭，织布穿衣，彼此都没有相害的心，这些是人类道德最好的时候。

到了黄帝的时候道德就开始败坏了，黄帝和蚩尤在涿鹿发生战争，血流了几百里。尧、舜做了天子，设置群臣，商汤流放他的君主，周武王杀害殷纣王，自此以后，都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商汤、周武王都是害人之徒，现在你却学周文王、周武王的治国之道，通过掌控天下的舆论，用欺骗的言论，虚伪的行为，来教化后代，迷惑君主，以此来为自己换取富贵，强盗之中再也没有比你更大的了，天下人为什么不把你叫做盗丘，而把我叫做盗跖呢？

你用甜言蜜语说服子路，让他摘掉高冠，解下长剑，死心塌地地跟随你，接受你教育，天下人都说：‘孔丘能制止暴力，禁止非礼行为。’其结果是，子路想要杀死卫国的国君，事情没成功，自己却在卫国的东城门之上被剁成了肉酱，就是你没教育好的结果。

你不是自称圣人吗？然而一再被赶出鲁国，又被卫国撵走，在齐国穷途末路，在陈国和蔡国之间被围困，天下没有你容身之所。你教育子路，以至于让他被剁成肉酱，既保护不了自己，又保护不了别人，你的那些道理哪有值得被称道的地方呢？

从古到今，最被推崇的人是黄帝，黄帝尚且德行有失，同蚩尤在涿鹿发生战争，流血百里。尧这个人不慈爱，舜这个人不孝顺，禹这个人是个偏瘫，商汤流放他的君主，武王讨伐纣王，文王被囚禁在羡里。这六个人，都是世人所推崇的，仔细想来，他们都是被功名利禄迷失了其本真而强迫违背其本性，他们的行为都是很可耻的。

世上所说的贤士：伯夷、叔齐辞去孤竹国的君主地位，而饿死在首阳山上，尸骨都得不到埋葬；鲍焦标榜自己，不满时政，抱着树木死去；申屠狄劝谏国君，国君不听，自己投河自尽，喂了鱼鳖；介子推是最忠贞的，割自己大腿上的肉给晋文公吃，晋文公回国后却背弃他，他一怒之下离开，抱着树而被烧死；尾生和女子桥下相约，女子没来水却来了，抱着桥柱被淹死。这六个人，与祭祀时被肢解了的猪狗有什么分别？重于名而轻于死，沽名钓誉之徒，都是不懂得珍惜生命的人。

世上所说的忠臣，莫如比干、伍子肯。伍子胥被杀，沉尸江中，比干被挖心而死，最终被天下人耻笑，他们都是不值得推崇的。

孔丘你要是跟我聊鬼，我不清楚，如果跟我说人，不过如此而已，都是我听过的，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人的本性是什么：眼睛要看颜色，耳朵要听声音，嘴巴要品味道，愿望要得到满足。人生上寿一百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除了疾病、死丧、忧愁，其中张嘴而笑的，一月之中，也不过四五天而已。天地无穷尽，人生有时限，持有限的生命而寄托于无穷尽的天地之间，一刹那间就过去了，但凡不能过得快乐，活得长久的人，都不是明白道理的人。

孔丘你所说的话，都是我已经抛弃的了，快回去吧，不要再说了！你的那些道理，荒诞不经，狂妄无度，都是些狡诈虚伪的事情，如果不能让人保持本性，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孔子再次叩拜，急忙跑出门外，上车，缰绳三次脱手，眼睛茫然不见，面色如同死灰，按着车轼低头，喘不过气来。回到鲁国东门之外，正好遇见柳下季。

柳下季说：“近日怎么好几天没见到你，车马有出发的样子，是不是去见盗跖了？”

孔子仰天长叹说：“是的。”

柳下季说：“盗跖是不是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不听你的意见呢？”

孔子说：“是呗，我这是没病扎针灸，跑着去抚弄虎头，编织虎须，差点不能免于虎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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