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寿章书画艺术特色与地位

白寿章书画艺术特色与地位

胡湛

2019年11月26日，"翰墨钩沉-白寿章书画作品展”在中国国家画院举行，展览共展出白寿章书画作品160余幅。这是继1983年在北京举办白寿章遗作展后的又一次晋京展。白寿章书画艺术再次引起书画界关注。

白寿章(1897-1973年)，河北邢台南和人。曾就学于保定图画专科学校，毕业后从教于大名师范、河北省第四师范(邢台学院前身)。与王雪涛同学。曾与天津、北京诸多书画家相交游。

白寿章书画双修兼善。其以书入画，以画入书，毕一生融汇出自己独具的白家风格样式面貌。

一、白寿章的书法艺术特色

白寿章存世书法不多，墨迹除一件颜体楷书“同乐”外，多为书写毛泽东《沁园春·雪》草书条屏，行草对联。另有其家乡南和存《白爱众碑》和沙河存《周选卿碑》,再就是其绘画题款字。

他的存世书作概为楷书、行书、行草、草书。

他的榜书《同乐》端庄厚重，为典型颜体。其《白爱众碑》《周选卿碑》两碑大字“义高德厚”和“仪型端萃”虽为行书，却也透露出饱满、厚重、端庄的颜体用笔与结字特整。这也印证了其少年时曾徒步数十里去观摩、拓取《宋璟碑》研习颜真卿书法的习书历程。

白寿章存世两碑小字基本为行书，和其绘画题款风格一类，其用笔使转精熟，意态从容、娴雅、放松，结字虚实相间，开合自如，疏朗洞达，是为得晋帖笔法道禅笔意者。

其条屏、中堂多草书。内容多写毛泽东诗词。其用笔结体为标准小草风格。但线条更为自在娴雅，格调简静，而又屈伸悠游，内敛而不失坦然。墨色变化丰富，浓郁、饱涨、粗细、干湿，笔墨行走，天真烂漫，可谓得八大之简静，右任之凝练，道禅之平淡、娴雅，既有书家之过硬笔法，又的绘画笔墨变化之妙韵。

概言之，白寿章书法渊源于颜真卿、王羲之、八大、于右任等，既具书家深厚之功，亦具画家书之趣。乃具非同寻常之品格和意境。单讲书法，已足称家。惟惜其存世书迹略少，风格相对单一，纵品格不俗，亦难得盛名。

然正是白寿章精熟不俗的书法，特别是以其老到自然的草书入画，终于融汇锤炼出其大气、洗练的花鸟、山水国画艺术。

二、白寿章的绘画艺术特色

白寿章的绘画以花鸟为主，兼善山水。

白寿章花鸟画题材多为芭蕉松鹤，荷花戏鸭，梅花八哥等。其取法青藤、八大、吴昌硕、齐白石写意一路，线条洗练，而能锤练出自家风格，是其难能可贵处。其以小写意笔墨，点线结合，浅淡设色，大胆留白，形成简洁、明快之画风。其画作质朴的田园栏栅、竹架等画面题材使画陡增生活情趣，同时起洗练的笔墨则表现出超尘脱俗之意味。

白寿章山水以线勾勒，简单点皴，树木穿插，与其他层层皴染形成截然不同的审美格调和笔墨技法。其山水多在勾勒的大山峰脉峻岭间多画以进行农业生活劳作的人物、汽车、桥梁一类，反映了其书画艺术的时代性烙印和社会生活意味。

白寿章以草书笔墨线条画花鸟，与吴昌硕、齐白石以篆书画花鸟，与陈半丁以行书画花鸟都拉开了矩离，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笔墨语言。

三、白寿章书画艺术地位

从地域上讲，白寿章一生工作生活于邢台及周边地区，但其却和北京、天津许多画家都有许多交际往来，应该称为京津派画家群体。从其画风看，其写意花鸟、山水也正是京津传统画风之主流。当然其画风和海上吴昌硕、杭州之潘天寿等画风也是相通和同类的。

清末以来，西方文化的涌入，使得很多画家技法与审美理念游离于中国画传统，而陶醉于西方现代美术的制作、拼贴、印象、行为等。京津和江浙海上诸多画家则坚守传统，并努力在传承的基础上，有所探索向前拓展接力。以此我们可以判定其堪称近现代书画史上京津画派代表画家，或在近现代绘画史上全国性传承以书入画如花和以画入书的花鸟画代表性书画家之一。

2019年12月3日

附录：

清新明净 萧散疏旷

——白寿章的绘画艺术

胡湛

中国画自宋元以来，文人山水花鸟画兴起。经由明清徐渭、董其昌、石涛、朱耷、板桥、吴昌硕等创造发展，使其成为中国画的一个重要传统。白寿章的绘画艺术无疑是承继这一传统而发扬变化自立家范的。

白寿章，名锡庚，又字寿禅。河北南和人。生于一八九七年，卒于一九七三年。其幼承庭训，即醉心书画，苦摹《芥子园画传》。二十一岁考入保定国立师范，专修中国画。系统的文史美术理论学习，使其最后选定以积淀着丰厚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文人花鸟画为主攻方向，倾毕生精力而追求之。

三十年代，白寿章就教于省大名师范期间为其花鸟画的雏形期。主要表现为对古典传统和当代名家的师法。传世作品如《墨荷》、《藤萝》等四条屏。画作笔墨结构形式严谨、简洁清俊。但用笔尚欠老到天成。

“七七芦沟桥事变”后，白寿章为保持民族气节而隐居家乡。是时画风发生了第一次转变。以一九四一年绘《枇杷小鸟》为例，画面一变严谨、清秀之貌，而表现为“聊写胸中逸气”之萧散简远、惨淡疏旷之风韵，颇有石涛、八大之神趣。

一九四五年，家乡解放，其积极投入了北方大学之筹建。旋即执教于南宫、邢台。其书画艺术至六十年代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如果说其一九六一年所画《鹦鹉玉兰》等尚不出任伯年等古典大师之范域的话，那么其六四年所画《藤萝八哥》、《荷花白鸭》、《葫芦公鸡》等则是其典型成熟的自家风范了。其主要特征表现为：第一，以草书入画。白寿章尝自谓：“书画一源，早有定论。郑板桥用真草隶篆笔法画兰竹，缶翁用篆字笔法画花果，予愿用草书笔法画花鸟”。书画一源非指书画原始产生的一源，乃指笔法的同源。石涛称：“此一画，收尽洪蒙之外，即亿万万之笔墨，未有不始于此而终于此……故吾道一以贯之”。而惟有气脉贯畅之草书笔法与绘画特别是文人写意画更易达于化一。白寿章以草书入画确实独具卓识。细品其画，我们自会领略到那笔墨线条的婉畅、遒劲、凝炼、明净，使转挥洒，奔放泼辣，“如锥画沙”、“如印印泥”、“如屋漏痕”，如欢腾之舞蹈，如激荡之音乐。第二，既工既写，劲健清丽。白寿章笔墨功力深厚，其笔墨勾勒、涂染沉着痛快、行处若留，留处若行，既工既写。加之构图简洁、线条清劲，故成劲健清丽之风格。正所谓天工而清新者。第三，贴近生活，赋古典题材以新意。传统文人画往往表现为消极遁世、逃逸现实、“不食人间烟火” 之幽、清、寒等格调。白寿章在继承传统技法精华基础上，象齐白石一样，一反其消极没落情调而直贴生活，表现出一种生动、亲切、刚健之新文人画风。如《群鸡图》、《荷花白鸭》等。

白寿章年入古稀，在生命的最后岁月，仍给我们创作了诸多人笔俱老，物我具化之珍品。如《毛泽东暮色苍茫诗意山水》、《独立寒秋》等。而犹以《蘸鹤》为其极品，其蕉叶泼墨浑成，竹杆线条清劲，白鹤轻盈灵动，使我们欣赏时，不觉进入“苍然忘其身，其身与竹化”之境。

白寿章毕一生精力致力于文人花鸟山水画的追求，其在承续传统文人画精髓基础上，大胆变革，以草书入画形成了自己独有的绘画语言，并赋之以浓烈的生活气息和时代精神，从而成为一代独有建树的新文入画家。

（原载《牛城晚报》1995年元月2日）

清丽洒爽 疏放淡雅

——白寿章的书法艺术

胡 湛 印 华

白寿章绘画艺术的成功，无疑是以其精湛的书法特别是草书艺术为前提的。然其书名往往被画名所掩。

白寿章书法是以幼年临习颜柳楷书人门的。

我们从其一九三三年所书《同乐》榜书看，其是深得颜柳筋骨之神髓的，笔力沉厚遒劲，握拳透爪;结体中正端庄，开张外拓;笔势则磅礴雄浑、宽博丰伟。其飞白笔法的运用更给人以苍茫之感觉。一九三六年所书《国本纷披来野趣，文辞古怪亦天真》对联即其代表作。而期间于《藤萝》等四条屏画上之题款更显精谨秀雅。其风格犹似缶翁和齐璜，但较之二者更具明净、清丽、洒爽之特色。

白寿章四十年代书迹，我们今日尚未得睹，但从《枇杷小鸟》画之题款可知其书法随着画风向疏放萧散的转变，也一变而追取晋人行草飘逸潇酒之风韵了。其大约绘于五十年代末或六十年代初的《菊石》，其自题诗分明透路出着意师法二王法帖。如其中“有”“东”“陶”等字，显然取法于《兰亭》。笔法内擫，精细流美，状若断而还连,势如斜而反正,错落变化，意味悠长。该题诗堪为帖书佳品。白寿章此期或顿悟书画一源，而执意要以草书画花鸟。故其在二王行草书基础上又广涉《书谱》、 怀素《自叙》《小草千字文》 ，于右任《标准草书》 等，大练草书。

一九六二年，白寿章客游津门应辛甫先生之请纵笔挥写 《毛泽东沁园春雪》不期创出现代书法一珍品。 该书作曾于一九九二年《中国书法》第二期， 《著名书法家书毛泽东诗词选》专栏与现代书法大师林散之、吴玉如、李可染等书迹一并刊出。白作以其俊健、 清丽、摔圖舒展、神定意闲而犹具特色。

白寿章草书是以帖为基，化碑入帖，刚柔并济， 中侧锋并用， 内质外妍，或疏或密，虚和有度，简洁淡雅，而自立家范的。 白寿章草书的 成功完成了其绘画的自创新面。而其绘画题跋草书更加精妙。 如其六四年所画《葫芦公鸡》，三行跋语信笔写来，点划跳掷,连绵映带，行 与行不相留间， 穿插揖让，姿态横生。 及其晚年， 笔法趋于古拙、浑朴、姿肆，如其七十五岁所书《唐钱起诗》等。而其仙逝前一 年绘画极品《蕉鹤》之题跋则犹为白 书之神品。该跋乃述作者独创草书画花鸟之甘苦，行笔行文皆以意传、涨墨枯笔不经意而出，丰茂异常，境入天然。其犹颜鲁公之札稿乎?

白寿章做为一代新文人书画家，其书法和绘画都达到了足以比肩古人之时代高峰。 其一生从事美术教育事业培育了许多 书画艺术人才，随着中国书画艺术的复兴发展， 其必将产生 更加广泛的影响。

（原载《牛城晚报》1995年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