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泡酒？你这是自饮蒙汗药呀

如果说鹤顶红是武侠小说中最顶级的豪门毒药，那蒙汗药就是能唾手可得的居家必备常见毒药了。我们常常可以在小说中读到，强盗把粉末状的蒙汗药混入酒中给人灌下，喝下毒酒的人顷刻间不省人事，任人摆布。这种传说中的蒙汗药，是不是确有其药呢？

明代郎仁宝《七修类稿》：“曼陀罗花酒饮之醉如死……小说家尝言蒙汗药，人食之昏腾麻死，后复有药解活。” 明代梅元实《药性会元》：“羊踯躅花，不可服，误则令人颤抖昏倒一昼，如用，可拌烧酒蒸三次，即无虞矣。同它罗花（即曼陀罗花）、川乌、草乌合末，即蒙汗药。” 清代张介石《资蒙医经·锸骨门》所载之蒙汗药，又名铁布衫，则作为正骨时用，“少服则止疼，多服则蒙汗”。

虽然还有其他蒙汗药配方的猜想，但以上古籍的字里行间已经告诉了我们，曼陀罗极有可能就是蒙汗药主要原料之一。

曼陀罗（Datura stramonium）。图片：Taka / wikimedia

一种扭曲的美

曼陀罗（Datura stramonium）是茄科曼陀罗属成员之一，俗称洋金花，在中国各省都有分布。

别看曼陀罗在国内野外到处都是，事实上，它的原产地远在墨西哥。作为入侵植物，曼陀罗的生命力非常旺盛，会疯狂抢夺本土植物的土地和养料。如今不仅仅在中国，世界上大部分地区都能看到它的身影。

曼陀罗花呈漏斗状，通常有12到18厘米长，张扬绽放，形似一朵被扭曲了身体的巨型牵牛花——它和牵牛花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我觉得它还是更像一把等待晾干的长柄雨伞。

曼陀罗的花呈现一种规则的扭曲。图片：Forest & Kim Starr；Júlio Reis

曼陀罗的果实非常具有辨识度，俗称刺苹果，像是放大版的苍耳。这种长满刺的果实起先是绿色的，在成熟后会渐渐转为浅褐色，自然开裂，露出黑色的有毒种子。

曼陀罗的果实。图片：Philmarin & Lumina920 / wikimedia

曼陀罗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呈草本或半灌木状。但如果你见到了以下这种气势磅礴的场面，那其实是它的近亲——木本曼陀罗（Brugmansia arborea），目前被划分到了木曼陀罗属（Brugmansia）。

木本曼陀罗。图片：Joan Simon / flickr

其实木本曼陀罗自立门派在200多年前就已经被明确了，但由于早期文献尚未统一口径，又常常会被引用，因此误传了下来；某度百科中也将它错误地归到了曼陀罗属，学名 Datura arborea。目前木本曼陀罗已经处于野外灭绝（EW）的状态，如果你在某位“艺高人胆大”的亲戚朋友家看到了这样的场面，也是非常幸运的了，但请十动然拒。

不要轻易试毒

当曼陀罗、曼德拉草、曼殊沙华这几个名字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小小的脑袋中是不是充满了大大的疑问？

曼殊沙华是石蒜科的石蒜（Lycoris radiata），也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有毒。

石蒜，也算一种网红植物了。图片：Kakidai / wikimedia

曼德拉草是茄参（Mandragora spp.），也是茄科植物，有毒。曼德拉草曾经在哈利波特中出现过。在欧洲民间传说中，听到曼德拉草人形根部尖叫的人会倒地身亡；当要将它连根拔起时，得用一根绳子绑住，绳子另一头拴住一条狗，由狗来拔起（狗：？？？），而主人自己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

茄参（M. officinarum）。图片：H. Zell / wikimedia

至于曼陀罗，如果你在野外看到这种妖娆娇媚的旋状“喇叭花”，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就必须得小心了。曼陀罗的毒性不容小觑，尤其是儿童，如果不慎把它们放进嘴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曼陀罗的果实、种子和花中含有较高浓度的莨菪烷类生物碱——“莨菪”与“浪荡”同音——如阿托品、莨菪碱和东莨菪碱等，与天仙子、颠茄、曼德拉草等其他茄科植物所含的有毒成分基本一样。这些生物碱能影响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在不同剂量下产生兴奋或抑制的特性。

人如果误食野生的曼陀罗，在不确定剂量的情况下，轻则出现幻觉、意识模糊、浑身抽搐，重则休克甚至死亡。中毒的程度与人体重、摄入途径、耐受程度等有关，千万不要挑战个体的差异。

带有紫纹的曼陀罗花。图片：NY State IPM Program at Cornell University

不仅是人类，曼陀罗对动物们也同样危险。曾有粗心的畜牧主在为牛准备草料时，不小心把一部分曼陀罗连叶带花收割进来，从而导致牛群集体食物中毒。中毒的牛高度兴奋，狂躁不安，口腔干燥，瞳孔放大，和人类曼陀罗中毒时的症状相似。2018年1月底，云南亚洲象收容救护中心也曾收到一头3岁幼象，它因途径野生曼陀罗丛时误食茎叶而中毒。

“蒙汗药”也可能是救命药

让我们回到蒙汗药的话题上。一方面，考据的学者从古代文献中获得理论支持；另一方面，现代学者们也从实验室中收获了答案——从“蒙汗”这个词的字面意思来猜测原理，从而关联到了由部分茄科植物提取而来的阿托品，它有一个特性就是能够抑制汗腺分泌。提取阿托品的原料之一就是曼陀罗，它在中国野外分布广泛，被发现的时间久远，被认为最有可能就是传说中蒙汗药的原料。

在《水浒传》的情节中，蒙汗药和图中这帮人，是杨志落草的最后推手。图片：1998年版《水浒传》

明代郎仁宝在《七修类稿》提到：“曼陀罗花酒饮之醉如死”，而武侠小说中蒙汗药的用法就是混入酒中。用曼陀罗花泡酒如今还算是一种不严谨的民间偏方，据称外敷可以治疗白癜风，内服可以祛风除湿。但这要是一不小心，不就是自己给自己下蒙汗药吗？

在中国，临床药酒中毒是非常常见的中毒病例，曼陀罗花、附子、马钱子都是常见的所谓药酒秘方材料，但其实这些都是剧毒植物——请告诉那些正在为药酒秘方津津乐道的长辈们吧。曼陀罗中毒的案例时有发生，幸好患者被及时送到医院接受治疗，继而被当做案例，写进论文。

曼陀罗中毒，常用的解毒药是毛果芸香碱或毒扁豆碱。毛果芸香碱最早提取自芸香科的解表木属（Pilocarpus）植物。图片：Alex Popovkin, Bahia, Brazil

但其实如果对药理稍有了解，你就会知道，曼陀罗引起人和动物中毒的莨菪烷类成分，是临床上的常用药品，尤其是阿托品。还是得说一句老生常谈的话：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由此我们也就必须要极其精确用量，才能真正发挥它的药理价值。

精确的现代医学将从曼陀罗中提取出来的阿托品、东莨菪碱用于止痛、解痉、止咳、平喘等，利用的是它们的中枢神经抑制作用。曼陀罗的毒性如同硬币的两面，虽然有大量中毒案例，但我们也不能忽视它长久以来在药理上的重要贡献。

阿托品用于手术，可以缓解胃肠道痉挛，抑制腺体分泌，保证手术顺利进行。图片：Wesalius / wikimedia

作为传遍古今中外的野生“毒药”，曼陀罗透露着武侠小说中江湖险恶的气息，但也为古代外科手术的发展带来了必需的药品。在欧洲，曼陀罗在妓女们眼中是一种“情欲的助推剂”；从巴比伦遗址中挖掘出的黏土片则表明曼陀罗早已被用于传统医学；到了医疗水平尚有成效的近代，曼陀罗提取物还曾被用于审讯犯人。而在曼陀罗的故乡美洲大陆，印第安人烟杆里的曼陀罗干花已经燃烧了近三千年。

本文是物种日历第5年第324篇文章，来自物种日历作者@植梦书的鱼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