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路人物——勇敢的抗联跳伞女兵

当十二名女兵都稳稳当当地按照要求降落在了指定地点后，心里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她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学会了跳伞，如果战争需要，可以飞着回自己的祖国了。通过十来天的训练，全体女兵圆满地完成了训练任务，返回了北野营，这是东北抗联教导旅的女兵们第一次学习跳伞。1942年的9月份，部队进行第二次空降训练。这次不但有男战士参加，还有旅部的领导。第二次去练习跳伞和上次不同，临出发前，苏联医生要给每个人都做严格的身体检查。有的女战士为了能够学会空降技术，早日回到东北抗日战场，在检查身体时，悄悄隐瞒了自己身体的不适。女兵邢德范因为体重不够，就偷偷地往腿上绑沙袋。女兵徐云卿在去年跳伞流产养好伤后，又一次参加跳伞训练。张寿篯（李兆麟）将军的夫人金伯文当时已怀着三个月的身孕，但是她向医生隐瞒了这个情况，并参加了跳伞。直接后果是内伤、大出血，险些死掉。她是瞒着领导去参加这次训练的，还好孩子大人都保下来了。当检查到李敏的时候，医生意外的宣布，她患有心脏病，不适合跳伞训练。听到这一结果，十八岁的李敏立刻哭了起来，她着急啊，如果学不会跳伞，将来怎么参加大反攻？又怎么回到自己的祖国呢？于是李敏就哭着去找张寿篯政委的夫人金伯文。金伯文看到她这样，忙安慰说：“别哭，别哭，让张政委想想办法。”张政委果真给她想了个办法，他安排李敏作为后勤人员随队一起去，具体的任务是每天给领导送饭。

1942年9月21日，全体战士由副旅长石林斯基指挥，全副武装，晚上八时从雅斯克登船。第二天上午七时到达了南哈巴罗夫斯克，在乌苏里江岸泊船。部队下船后转往乌苏里江铁道线乘军用列车，下午三时半军车向南开去。晚上九点左右列车到达斯卡斯克西南的木切那车站，距这里两公里远的地方有飞机场和降伞员训练处，部队借住在当地驻军某团营舍的一个三层楼里。到这里的第二天，紧张的训练就开始了，根据教导旅的课程安排，地面训练分为三步。第一步是用六小时学习降落伞的结构、性能和使用方法，主要学习怎样开伞、怎样叠伞、怎样使用备用伞。这个环节十分重要，在实际跳伞当中，如果有一点操作不规范，都可能导致开伞不正常，所以这就要求每名跳伞员做到心如细发，把风险降到最低。如果在高空降落伞不能有效地打开，那是十分危险的，曾经有一个学员，就因为降落伞没有打开，掉到地上牺牲了。第二步是跳板凳，主要学习跳伞的姿势和动作，就像在岸上练习游泳姿势那样。训练中女战士们即使跳得浑身酸痛，脚脖子跳肿了，仍不停歇。第三步是在跳伞塔上进行的。从准备姿势开始到收伞，每个程序都一丝不苟。

学习完折叠降落伞，开始跳塔了，女兵们先从五十米高的训练塔上往下跳，跳到地上能站稳，不摔跟头就能得个五分（满分）。这次空降训练，是从1942年9月26日至10月8日，共进行了十三天。每天的训练时间是上午9时至下午15时，晚18时至20时。训练中，每降落一次休息三小时。经过几天的跳塔训练后，女兵们像上次一样开始登机从高空往下跳了。正式跳伞的那一天，天气晴好，天空格外的蓝，进行跳伞时，大家都很兴奋，也很勇敢。当飞机盘旋在约二千米的高空时，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女兵们彼此都听不到说话声，只能看教官的手势。机舱门被打开了，巨大的气浪吹得她们站立不稳，教官打着手势，学员们一个挨着一个像下饺子似的跳了下去。轮到七军的一名男战士跳了，到了机舱门口他往下一看，说啥都不敢往下跳，他嘴里喊着：“哎呀妈呀！我不行了！我不行了！”看到他这样，旁边的领导立刻把他拽到了一边。但是女兵排没有一个不敢跳的，即便发生事故她们也不怕。在一次训练中，教导旅妇女排长庄凤和一些先跳完伞的战士正准备回营时，看见有人主伞没有完全打开，身子便飞速下落，结果两腿深深插进地里，腰中系的皮带已经断裂，等救护车赶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即使这样，战士们也没有受到影响。女战士们还争先从一千多米的高空往下跳。那会儿大家共同的心情是必须得跳，再危险也得跳，再怕也得跳。大家都觉得，跳下去，就能回到祖国，回到家乡！女战士邢德范体轻，怕在空中落不下来，所以自己带上三十斤的沙袋子。女战士李敏，也许真的是心脏有毛病，就在跳出机舱的时候，鼻子开始流血了，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服。当她稳稳地落地后，偷偷地擦去了流出来的鼻血。就在第一次跳伞训练结束的那天晚上，营里召开了大会，会上对七军那名不敢跳伞的男战士进行了批评教育。周保中对全体女同志提出了表扬，他说：“八十八旅的女同志都是好样的，作战勇敢，训练认真，没有掉队的。”周保中的表扬极大地鼓励了女兵们，这些没有多少文化的抗联女战士经受了十分艰苦的训练和生命危险的考验，成长为中国第一代女子空降兵。

周保中在1942年10月9日的日记中对这次跳伞训练有如下记述：东北游击运动抗日救国斗争中妇女参加诸般战斗工作，普遍表现良好，甚至许多妇女表现革命斗争性特异，不落于男子后。即以学习降落伞而言，去年十月曾派遣十二名妇女学习，在ⅹ城机场曾降落两次后，因季节气候限制，中止学习。今次妇女参加学习者二十名，有降落三次者，有二次者四名。男子中尚有因胆怯或无忍受性而放弃学习者，妇女无一人落伍，表现坚毅勇敢，且有纪律性，深受苏联跳伞总教官所深赞佩。此辈革命妇女在中国航空降落伞术的历史上应占重要之篇幅，学习妇女勇敢精神特记名于后：政治指导员王一知、班长金昌玉（高丽人）、班长王玉环、李淑贞、队员李明顺（高丽人）、金玉顺（高丽人）、金伯文（高丽人）、庄凤、柳明玉（高丽人）、郑万金（高丽人）、邢德范、赵素贞、胡秀珍、金玉坤、徐云卿、李桂香（鄂伦春人）、金顺姬（高丽人）、张景淑（高丽人）、朴景玉（高丽人）、李英淑（高丽人）。周保中将军为中国第一代的女子空降兵留下了翔实的记述。中国第一代女伞兵的诞生，将永远定格在1941—1942年的苏联远东，而第一代女伞兵的名字也必将像那璀璨的星光，永远闪烁在历史的天空。

本文参考自红色经典抗联作品《女兵》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