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艺术水准无客观标准，交付成果如何确认合格？

【原创】文/汐溟

电影作品艺术水准的认定具有高度抽象性，这在动画电影及3D特效电影中体现的尤为明显。在影片委托制作合同中，委托方通常要求承制方分阶段交付工作成果，该工作成果应达到委托方要求的艺术水准，经委托方确认合格后支付相应的制作费。若委托方对成果不满意可提出修改意见，承制方应按其意见及时修改，直到符合委托方的要求为止。但事实上，双方无法对艺术水准进行客观化的界定。艺术水准是什么？应达到什么样的高度？该高度有何种量化尺度？此类问题在合同中通常不做约定。并非双方不想做出努力，而是存在技术难题，实在无能为力。然而，承制方交付成果被确认合格与制片方支付制作费直接相关。因此，在对艺术水准未作具体客观化约定的情形下，承制方该如何确定自己交付的成果符合艺术水准。易言之，如果遭遇委托方恶意拒绝确认交付成果以此来逃避支付制作费的义务，承制方该如何证明自己交付成果的合格性。

实务中，当事人自己都未对艺术水准做可视化约定，且此概念又高度抽象，在纠纷发生后，裁判者（法官和仲裁员）通常不会直接解决此问题，而是通过其他客观标准的认定来间接解决此问题。换言之，艺术水准自身是抽象的，但其存在一个外部的表象体系，该体系构成一个意思表示空间，能体现出当事人对艺术水准是否合格的态度。裁判者是通过对该意思表示空间的评判来确定当事人交付成果艺术水准的真意。

以如下案情为例：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影片创作（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要求该片全片画面应达到播出所需艺术和技术水准。该片的视觉效果、立体特效和制作应符合该片的艺术风格，达到甲方要求的艺术水平。乙方必须在合同规定日期内完成项目制作。甲方有权对乙方视频动画效果创意、设计制作方案等方面进行自主审定，对不符合其要求的部分，有权提出修改意见，乙方应按甲方要求进行修改。乙方向甲方提供场景模型、角色模型、动画POSE及立体动画预演等不带任何LOGO及公司标识的工程源文件及镜头小样，待甲方审核通过后，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项目总价的30%作为项目进度款。合同中只出现艺术水准的概念，对其未作其他约定。后乙方以邮件形式向甲方发送了成果文件，但乙方提出修改意见，甲方也予以修改回应，但经过多轮往复修改后，乙方认为甲方系恶意拒绝确认以此来拒付制作款，遂在后期的修改版本中加注了公司LOGO。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合作破裂（北京以＊以谢＊彤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诺视＊数字艺术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案）。

结合该案付款条件的构成要件，本文认为判断承制方交付成果是否合格、是否实质满足确认条件的标准包含如下几种：

首先，最重要的标准是委托方在接收成果后的态度，毕竟艺术标准存留于其心中，更准确的说是存于导演脑中，是否满意，是否合乎其对作品艺术期待的想象只有其自己知道，也只有其自己最有发言权。其在接收成果后的意思表示最为直接，也最有价值。如果委托方在接收成果后及时提出修改意见，且该修改意见合情合理，至少能够自圆其说，则表明其不满意该成果；反之，若其在接收成果后在较长时间里不置可否，则有暗含默认艺术水准合格的意思。

其次，在委托方提出修改意见后，承制方的行为表现也很关键。如果承制方依据委托方的意见、要求修改完善，且多次反复修改，该行为可推测承制方自己也认可其成果并不完美。

再次，对于承制方交付的成果，合同中均会约定验收确认程序，如需经导演或制片人在确认单上签字等。如果委托方未出具确认单或未经历类似的确认程序，则不管成果是否满足艺术水准，至少可以判断付款条件并未成就。

第四，从交付成果的内容判断，若其交付的成果内容不符合合同约定，如欠缺或者不一致，则交付的成果当然不合约定，其艺术标准也无从谈起。如合同约定承制方应交付角色、场景模型、镜头小样作为制作费支付的先决条件，但承制方所交付成果并非此三种内容或有欠缺，则承制方已然违约。

第五，合同中通常会对成果的形式有要求，如不能带任何LOGO或公司标识，不能有水印等。如果交付的成果违反该项约定，则交付之成果明显不合约定。

第六，成果若技术标准不达标，不合约定，则成果必然存在瑕疵，且是重要的瑕疵。如对分辨率、声音等有专门的技术标准，但是交付成果未达标，则委托方当然有权拒付制作费。

第七，时间也是成果的评判维度，合同中对成果交付时间的要求是硬性指标，若交付成果时间延期，则承制方构成违约，其交付的成果同样不能满足委托方要求。

上述七个标准是由外而内的推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的方式，其所作结论是推定而非确定，但不失为一种可供借鉴的评判尺度。

本文观点根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9084号民事判决（法官李有光，书记员杨成成），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5578号民事判决（法官孙京、张帆、周易，书记员赵宇）归纳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