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打工记：我在中国工厂的流水线上做非洲芒果干

在乌干达人眼里，每一个中国人都是富豪。28岁的安德鲁就是这么想的。

他刚刚在中国雇主吕翠峰的水果加工厂当上了车间主任，他每个月能够拿到800元人民币的工资，比车间里的其他非洲同胞要多350元。

在遥远的非洲大陆投资设厂，吕翠峰给乌干达的年轻工人们定了一个规矩：每天上班前必须洗澡。

她还为此专门在极度缺水的非洲建了一个大澡堂，洁净的瓷砖铺地，接入干净的自来水，太阳能加热，提供免费的沐浴用品。

即便如此，依然有许多前来应聘的年轻人打了退堂鼓。“他们只看到中国工厂强制洗澡，却没看到在这里能够得到好工作，获得更高的报酬。”安德鲁说。

有了高收入，安德鲁的儿子得以进学校读书，在乌干达，这是进入精英阶层的唯一途径。在那个村庄里，能够上得了学的孩子，一个是安德鲁的儿子，另一个则是当地的镇长家。

在一夫多妻制的乌干达，穷人家出生的安德鲁甚至有底气去娶更多的老婆，生更多的孩子。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是吕翠峰的工厂和背后的中国消费者给的。

乌干达芒果干通过天猫国际卖到了中国

闯荡非洲十年的女强人

2009年，出生青岛的中国物流老板吕翠峰第一次来到非洲，她的货船停靠在纳米比亚的港口，她需要将一批建筑材料运往800公里外的宝钢工地。

货车开了整整一天，沿途是望不到边际的荒漠，偶尔能看到几棵树，“好空旷啊，见不到一个人”。

她没有想到，在之后的十年里，正好赶上了中非援建的大潮，中国有大量的大型设备、建材需要运往非洲，她的国际物流公司幸运地踩上了“风口”。

中国建材集团在非洲配套建设了大量水泥厂，其中有六成的建材设备都是经由吕翠峰转运非洲。

几年下来，她的业务扩展到了非洲40多个国家，9个国家有她的子公司，600名员工在非洲，其中有500个都是当地人。

在尼日利亚，她的公司数一数二，不但拥有自己的码头和运输车队，还开辟了来往中非之间的海运专线。航线上的船队也是她一手掌控。

2017年初，因为中海油和法国道达尔联合开发乌干达的一处油田，吕翠峰作为物流公司代表前去考察。工作之余，她对当地随处可见的芒果种植园产生了兴趣，由此结识了大果农山姆。

乌干达芒果土豪的遭遇

今年39岁的山姆是乌干达西部的芒果种植户，也是当地出了名的土豪。

他的家族拥有几十英亩地，种了上千棵芒果树，每年都有数千美元的收入，他的父亲有3个妻子和3个孩子，生活优渥。20多年前，当山姆成人时，他的父亲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随后将果园中的615棵芒果树分给了他。

乌干达位于赤道，光照充足，除了六、七、八，三个月之外，其余9个月均适宜水果生长。山姆每天的工作就是去果园里转两圈，当周围很多人还住在茅草屋，吃不饱肚子时，他每天都能喝咖啡、吃巧克力，开着丰田车到处溜达。

但是，别人眼中的土豪，也有烦恼。

山姆每年都会把大部分芒果卖给水果贩子，但是当地的运输条件特别差，损耗高，运费也高，芒果贩子不但极力压低收购价，还会在运输上狠狠宰一笔钱，但山姆无可奈何。

听到这个消息时，吕翠峰相当吃惊，她没想到非洲的物流同行下手这么黑，山姆当时气愤地告诉她：“芒果贩子就像是牛屁股上的蚊子一样，只想着喝牛身上的血。”

乌干达是个内陆的农业大国，75%的人都是农民，每家每户都会有些地，少则半英亩，多则十几英亩，出产水果非常丰富，但加工能力却特别初级，绝大部分都不经加工，附加值很低。

吕翠峰参观了当地一位非常有名的企业家创办的果汁工厂，却令她十分失望，“设备是从中国花了十几万块钱买的，就跟我们改革开放初期的乡镇企业一样，塑料瓶特别软，一捏就很劣质。”

她后来才知道，水果贩子和果汁工厂只收最好的果子，大部分水果是卖不出去的，最后都烂在地里。

要工作必须先洗澡

吕翠峰的水果深加工厂很快就在乌干达动工，她计划借助自己的物流优势，把好产品运到国内，再通过天猫国际和考拉进行线上零售。

她把厂址选在了中国人投资的辽沈工业园，距离首都坎帕拉一个小时的车程，被大片咖啡种植园包，取名“禾木缘”。

这里是乌干达现任总统穆塞韦尼40年前起兵反抗殖民者的地方，被称为“乌干达的井冈山”。工厂用工信息很快就发布出去了，安德鲁跟着几个朋友一块儿找上门来。

他们来自同一个贫穷的村庄，多数人至今还住在茅草搭建的原始房子里，平时靠着玉米糊和白菜叶度日，晚上时常断电，还缺水，人们只能趁下雨天，到附近的沟里取水，健康状况特别差，一家人七八个孩子往往会死去一半。

安德鲁的父亲娶了两个妻子，生了四个孩子，安德鲁排老大，母亲常年多病，父亲却不管不顾，只能靠安德鲁外出打零工艰难维持。

两年前，妻子不堪生活重负选择了离婚，带着年幼的孩子离开了他。他没有任何技能，只能在小镇上替人扛包裹，拉到活就有一口饭吃，没活就只能挨饿。

面试时，这个走投无路的非洲青年说，只要能吃饱饭，他什么都愿意干。主管告诉他们，想来中国工厂上班，每个人必须洗澡。工厂有自己的考虑，既然做食品深加工，卫生毕竟要保证，“不可能让脏兮兮的人进生产线”，吕翠峰说。

现实是，在乌干达，乃至大部分非洲国家，没人会去每天洗澡，很多人出生以后都不会正经地洗一次澡。习惯成了自然。

几个朋友都难以接受这条“不近情理”的要求，只有安德鲁留了下来。“工厂有条件让我们洗澡，为什么不呢？这是一种文明的生活方式，我们要学着改变。”他说。

他得到了一份糖浸车间的工作，负责控制新鲜芒果片的甜度，他还得到了一个月的技术培训，让他意外的是，“中国人的工厂，竟然还管午饭。”

中国人帮我们脱贫致富

让安德鲁和他的非洲同胞们喜出望外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有一天下班前，工厂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宣布了一个消息，他们的总统将会到工厂参观。

那天早上出门前，他特地打理了自己的发型，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一整天都没有心思工作，“等着历史性的一刻”。

虽然总统穆塞韦尼快步经过了他的车间，但仍不忘朝他们竖起了大拇指，“是因为中国的工厂，才让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够这么近距离见到总统。”

那天，这些非洲工人们第一次从主管的嘴里得知，自己亲手制作的芒果干在中国通过天猫国际和考拉卖出去。通过以天猫国际为主的中国电商平台入驻及线下新零售实体带动，Africhain品牌芒果干月销售十几万袋。

总统最感兴趣的移动支付和电子商务，对于这些必须花20美金才能买到一部二手直板手机的乌干达工人而言，眼下还是天方夜谭。

但真实的改变正在发生。

安德鲁的妻子带着孩子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每年上万元的收入让他足够送孩子上学，为母亲看病。他甚至还翻新了房子，买了一台二手摩托车，还有年轻女孩想要跟随他。

不止安德鲁，当地已经有像他这样的200多个当地人得到了就业机会，远离了贫困，300多户芒果种植户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山姆这样的大果农，一年下来增收能超过四万元人民币。因此，今年的天猫双11，为了保护亲手制作的芒果干，他们还用武装人员持枪押运上物流车。

作为父亲的安德鲁看得更远，“中国企业的到来，让我的孩子能够去读书，也让我们看到了现代化的工厂管理，这让我相信下一代一定会有和我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