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山地貌与建筑示意图
侯马紫金山上的马家山,坐落在驼峰岭上。驼峰岭的形状,活像一头蹲卧喝水的骆驼,它头部朝着市中心,嘴部对着黑水潭。黑水潭的上部,传说是看见金马驹的螃蟹沟。人说“一方宝物护一方人”,紫金山的山骆驼、螃蟹沟的金马驹,是它们护佑着马家山。
马家山历史源远流长,马家上山时这里叫曹家山。曹家先入为主,族内有人做官,有人经商,均事业有成。这时,一位风水先生来到山上,说这里是风水宝地,是小北京,是出宰相的地方。还说横水是山货集散地,这里有通横水的官道和驿站,水脉连着成家山。断言马成(成家山)相连,马到成功,马家日后必然兴旺。
在马家山的窑洞中,靠墙一张桌子,墙上一幅年画,这是司空见惯的事。可在马跃军的窑洞中,却藏着秘密。桌子搬开年画掀起,是一扇小门;推开小门盘梯而上,是窑洞顶上的小天窑。小天窑在抗日时期,是藏粮、藏人的地方,后来成了存放陈年老物的场所。市政府给村民拨了款,安置人们到山下居住。在收拾这个小天窑时,又在里面发现了秘密,这就是马家八代以来的家谱世系图。
图中显示,马家山第一代始祖是马义美仨弟兄。明朝末年,马义美仨弟兄从张少来到马家山,至今已有约四百年。人说“穷上山,富住川”,马家在张少过得殷殷实实,为啥要上马家山呢?原来,明朝末年天下大乱,山下经常遭受土匪盗贼的抢掠,住到山高皇帝远的马家山,自然更加安全些。村中现存的前院、大院、后院三院落,仍然折射着马家三支脉繁衍生息的历史轨迹。
按表排至马跃斌、马跃军是十六代,到“跃”字辈孙子自然成了十八代。不足四百年传承了十八代,其时间似乎短促些,这其实与当时的早婚风俗有关。人们口口相传着一个笑话:马大爷给12岁儿子娶了一房媳妇,大娘抱着儿子送入洞房,儿子却哭着闹着跑回娘的屋里,媳妇只好夜夜守空房。
马氏家族的老家是陕西风翔,风翔就是古代秦都雍城。这里住着不少养马人。按《左传·昭公七年》记载,养马人当时称“圉(yu)”,多没有姓氏,这些人以职业为姓便姓了马。马氏族人从养马的发酵饲料受到启发,滋生感悟,开创了一个全新产业酿酒业。在久远的历史年轮进程中,一种刚烈醇香的酿酒在西北名声鹊起,后又风靡西北并享誉九州。西凤酒的起源是凤翔,该酒被认为是马家骄子的杰酿佳品。明朝时马家一族从风翔来到侯马白店,在白店留有纪事石碑。后从白店到张少,据说仍与酿酒业有关。古时酿酒多用柿子作酵曲,紫金山培育柿子树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上世纪五十年代,人们曾突发奇想,可否按白店石碑的地址,到风翔去寻根问祖呢?于是马铭文受命而行。他回来后告诉大家:风翔宗主经核查家谱后,查出侯马一脉的报祖回帖登记。厘清族谱关系后,首先到土坎上去参拜祖庭,那是一座气势恢宏的马王庙,它是马氏家族的起源地。随后便是好酒好肉地款待。风翔地图上至今仍有“马家庄”、“马家沟”等几处与马家有关的村名。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就在马氏家族开始发达时,风水先生的话却应验了。曹家此时因为制造假银元,被官府抄没后家道中落,应了“马吃草(曹)”的俗话。因为有这些过节,从此曹马不交往,儿女不结亲。曹家以后干脆离开了山上,这里成了地地道道的马家山。马家山的历史,既是一部马氏家族史,也是一部文明民族的发展史。
马家山最直观的是马家祠堂,其正房的脊檩板上明确记载:它建于清康熙五十七年(公元1718年)。祠堂作为民居文化的一个靓点,尤其是清朝早期的建筑,现在已为数很少。该祠堂原是四合院,现在只剩下主祠堂。它宽约10米,长约15米,高约13米。其屋顶用耐火的小叶杨木板作衬板,大梁与二梁之间用厚实的木雕作支撑。室内雕梁画栋,豪华气派。据村长马跃斌介绍:祠堂后面原来有花园,花园东南有书香苑,是一处文化活动场所。这里秉承着农耕传家,读书继世,经商敛财的理念,有着浓郁的乡土文化气息。需要郑重声明的是,该祠堂的两块础石前年被盗,两根支柱现在常年悬空着。祠堂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必须尽快进行抢救性保护。
上世纪60年代,在东山塬上发掘了马敬文的墓葬。墓室内一棺一椁,墓主人身着朝服,戴着官帽,咋看像睡着人一样,身边陪葬着一位夫人。墓碑及后土碑上,都称墓主人是“监生”。墓室内有四块墓志铭,以字面相向叠摞着。其妻弟拜刻的墓志铭写道:“山川环卫而浍水之阴曰绛山。以雄峙铁岭以东,聚族而居而以姓氏别其区。有马氏公义美于德与乡,以饮酒楼始祖和籍邑张乔里二甲传子敬文。”这里的意思是:马义美有功德于乡里,他是“马家酒楼”的始祖和张乔里的“二甲”。“二甲”,应该指乡试与会试的头名举人。经查光绪六年《曲沃县志》,当时张少、程村、单家营、乔山底、金沙均属张乔里。曲沃县时有36里,马家山隶属于张乔里张少村。马家山当时共8户,男20丁,幼7丁;女20口,小8口。马敬文生于清康熙26年5月24日,他“生而仁厚,少小聪慧”,“甲辰乡科试为举人”,会试为“贡生”,后考选为“监生”。监生是京师“国子监”的学生,是一位很有才学的人物。祠堂修成时马敬文31岁,卒于乾隆20年四月初五,时年69岁。其子马岑为太学生,娶驿桥李睿次女李芳为妻。马敬文是马家山第二代始祖,也是马家出的最高官员。祠堂原有一块赞扬马敬文的匾额,阳刻着“风高甪(lu)里”。“甪(lu)里”,指街道和胡同之意。马敬文不仅风高甪里,而且府县扬名。
从墓室中清理出金银器皿、瓷器、发簪等物品。有一个瓷碗,其样子并不特别,但镶嵌着一圈透明的玻璃环,甚是好看。还有一根竹杆烟袋,烟袋锅是铜的,嘴是玛瑙的。在椁、棺之间,放着一沓丝织品,像是做好的衣服。椁盖上面还放着一把小椅子,像是让灵魂出游的样子。
祠堂原来还有两块匾额,一块刻着“德崇杖朝”,另一块刻字记不清了。村口的魁星阁,花园东南的书香苑,这些都应与马敬文有关。据年近七十岁的马跃良介绍:他年幼时祠堂有一乘轿子,孩子们常抬着玩耍。大人后来将祖宗的牌位放进轿子里,用布将轿子封了起来。
马家始祖马义美经营酒楼,从九代开始马家又到湖北随州经商。马家山的鼎盛时期,是十一世祖先马振西时期。马振西在随州经商发了财,富甲乡里。他经营的随州米粮川的粮食生意甚为红火。他尤其具有合资融资的本领,采用控股和参股之法,广泛吸收当地土股合伙经营。然后将粮食源源不断地卖到外地,赢回不少红利。他牢记以义取利的儒商经典,即便在经营运转低谷时,也按时按数将红利分给参股人,在当地既受商家的喜爱,又受士人的赞赏。
在他踌躇满志开辟周口市场时,却突然大病垂身客死它乡。儿子马俊泰手足无措,急忙下随州办理入殓、祭奠事项。许多人前来送幛、烧纸,拜灵人员络绎不绝。老人曾遗言让简葬,但马俊泰还是雇了一辆“三驾”马车,将灵柩起运回家。在随州起灵时,人们拍着棺材哭喊着老人的商号,为失去这位商家同仁而痛心疾首。灵柩来到侯马时,马家山当时不通车路,马车便绕道礼元,从南坡送灵柩上山。马氏家人举族出动,分两行列于塬上的道路两侧。灵车一到望乡台,迎灵队伍奏响哀乐,后随人员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等灵车缓缓驶过,人们簇拥着灵车慢慢进入灵堂。
灵堂桌上,一排溜是四座香炉,四盘贡品。堂外,是四条挽幛,四盏灯笼。因“四”是“死”的谐音,一切均按“四”字安排。每次祭奠,马家族人长跪堂前,痛哭失声。正是“柴门场上搭灵堂,马家男女跪两旁。孝女眼泪湿衣裳,孝男两眼泪汪汪。”祭奠连续进行了四天。第五天,先由孝子在堂前焚纸祈祷:祝老人灵魂归天西游归位,随后举行了隆重的下葬仪式。
老人下葬后,马俊泰立即带人二下随州,重点是清理商号的债权债务。虽知世态炎凉,商界无情,当地土股商人不仅不予配合,反而暗中阻扰。随后他带的商务大账被盗走,盘缠银两被抢劫一空,二下随州便无果而返。
后来,商界人士给马俊泰献计:让他从现实情况出发,用商号“不动产”顶替土商股利,以优厚不动产的宽惠让出,换取回收资金的便利。于商不精的马俊泰却颇具商家头脑,他三下随州,作出定夺。毫不吝惜地将商号不动产分给土股商人,使土商得到实惠。由于马俊泰行动果断,能舍痛割肉却着墨大处,终于从困境中赢回主动权。随后将大批资金转回故里,在棘手的事务中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尽管马俊泰割舍到随州很大一块产业,了断了与随州的商业关系,但并未了断马家山与随州的情缘。事过六十多年后,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末,马铭茜随解放军南下,后来便转业到随州。他在那里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儿子现在江汉石油公司从业,也算圆了马氏家族的一厢随州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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