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州一秀才,读书斋中”。
这天,秀才正在读书,突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一个容貌穿着非常古雅的老人,秀才将他让进门内,问他的来历姓氏,翁自言:
“养真,姓胡,实乃狐仙”。
老翁姓胡,名养真,是一个狐仙。
蒲松龄笔下塑造的狐狸形象太多,他们都有相似之处——具有人的特性,有人形、讲人语、同人生活,作为妖仙的神异性,反倒是其次了。清代梁绍壬著《两般秋雨盦随笔》有“北地多狐仙,人家往往有之”的说法,可见,狐仙与人一起生活,具有人性,是符合蒲松龄的时代背景的。
老狐仙既然因为秀才高雅而与之相交,那他自身肯定也有高雅学识,他和秀才一起评驳今古:
“翁殊博洽,镂花雕缋,粲于牙齿;时抽经义,则名理湛深,尤觉非意所及。”
人生难得一知己,高雅的秀才、博雅的狐仙,他们真能像知己朋友那样,以文会友,畅谈终日吗?我们且往下看。
两人初识,颇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意,秀才留下老狐仙住了很久,关系亲密了之后,秀才就动了歪心思,狐狸能修炼成仙,自然有法力,秀才希望狐仙能通过法力,改变一下自己穷困的生活:
“一日,密祈翁曰:‘君爱我良厚。顾我贫若此,君但一举手,金钱宜可立致。何不少为周济?’”
他悄悄对狐仙说,你举手之间,就可以变出钱来,为何不周济我一些呢?
“翁默然,似不以为可。少间,笑曰:‘此大易事’。”
老狐仙听后,心理斗争十分精彩,先是默然,似不以为可,秀才的要求,显然出乎老狐仙意料,本以为秀才是个君子固穷的高雅人士,才与之结交,哪能想到竟然也是个内心龌龊、期望不劳而获的贪财之人。
随后,老狐仙又笑了,这一笑也大有深意,笑秀才贪财、笑自己不能识人、也笑从此对秀才的品性有了新的认识,这笑是自嘲、也是失望。
这下秀才发大财了,激动得不能自已,可当老狐仙走后他再回到屋中,“则满室阿堵物戒为乌有”,只有那十个母钱还在,阿堵物本是六朝时的口语,若用之代指钱,略有贬义,蒲松龄将满屋子钱币视为阿堵物,其对金钱和秀才的鄙视可见一斑。
秀才不劳而获的贪婪之梦终究化为乌有,那个风雅秀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急赤白脸的市侩小人,他怒气冲冲地找老狐仙要个说法,面对这个表面高雅、内心肮脏的无耻之徒,老狐仙也一改往日儒雅的风范,指着秀才的鼻子就骂:
“我本与君文字交,不谋与君作贼!便如秀才意,只合寻梁上君交好得,老夫不能承命!”
以狐仙之体,主动上门造访,只因仰慕秀才的高雅风流,却不想秀才贪财到这般地步,连圣人的古训都忘记了,那就去与贼结交吧,老夫不能承命,最后决绝地拂衣而去,老狐仙自始至终的儒雅正气,把秀才更衬托地卑微低贱了。
在古代,读书人的最终目的是走上仕途,秀才代表的是文人士大夫阶级,他们的品行,会直接影响官场风气,关系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秀才都堕落至此,可想而知,若有一天他考中科举,入朝为官,为了一己之私,又将给老百姓带来怎样的生活重担?
蒲松龄一生可谓悲惨,他有大志,才华也得到当时名流的肯定,本以为可凭借科举博取功名,直上青云,改换门庭,却不曾想自19岁那年应童子试考取第一之后,又屡次应试,却都名落孙山,最终只得以教书度日,或为他人幕僚,可那点微末的收入,又怎能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担,蒲松龄和妻子刘氏的生活,真是穷困潦倒,难以度日。
到晚年,他潜心创作《聊斋志异》的时候,还常被好友劝阻,认为是不务正业,甚至常常会受到别人不友好的讥讽。
到手金钱,如毛燎火,烘然一焠完之。值祠神时节,莫备肴胾。瓦垆仅有香烟绕,酹灶前、浊酒三卮。料应神圣,不因口腹,捏是成非。
下片蒲松龄就开启了“乞讨”模式,说神仙们都知道我有多穷,并非我吝啬,如果您见到上帝,请帮我带句话:我要讨得千钟粟、要从天上降下万铤白银,自此以后我发了大财,一定用丰盛的祭品来报答您!
蒲松龄对灶神乞讨,要求“仓箱讨得千钟粟,从空堕、万铤朱提”,与秀才对老狐仙乞讨,得来漫天雨钱何其相似,蒲松龄没有因此发财,正如秀才白日做梦一场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