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翁筱：难忘理塘，难忘毛垭草原

翁筱（浙江）

选择去川西线旅游，是为了“世界高城”理塘；想去看看理塘，是因为仓央嘉措的那一首情诗：“洁白的仙鹤啊，请把双翅借给我，不飞遥远的地方，只到理塘就回。”

到达地处青藏高原东南缘的理塘，是在江南“烈日炎炎似火烧”的八月，这座被《中国地理》杂志评为中国最美六大草原之一、海拔四千多米的“世界高城”正处在姹紫嫣红的春天。在藏语里，“理”意为“铜”，“塘”为“坝子”，“理塘”也就是一个“广阔坝子有如铜镜”的地方。这座面积达14300多平方公里的“世界高城”，被金沙江与雅砻江包围着，无量河、那曲河、桑多河、热依河、白拖河、君坝河、呷柯河、章纳河等11条河，每条河又由无数条支流组成，一起注入两大河流，整个版图确是一面硕大无比的铜镜，映照着令人神往的格聂神山和毛垭大草原。

格聂神山距离理塘县城110公里，是我国藏传佛教24座神山中的第13座女神，整个神山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有着她的神秘传说，只是神山终年被冰雪覆盖，且旅途逗留时间有限，无缘贴近朝拜。而毛垭草原，我有缘得以进入她的内心，感受她摄人心魄的芳华。

毛垭草原绵延在海拔3800米至4500米的沙鲁里山中段，国道318线沿着草原北部穿行数十公里，一直延伸至高大的海子山脚下。一踏入草原，视野便立刻变得无比开阔，八月的草原尽显苍翠，到处流动着醉人的绿色旋律。发源于格聂圣山的无量河蜿蜒着贯穿草原腹心，十数条大小支流在草原上恣意流淌，河流两岸分布着无数个沼泽湿地，酷似一面面光鉴照人的铜镜。躺在沙鲁里山顶的如海的数十公里毛垭草原，长满了披碱草、燕草、红的白的山叶，还有鸭茅、黑麦、老芒麦和黑花苔草，樟子菌、白菌、猴头菌、刷把菌和黑木耳杂处其间；湛蓝的晴空下，大片草地上点缀着帐篷、毡房，还有成群的牦牛、黄牛、犏牛、绵羊、山羊，马儿在悠闲地散步，吃着青绿青绿的草；几只丹顶鹤望着天空发呆，水獭、羚羊、黄鸭混杂其中，画面脱俗而灵动。

在草原上闲逛，翻阅着远远近近无边的风景。往南望去，可见一座大雪山。导游告诉我，那叫益母贡呷雪山，海拔5838米，雪山之水汇入无量河，滋润着这片广阔的草原。眺望远处雪山脚下，牧民毡房里的袅袅炊烟与草地上升起的薄雾混合在一起，犹如幻境。回看近处，国道318线似浮在原野上的哈达，聆听着草原的风语，系着山峦、牵着草色，伸向遥远的天边。

不知不觉来到河边。我不确定这条河是无量河支流中的哪一条，但我敢肯定是这辈子见过的最迷人的河流。河的左岸坡度陡峭，右岸平缓，河床蜿蜒而行，河水缓缓挪动，轻拍着岸边的水草，几只小鸟在其间上下翻飞，增添了河曲的柔美；草地上盛开着无数叫不出名的野花，那就是格桑花吗？我就地打了个滚，沾得一身花香；清澈的河水倒映着蓝天白云，给人一种天地倒悬的错觉。坐下来，抬头望着宝石般湛蓝的天际，大朵的白云姿态万千，热情而柔和的阳光忽而从云的缝隙间射下来，一束束粗细不一的光柱，好似一幅油画：忽而调皮地在云中移动躲藏起来，形成一刻的阴凉；忽而又在云隙中露出半张脸，偷窥着大地的一举一动。我感慨这壮阔豪迈、如诗如画的天然之作，这其中蕴含着的某种生命的符号，让我想起的自然还是仓央嘉措和那首情诗。

仓央嘉措一生从未到过理塘，但这首诗把仓央嘉措和理塘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因为一位叫桑洁卓玛的姑娘，理塘成了他心灵深处最伤感的地名。来自理塘的桑洁卓玛，是仓央嘉措坐床布达拉宫之前青梅竹马的意中人，在耕作放牧之余，仓央嘉措向她吟诵山南民间的诗谣，卓玛则用百灵般的歌喉唱起理塘草原的牧歌，他俩像一对自由的鸟儿相爱着，每个日子都是那样的幸福。

身处高墙深宫中的仓央嘉措，常常怀念民间平凡而多彩的生活，深情思恋心中那位来自理塘草原的美丽情人。后来，人们在整理这位仅仅活了23年的六世达赖遗物中，发现他生前写下的最后一首诗：“洁白的仙鹤啊，请把双翅借给我，不飞遥远的地方，只到理塘就回。”

世事多变，这草原的气候也是如此。正遐想间，蓝天白云变成了火烧云，一会儿又逐渐变黑，大有“黑云压城城欲催”之势，随即小雨就迎面拍击而来。我急忙从河边赶回集合地：天黑沉沉的，广袤的草原就我一个人在仓皇奔跑，时间是那么的漫长，而我是那么的渺小。回到集合地，雨开始慢慢变小直至放晴：一道瑰丽的七色彩虹，赫然悬挂在前方的天空，真可谓“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大自然的恩赐给予我莫大的惊喜，嗅着雨后草原的清新，感受着大自然的变幻与多姿，浑身的畅快与舒逸，一扫刚才乌云压顶时的阴霾与迷茫。

难忘毛垭草原，难忘那美的律动，那生命的变奏。人生旅程不也是这样么，不可能没有跌跌撞撞，不可能没有坎坷崎岖，不可能不承担生活重压，不可能不经受泥泞风雨。路上的风景，永远只属于在路上的人：只有活着，不停地走着，才能走出一路智慧、一路阳光。

【作者简介】

翁筱，女，笔名萧萧，浙江台州人，舞蹈老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女摄协会员，浙江省作协会员，鲁迅文学院浙江班学员，入选浙江省青年作家人才库，浙江省作协第九次代表大会代表。出版长篇小说《如若不见》《尘烟如寄》，故事集《一方通泰》，另有中短篇小说、诗歌作品在国内外杂志发表。美术作品《秋实图》参加浙江省美协展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