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贫富差距的外衣之下，每个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魔鬼影评/王目目

自今年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一出，奉俊昊导演的影片《寄生虫》就引起了很多讨论。影片引起广泛讨论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它作为韩国电影首次拿下金棕榈大奖，更令人津津乐道的则是影片中所展现出来的贫富阶级矛盾与对人性的探讨。更有甚者认为奉俊昊借此矛盾外衣拍所出来的是一个寓言体故事，是对韩国某一段历史的映射。

八月份的时候，作家张晓晗在看了《寄生虫》之后，在微博上发牢骚所提出来的“精英top5”与“别人身上的地铁站味”，一石激起千层浪，令众网友群起而攻之，使这部影片在国内的讨论度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作为今年戛纳的最佳影片，《寄生虫》的开场镜头下忠淑一家人的居住环境，很容易让人想起是枝裕和去年获得此奖的《小偷家族》中柴田治一家人住的地方。它们都是同样地昏暗、逼仄、潮湿，它们的主人也同样地见不得光。贫富差距之下，富人的豪宅各式各样，穷人的房子大多相似。而《寄生虫》中奉俊昊将穷人的半地下室与富人的别墅利用到了极致，在不同阶级的人物碰撞与矛盾激化之后，人性一览无余，既可悲又可笑。

奉俊昊作为黑色幽默的推手，无论是忠淑一家人顺畅无比地寄生在朴社长家里，还是后来雯光与丈夫秘密显现的反转再反转，或者说是多颂生日宴会上金司机对朴社长捅出的那一刀，都使得《寄生虫》整个剧情的走向趋向于荒诞与滑稽。影片始终以一种嘲讽和批判的姿态来放大每个人的人物形象，在贫富差距的外衣之下，每个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暴露无遗。

原本生活在半地下室的一家人，由于失业与贫穷，连帮人折个披萨盒子都要受到剥削，对于醉酒汉的随地小便，更是敢怒不敢言。可也就是这样一家人，在成功寄生之后，在朴社长一家去露营那晚，霸占了富人的别墅。他们打开冰箱，拿出威士忌，躺在沙发上，开始了对“上流社会”的畅聊与无限想象。

此时富人的客厅就像是一个他们偷来的舞台，因为不够专业，所以连食物与酒水这些道具都在短时间内被摆放的乱七八糟。在这出舞台剧脱缰之前，女主人忠淑甚至说出了她的至理名言：“不是有钱却很善良，是因为有钱所以善良。如果我有这些钱，我也可以很善良。

钱是熨斗，把所有的褶皱都烫得平平的。”同样地，在《何以为家》里，赞恩的亲生父亲塞利姆在法庭上也说：“如果我有选择，我做得比你们还漂亮。”他们都说得理直气壮，把一切的原罪归于贫穷。但是仅因为贫穷就可以杀人吗？就可以选择生而不养贩卖孩子吗？

前保姆雯光的到来，让黑色幽默在影片中达到了巅峰。前几分钟还在说着自己有钱也可以很善良的忠淑，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宣言。当她发现了雯光丈夫寄居在富人的地下室里，她瞬间掌握了主动权，化身为正义的战士，恐吓雯光要报警。

你看，穷人与穷人之间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的有共情能力。所以当金司机三人戏剧性地从一旁跌落下来的时候，剧情开始反转，雯光录下了视频，掌握了主动权，逼迫忠淑一家做尽丑态。镜头的几次转换，张弛之间，完成了一场闹剧的演出。

朴社长一家的临时归来，又将这一切的张牙舞爪打回原形。他们犹如见不得光的蟑螂，将雯光与丈夫推进地下室，自己也快速地隐匿于阴暗的地方。他们躺在富人的沙发底下，默默地听着富人的调情与“味道论”。而他们也终将明白，富人一家所说的“味道”究竟是什么。

作为影片中的富人，朴社长一家既是忠淑与雯光两家人的宿主，也是彼此阶级矛盾的催化剂。单纯善良的朴太太会在给基宇课时费时偷偷抽走几张，却告诉基宇给他的比给敏赫的多。

金司机一家设计保姆雯光得了肺病时，朴太太连亲自去证实一下都懒得，便直接找个理由将其开除。多颂解出了雯光丈夫发出的摩斯密码，却在帐篷里无动于衷。朴社长对于金司机问自己爱不爱太太的问题一直很反感。一场暴雨，淹没的不止是金司机家的房屋，还有所有人表面剩存的善良。一旦事情不是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时，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忠淑对雯光的一脚，使她再也爬不上来威胁自己。在体育馆醒来的基宇，拿着带给自己“好运”的石头冲进了地下室，却又被雯光丈夫冲上来砸的头破血流。

雯光的丈夫终于从阴暗的地下室走到了阳光底下，却将刀子对准了基婷。急着送多颂去医院的朴社长，终于再也忍不住那一直嫌弃的味道，催促金司机交出车钥匙。生日宴会变成了血泊，朴社长的嫌弃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金司机手中的刀子毫不犹豫地向他刺去。这里，与其说他刺去的是以朴社长为代表的富人阶级，不如说他刺去的是自己那一直被嫌弃的“地下室的味道”与“抹布的味道”——即没有尊严的贫穷的味道。

杀了朴社长的金司机最后又回到了富人的地下室。别墅重新换了主人，他也重新换了宿主继续寄生。一如雯光丈夫一样。基宇透过摩斯密码传来的讯息，想象里一家人再次团聚的画面，希望又如传达着摩斯密码信号的灯光一样微弱。影片在荒诞滑稽的结局中，基宇的希望里透着绝望。

《寄生虫》之所以发人深省，却又荒诞不经，给不出解决办法，与我们整体的生存现状分不开。雯光一家也好，忠淑一家也好，他们也都曾努力向上，也都曾积极迫切地想要打破阶级壁垒，可是在残酷的现实之下，与以朴社长为代表的富人阶级产生碰撞，只能两败或三败俱伤。因为在贫富差距的外衣之下，不论善或伪善，每个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哪怕是多慧，如果基宇不是她喜欢的人，乱象之下，她背起他的几率也很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