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的情节波澜起伏,变化多端。时而矛盾潜藏,微风拂煦,温柔旖旎;时而潜流滚滚,青萍浮动;时而单线或局部的矛盾引起冲突,激起波澜;时而许多矛盾冲突汇聚到一起,引起急浪排空,飞流直下急流翻腾之际,又常透露一片风平浪静、粼波荡漾的平湖风光。倘若说“含耻辱情烈死金钏”之“起”,属单线局部的矛盾冲突引起的。那么,第三十三回中“不肖种种大承笞挞”之“起”,则是由忠顺府告宝玉引逗琪官,宝玉因悲金钏之死陪客葳蕤,贾环诬告宝玉强金钏未遂等三条矛盾线索汇聚到一点,而引起的全局性的、震撼贾府上下的大波澜,也正是全书情节结构的一个高潮。
《红楼梦》情节整体发展起伏中的大小潮头,特别是大潮头,往往不是一下子就兴起的,而是时起时伏,逐步推进的。比较典型的要算茉莉粉替去蔷薇硝,玫瑰露引来茯苓霜之“案”。它是由许多小波澜层层推进,最后形成大波澜。堪称“咫尺兴波”的典范。
1.事情发端:湘云两腮恐犯杏癍癣,向宝钗要些蔷薇硝擦,宝钗因用完了,便派莺儿、蕊官到黛玉处取。
2.在蘅芜苑往潇湘馆的来回路上,作家写柳叶渚边嗔莺咤燕、群相聚讼的事件,展开了丫头、婆子之间的矛盾及宝玉袭人平儿与她们的关系,为下文作铺垫。
3.又接过“蔷薇案”:蕊官托春燕捎一包蔷薇硝给芳官擦脸。芳官递与宝玉瞧时被贾环看见,他也想要点给彩云。芳官因赠物不愿给人,只得将奁中一些茉莉粉包了一包,替代蔷薇硝应付贾环。又勾起争端。
4.赵姨娘得知宝玉房里的丫头也欺负环儿,便不顾彩云的劝阻,唆使儿子找“小粉头们”算账,不成,便赤膊上阵,并得到夏婆子的助威,不仅引出“应战者”芳官,而且惹来了“协同作战”的藕、葵、豆四官。掀起了一个浪花飞溅的小潮头。
5.探春等虽然暂时平息了风波,却又孕育了更大的潮头。作家借探春等追查挑唆者,引出艾官告夏婆子造言生事,翠墨又将此情密告夏婆子的外孙女蝉儿,致使夏婆子得知又气又怕。继而又写芳、蝉在厨房相遇,芳官机智地借吃糕将蝉儿、夏婆子痛快地嘲弄了一番。
6.芳官跟宝玉要了玫瑰露,送给厨房柳家的女儿五儿。柳家的又倒了半盏子送给患热病的侄男,哥嫂子又取了一包茯苓霜作回送,这就是“玫瑰露引来茯苓霜”。
7.司棋派莲花儿到厨房要燉一碗嫩鸡蛋,柳家的有蛋未做,惹恼司棋抄翻了厨房。被柳家的得罪了的司棋、莲花儿和蝉儿等,都为“玫瑰案”茯苓案”的暴露,埋下了“导火线”。
8.五儿给芳官送茯苓霜,路上遇上林之孝家的,正巧又碰上蝉儿莲花儿主动提供情报,林之孝家的便带人搜了厨房,带着赃物和五儿回报。凤姐得知后,即令将柳家母女罚打后撵出门。其余入“案”人员都束手就擒。这就将波澜推向了高峰。
9.平儿投鼠忌器,宝玉瞒赃,放手宽待柳家母女,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见这一情节节奏之“起”的过程中,有几十个人“呼风唤雨”,七八条矛盾线索“推波助澜”左潆右拂,前伏后倚,层层递进,最后将涌起浪峰,瞬息又一落千丈。转眼又是“憨湘云醉眠芍药裀,呆香菱情解石榴裙”的旖旎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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