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移情入境,以景(物)写情。《红楼梦》中不少景物描写往往总带有处于这一环境中的人物的强烈的主观因素,乃至完全情化、拟人化,成为表达人物感情的重要媒介。大观园的轩馆亭院,在开始落成“题对额”时还谈不上什么物情,但妹们一住上以后,便率然生意,各具情韵了。如潇湘馆数楹修舍,曲折游廊,有千百竿翠竹遮映。在未搬进大观园之前,宝玉问黛玉“住哪一处好”时,黛玉曾说:“我心里想着潇湘馆好,我爱那几竿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幽静些。”
可见,潇湘馆的翠竹和幽静,自然融染着主人爱清幽的情致癖好。再看探春搬进秋爽斋后室内设置: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堆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幅颜鲁公写的“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的对联…这种经过屋主人精心设置的室内环境,具有高大轩敞、充盈洒脱的特色,无疑注入了探春雄才高雅素爱阔朗的情性逸趣。
三是境随人生,姿动情摇。作家从人物的行动或事件中,抓住情和景(物)贯通一体的场景,造成姿态横生、情意不尽的优美意境。像黛玉葬花,晴雯补裘,椿龄画蔷,宝钗扑蝶,宝琴抱梅,湘云醉眠芍药裀等,都是不同人物在个性化的行为方式中,主观感情与客观物境的高度融合。这种以人物为主体、物“我”情融的造境,姿情并茂,意态一体,更富有视觉美的情韵和意感,像一幅幅传神的写意画。实际上,这些章节片断本身所蕴涵的画境,也为画家作画提供了充裕的条件。
如“勇晴雯病补雀金裘”。宝玉穿的雀金裘,不小心后襟子上烧了一块。为了瞒过老太太、太太,便出去找人补。但由于这是从俄罗斯进口的珍品,织补匠、裁缝、绣匠都不敢揽。正在危难之际,晴雯挣命帮宝玉解忧。她抱病坐起,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脚轻,满眼金星乱迸,实在撑不住。待不做又怕宝玉着急,少不得狠命咬牙捱着,用孔雀线精心地织补。可见这种在特定情势下由人物动作构成的意境,完全是心境波摇的结果,饱含和闪现着晴雯和宝玉之间具有叛逆精神相一致的深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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