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天下｜女性反男权反性暴力，年轻男性反女权争平等，韩国为何爆发两性之战？

去年10月，近万民韩国女性走上首尔街头，抗议偷拍恶行和性暴力。如今，愤怒的示威者变成了韩国的青年男性。

“我们呼吁法律正义、反对仇恨，以及真正的性别平等。”抗议活动组织者文成浩（Moon Sung-ho，音译）拿着扩音喇叭对着人群喊道。

在男权思想根深蒂固的韩国，近年来女权主义势头正高。然而，如今却有越来越多的韩国年轻男性对此感到不满。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23日报道了韩国的这一社会现象，编译如下：

年轻男性的不安

去年，一名39岁的男企业主因在餐厅触碰女性臀部被判入狱6个月。该案件引起韩国社会热议，男性是否会因为受害者的一方证词而入狱？

文成浩就是在那时成立了反抗女权组织。“女权主义不再关乎性别平等，而是变成一种性别歧视，而且它的方式是暴力的、充满仇恨的。”

韩国主流女权主义始于2016年。当时在首尔郊区江南地区的一个地铁站附近，发生了一起年轻女子被杀的恶性事件。这起事件引起韩国社会对女性态度的广泛讨论和思考，进而掀起了反对性骚扰、反对偷拍等一系列#MeToo运动。

之所以会掀起如此大的浪潮，是因为对很多韩国人来说，在以男权为主导的韩国社会，女权一直被忽视。2018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显示，韩国的评分远低于全球平均值，在薪资和收入上韩国男女有很大差距。

不过，女权运动正得到韩国政府的支持。在2017年竞选总统时，文在寅曾承诺要“成为一位女权主义总统”。而在这股浪潮下，近年来韩国已高调审理多起名人性侵案件，锒铛入狱者中不乏政客和流量小生。

然而，随着每一起案件的胜诉，越来越多的韩国男性，尤其是年轻人，感到不安。

“我不支持#MeToo运动，”一位姓朴的男学生说。在他看来，韩国年轻女性并非弱势群体。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小金同学也持类似观点。他说，自己在酒吧时会刻意与女性保持距离，以防被指性骚扰。尽管他曾是女权运动的支持者，但他现在认为，女权运动是为了打压男性。“如果一张照片中女性穿着暴露，就是性别暴力和性物化。但如果照片中是男性，批评者却感到享受。女权主义者使用双重标准。”

小金和小朴都认为，他们在为老一辈人埋单。“父权和性别歧视是过去几代人的问题，但我们年轻人却要为此忏悔。”小金说。

韩国民调机构Realmeter去年一项调查显示，在1000多名受访者中，有76%的20多岁男性和66%的30多岁男性反对女权主义；近六成年轻人认为性别问题是韩国目前最严重的社会矛盾之一。

兵役：为何女性不用服

最令小金和小朴感到不满的，是韩国男性成年后必须服兵役。

自朝鲜战争时起，韩国征兵制度已有60多年的传统。根据规定，18-35岁之间、体格健全的男性需服兵役21-24个月。然而，和父辈们不同，很多年轻人对这项充满传统男子气概的制度缺乏认可。

文在寅政府正试图提升女性在军队中的比例。根据韩国官方最新数据，韩国女兵在现役人员中占比5.5%。但目前女性可免于征兵。

小朴在服役期间曾受伤，他认为军中生活给自己带来“零收益”。“只有男生需要服兵役，这不公平。我们也应当追求自己的梦想。”

韩国女性发展研究院性别政策学者Ma Kyung-hee去年的一项调查显示，在受访的3000名成年男性中，72%的20多岁的男性认为仅对男性征兵是一种性别歧视，65%的人认为女性也应当服役。83%的人表示最好可以躲过兵役，68%的人认为服兵役是浪费时间。

这些男性认为，服兵役不仅失去两年自由，还担心会因此错过机会。“如果我不能利用这两年自我提升，那我会不会在职场上落后于女性？”小金说。

职场：女性成竞争者

韩国的性别问题之所以会成为一大社会矛盾，还在于该国高度竞争的职场环境。面对无数求职者，大企业的高薪岗位却十分稀少。

过去10年，年轻人失业率从6.9%上升至9.9%。如果算上做兼职、出狱、求学升造和服役人数，这一数字飙升至21.8%。

尽管从上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韩国经济蓬勃发展，韩国年轻人却在萧条的经济大环境中生存。与此同时，韩国的房价居高不下：首尔一间公寓的平均价格为67万美元（约合477万元人民币），但首尔人的平均收入只有每月2000美元（约合14226元人民币）。

竞争本就激烈，政府仍支持更多女性进入职场。尽管韩国男女在教育上的差距并不大，但在收入上，女性明显低于男性，且女性在政府中的任职比例很低。

2017年11月，韩国性别平等部发布了一项五年计划，旨在提升各部门、国营企业、公立学校中的女性人数。去年2月，韩国政府提议将这项计划延伸至私营企业，鼓励更多大企业招聘女性，以此改变男权主导的企业文化。

但在一些男性看来，这项计划给了女性不公平的优势。“如果招工只是因为性别定额，我觉得并不公平。”小金说。

Ma Kyung-hee的研究也指出，韩国目前正处于“竞争无限大、很难找到稳定工作”的时代。对老一辈的韩国男性而言，女性收入少是为了家庭作出牺牲，“但对年轻男性来说，女性被看作是需要战胜的竞争者”。

而在互联网时代下，这种性别之间的冲突正被放大，“厌女症”越来越常见。Ma Kyung-hee指出，从网络上获知女权主义的男性更容易成为反对女权主义者。此外，高收入、高教育程度的男性也有同等可能成为反对女权主义者。

寻求政治途径“反抗”

两年前，韩国年轻男性一边倒地支持文在寅。如今，根据Realmeter民调数据，文在寅在20多岁男性中的支持率不足30%，但他的女性支持率却高达63.5%。

这一趋势反映了文在寅的女权主义政策倾向。同时，也让一些男性开始寻求通过政治途径表达对不公平女权的反抗。

现年34岁的韩国中间党派“光之党”(Bareunmirae Party)代表李俊锡（Lee Jun-seok，音译）曾公开指责女权主义者不公平地利用特权。他的相关视频在社交媒体上获得了400多万的浏览量，以及好几万条评论，其中多数称赞李的举动。

“执政党拥护女性权利，但那些二三十岁的年轻男性却感觉被抛弃。”李说。

李指出，韩国政坛尚未出现代表年轻男性的政党。他认为，在明年的大选中，可能会有这样的政党出现。

就目前看来，“光之党”似乎有此意图。盖洛普今年初的调查显示，二三十岁的男性是该党的最主要支持者。

尽管缺乏大党派支持，文成浩仍不灰心，“现在的社会问题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改变需要时间。”

Ma Kyung-hee则认为，如果不取消兵役制度，冲突很难解决。“社会需要帮助年轻男性寻找新的男子气概，而不是强加给他们，最终导致反抗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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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廖勤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苏唯